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4章 玉佩 在那孩子過於亮、直、穩的眼睛裡……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44章 玉佩 在那孩子過於亮、直、穩的眼睛裡……

沈忘塵看著面前圓圓的小手, 低首淺笑。

這是甚麼?伸出‘圓’手?”

“……嘖,好爛的笑話。”

“抱歉,我不太擅長此道。”

沈忘塵也很尷尬, 他以為這句諧音至少能讓白棲枝開心一點,不過現在看反而起了反作用。

小姑娘現在看起來很無語。

於是,他又問道:“所以你想做甚麼?要朝他們出手了?”他想了想,遲疑道,“需要我幫忙麼?”

可話一出口, 他又覺得白棲枝定然不是這個意思,畢竟她一個人就能處理好許多, 哪裡需要他來幫忙?

所以這個圓圓的小拳頭到底是甚麼意思?

沈忘塵眼神裡難得地閃過一絲遲疑。

而這正是白棲枝想要的。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 但當年那三個響頭做不得假,她和沈忘塵之間到底還是師徒關係。

而難倒師父這件事是每個徒弟內心蠢蠢欲動的小想法。

昔日沈忘塵總用那些蜿蜒曲折的話來讓她自己悟,如今,她終於也讓沈忘塵好好悟了一把,這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讓他以前都不好好說話的!!!

白棲枝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

她病容憔悴,可那雙水葡萄似得眼睛裡卻依舊如當年那般黑白分明、熠熠生輝, 亮的叫所有與她對視的人都一陣心驚。

沈忘塵就見著她篤定道:“我本就甚麼都沒有——攥緊手握不住甚麼, 鬆開手反倒能給他們一個巴掌聽。所以,我不打算做甚麼了,林家那些笨蛋既然想掌家那就讓他們掌好了,反正不用我出手他們自己就能捅出天大的簍子。各自走著瞧吧!”

真鮮活啊……

從她說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沈忘塵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他本來對這個解釋沒興趣, 可看著白棲枝得意洋洋的小神情,他還是忍不住將目光凝在她那雙小鹿般清澈見底的眼神,輕聲感嘆道:

真是個鮮活的生命啊。

*

雖說是要撒手,可有些事還是要善始善終。

物歸原主。

白棲枝也不是沒聽過, 自打她醒來的那天早上,林五在門前發現了吊死的林天祿。

他被嚇破了膽,終日閉門不出,有人說他被嚇瘋了,白棲枝不信。

怎麼會有人還能被死人嚇破了膽?

只怕他怕的不是死人而是……

房門外,白棲枝暗自嚥下一口氣,又從肺腑裡吐了出來。

她的傷手裡拿著一塊被手帕包裹好的東西,有稜有角,像個利器。

但卻不是利器。

林五爺的房間沒鎖,白棲枝一推就開了。

她沒讓身邊的小丫鬟陪自己進去,獨自一個人拖著病軀緩緩而入。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白棲枝這場病到現在還不算大好,一張小臉還蒼白著,配著極黑的柔順長髮,在密不透光的房間裡舉步緩緩走著,腳步虛浮宛若一位幽冥女鬼,光是看著就足以令人心驚。

自正廳步入主屋時,白棲枝看見桌上正放了一個燃了一半的蠟燭,蠟油沉積在底座內,宛若誰凝固的血漬,看著怕人。

她想:這些人可真奇怪,白天的時候怕光要將房間搞得一團黑,等到了黑天反倒怕黑要燃一團燭火在屋內。

這樣晝夜顛倒,人怎麼可能會好?

主屋內亂糟糟,四周窗欞都用布匆忙遮上,地上是打碎的瓷器碎片,連桌椅板凳都被掀翻,甫一進入白棲枝差點不知道該何從落腳才好。

白棲枝是在床上才勉強看出幾分人形的。

林五爺縮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整個人蒙的密不透風,那麼高的一個人,此刻正縮在團上瑟瑟發抖。

白棲枝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將被子一掀。

雖然光線都差不多弱,但房內到底還是比被子裡亮堂一些。

被子掀開的剎那,林五爺猛地一個激靈,身體如屍體般僵直在床上不敢動了。

良久,白 棲枝才聽到一個像是屍體般蒼老喑啞的聲音:“誰?!”

那聲音彷彿是從破碎的喉骨裡擠出來的,喑啞難聽。

白棲枝沒有搭話,只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她沒有情緒地吐出一句話:“值得麼?”

這聲音林五可太熟悉了。

在被奪去玉佩的時候,在被掙扎著咬住手的時候,在夢裡被拖入湖中成為慘死的落水鬼的時候,那個一直在他耳畔縈繞的、欲將他也拖入水中化身厲鬼的、一遍又一遍催著他去死的——可不就是這個聲音麼?!

猛地——

“唔呃!”

白棲枝纖細白淨的脖頸被人死死掐住。

林五騎在她的身上決眥欲裂。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你想要我死是不是?白棲枝!你想要我死是不是?!”他用力地縮緊手指,瘋魔似的狂笑著大喊道,“殺了你,我就不用去死了!殺了你我就不用去死了!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的力道越來越大,白棲枝只覺自己喉間一片血腥。

白棲枝的呼吸被扼在喉間,卻連掙扎的意圖都沒有。她只是用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安靜地望著林五,像在望一具早已腐朽的屍骸。

包裹著硬物的手帕從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露出溫潤的深黃。

僅這極輕的一聲,林五的狂笑突然卡了殼。

他看見白棲枝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少女像是不怕死一般,明明巴掌大的小臉因為窒息憋的通紅,卻依舊不緊不慢地笑著,甚至還能從被他死死掐住的喉骨間擠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笑的氣音。

林五內心大駭:

她在笑?為甚麼?!她為甚麼要笑!她憑甚麼能笑?!

她是人,不是鬼!

她是人,不是鬼!!

她是人,不是鬼!!!

——她是鬼,不是人。

他的手上的力氣一下子被那笑容嚇得消散了大半。

他聽見少女從肺腑裡擠出破碎的語調:“五叔,”少女被掐得泛青的唇瓣輕輕開合,紫青色的指尖帶著玩味般敲了敲那塊深黃旁的地磚,輕笑道,“你看,這是甚麼?”

這是甚麼?這是甚麼!

別人不知道難道他林宏揚還不知道?

這正是那天他匍匐在雪裡找了好久的玉佩碎片!

“你是鬼……”他像是瘋了,雙目赤紅空洞地呢喃道,“你是鬼,你不是人,你是來殺我的,你是來奪我命的,你……”

“五叔。”

白棲枝如今狼狽已極,可她臉上的笑容卻極為得體,彷彿被人死死壓在身下掐住咽喉的她才是在這場交易中佔盡上風的人。

她不想聽林五的那些瘋話,便出言制止住了他:“究竟是我要殺您,還是林家那些人要殺您,您當真分毫不知麼?”

她特意將他與林家那些人摘出來,就是為了將他分離邊緣化。

林五現在已經神志不清了,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但光是看起來是這樣就很好了。

白棲枝臉上笑意更甚,她像是在看著林五,又像是在透過林五看某個死去的亡魂。

她輕聲道:“不信,你回頭看看呀……”

床頭的銅鏡裡,赫然映著三張人臉。披頭散髮的林天祿正從林五肩後探出頭來,青白的手指緩緩爬上他的脖頸。

“啊啊啊啊啊——!”林五觸電般鬆開手,連滾帶摔跌下床榻。他瘋狂抓撓自己的後背,彷彿真有陰冷的手在觸碰他:“滾開!滾開!”

失去脖頸上的桎梏,白棲枝登時劇烈咳嗽起來。

氧氣、氧氣、氧氣……

數不清的氧氣在倒灌進她鼻腔口腔,陽氣中又夾雜著塵埃,嗆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撐著撐起身子咳嗽著,拾起掉落的手帕。

撐起身子咳嗽著,拾起掉落的手帕散開露出的正是那一角染血的玉佩。

那上頭乾涸凝固的深紅不是別的,正是她的血。

窗外忽有穿堂風過,半掩的房門吱呀一聲開啟。林五的慘叫聲驚飛簷下雀鳥,院外丫鬟們卻恍若未聞。

主母吩咐過的,無論屋內出甚麼動靜,除非有主母的吩咐,否則任何人不得隨意踏入屋內半步。

是以哪怕林五慘叫得聲音如同厲鬼般令人驚駭,門外也沒有一個人敢踏入屋內。

林五像是瘋了,他高舉著本就殘破的瓷器砸在鏡面上,連帶著他手上的鮮血一起。

“桄榔!”

屋內盪開清脆的碎裂聲,緊接著就是林五癲狂的嘶吼:“不是我推的你!是你自己滑下去的!”

道路的銅鏡刮下窗戶上的錦被,外頭的雪光日光透了進來,竟分外耀眼。

有光,有光透進來了……

他神情觳觫,忽地又住聲,跟失了神智一樣的人般緊緊盯著那束光看。

白棲枝不知道他是真瘋還是裝瘋,她將那枚染血的碎玉輕輕擱置到他床上,她雖然還想說甚麼,但卻深諳點到為止的道理。

她怕自己再刺激下去,林五會真的殺了她。

她不想死的時候還是很惜命的。

也就是在這時候,她才發覺後背有些痛痛的,還有點溼。

大概是出血了吧?白棲枝想。

那人站在窗前木頭似得不動了。

白棲枝走出房門的時候正好是個雪霽天晴的晌午。

她仰頭望著突然放晴的天空,眯起被陽光刺痛的眼睛。

“主母!”小丫鬟看著她背後洇開大片的血跡,嚇得用手捂住了嘴,“您的背後……”

“嗯?”白棲枝聞聲轉回頭,看著她,又黑又大的杏眼柔柔地落在她臉上。

“沒關係。”她墨澈雙眼裡溫柔的笑意愈發濃重,“處理一下就好,不打緊的。”

小丫鬟看著她的眼睛,不敢出聲——

在那孩子過於亮、直、穩的眼睛裡,深深的,有種東西很讓人害怕。

她說不上那是一種甚麼感覺。

但,

實在是令人心驚。

作者有話說:寫到這章的時候我的歌單居然隨機搖到了小甜歌,真是,難道要我在這個節骨眼上寫點曖昧戲嗎?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