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巡視 主母怎麼了?她能為我們拉客啊還……
自那日白棲枝從沈忘塵院子裡哭著跑出來後, 府里人都傳是沈忘塵把她給罵哭了。
卻沒人知道白棲枝第二天醒酒後偷偷給沈忘塵塞了個暫代賠他衣裳的大紅包。
林家那些人一聽沈忘塵把白棲枝給罵哭了,立即高興起來。
在他們眼裡兩人本就不共戴天,如今這麼一鬧後就更是離心離德。
既然如此, 那想必沈忘塵和他們的訴求應該是一樣的——
他們都想弄死白棲枝!
但從那之後沈忘塵便稱要靜養,除卻侍女芍藥外不允許任何人踏入他那方小院子一步,林家那些人摸不定他的習性,自然也沒想著要先去拉攏他,而是默默安排著計劃。
大年初五, 是各個商戶休沐日陸續結束的時候。
也是香玉坊每年固定施粥的日子。
這規矩是白棲枝定的,白棲枝自然瞭如指掌, 這幾天過得安生, 她便掐指數著日子盤算著自己心裡那點子事。
沈忘塵說林家那些人在年後肯定會給她來個大的,吩咐芍藥千叮嚀萬囑咐地讓她帶上袖箭以防萬一。
白棲枝也不是不願帶,只是她雖命人打造了這麼個東西,但自己對它的掌控力實在是差得很,到時候沒射中敵人倒還好,萬一一不小心傷到了無辜百姓, 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更何況不入虎xue不得虎子, 白棲枝是知道自己的,倘若不受點皮肉傷的話她未必也真的能狠下心來將那些人全部肅清。
沒有人逼她一把的話,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甚麼地步。
“小姐,馬車備好了。”
春花的聲音從門外傳出,白棲枝想了想, 說:“不過是幾步路的事,就不用馬車了。”她戴上面紗,微微一笑,“走著去吧。”
林家人原本在那馬車上做了些小手腳, 倘若白棲枝坐上馬車的話,那馬在中途便會意外受驚,令她從馬車上摔下,不死也殘。
可哪成想這小妮子竟如事先預料好的一樣,竟選擇了步行。
沒辦法了,只能用原先的辦法——用麻袋套、用繩子捆、扔進湖裡做一個女水鬼。
按理說他們不該殺她的,可左右這幾日林家外頭那些鋪子已經被她打理完畢,留她在林家也沒有甚麼大用,不如藉此將她永遠除去,省得日後還有人阻了他們的富貴路。再說了,他們也不是傻子,不就是管理幾個商鋪麼?商鋪商鋪,不就是做點小買賣、談點小生意,除卻生意大了些,要照拂的地方多了些外,跟路上擺攤子的那些小商販又有何區別?他林家人多見識廣,難不成還真就這點小事難道都會做不明白麼?
實在是太看低人了!
可是眼下白棲枝倒是好擺弄,就是她身邊那個叫春花的難搞。
聽人說這人曾經是親身跟在林聽瀾身邊做事的,後來沈忘塵被請進了府,她又被吩咐去為沈忘塵做事,直到後來府裡來了那麼個自稱為“林聽瀾遠房表妹”的小賤婢藉助於此,她才出去做了香玉坊的那勞什子掌櫃。
這等人物,他們肯定是惹不得了,倘若瀾兒回來後她告上一嘴,那落在他們手裡的銀子豈不是就如流水般嘩啦啦地流走不少?
不成不成!人是可以殺的,但錢必定是不能少的。
更何況這人還不能殺。
他們需要想個法子將白棲枝孤身一人支出來殺掉,還不能驚動那個叫“春花”的侍女。
這對於肚子裡沒甚麼墨水、腦子裡也沒甚麼好貨的林家人們來說實在是太難辦!
好在這事兒雖然說是難辦,但到底還是能辦,眾人互相推諉幾番,最後責任還是落在了林五爺頭上。
林五爺實在是叫苦不疊。
卻說那邊,春花已經跟在白棲枝身後來到香玉坊門前不遠處。
她早就同眾人說今日主母要來巡視,結果大家當時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一點面子都不想給她口中的那個“主母”。
春花怕他們又要出甚麼損主意,一路上真是提著一顆心懸著一顆膽,生怕那場景叫白棲枝看了生氣。
好在眾人雖然不給這個“主母”面子,但到底還是要給白棲枝這個“東家”面子的。
排隊領粥的隊伍再次排到了北名大街上,眾人煮粥、端粥、盛粥,各個環節做的是一絲不茍,生怕敗了香玉坊——亦或是白棲枝的名頭,每個人都兢兢業業,唯恐其中出了差錯丟了這來之不易的“仁商”名聲。
他們忙起來了,自然也就顧不得那個甚麼來巡視的主母,以至於白棲枝就站在面前,正忙得應接不暇的眾人也沒將她認出來,反倒嫌她站在這裡阻了他們的視線,實在是耽誤事。
“讓一讓、讓一讓!沒看見人正忙著呢麼?想要看進去看去,別耽誤我們做事。”
李素染正忙著為遞來破碗的乞丐舀粥,見有人站在自己身前,雖然遏止了自己想用胳膊肘懟人的衝動,但語氣還是難免地差了些,搞得本就心虛的春花更是出了一額頭的汗,小聲提醒道:“素染姐,這位就是府內的主母,你,”
“主母怎麼了?”李素染毫不客氣地直接反駁著,邊反駁,邊轉過身來盛一勺熱乎乎的粥液,臉上滿是不耐煩,“她能為我們拉客啊還是能給我們漲工錢啊,她……”
對上那雙熟悉雙眸的剎那,她所有的話瞬間都被硬吞進肚子裡。
這是、這是!
木勺頓在半空,淋漓的湯水順著勺底落在雪上,融出一個小水窟窿,反倒叫霧氣在兩人之間越發濃郁,幾乎要對視的兩人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白棲枝也不惱她的態度,見端碗前來討粥的乞丐也將手頓在半空,她笑吟吟地朝李素染示意了一下:“李店主說的對,我在這裡確實有些礙事,這樣,李店主你先忙,我去裡面看看,省得誤事。”
說完,她就跟個神妃仙子一樣帶著這縷霧氣仙氣飄飄地朝坊內走去,只留下李素染一個人愣在原地,揉揉眼,盯著她的背影發愣。
她剛才是不是看到東家了?
還是她想東家想瘋了,看見這麼個與她年紀相仿的主母都覺得是她本人了?
“哎?哎!店主,這粥還給麼?”
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李素染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淋漓了一地的汁水急忙說道:“給的給的,這勺有些涼了,我再給你盛一勺新的好了。”
如果剛才那個人真是東家的話,那她不應該早就逃得遠遠的了麼?怎麼又會成為林府的主母呢?李素染想,還是自己想東家想瘋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東家!”
坊內驀地紫玉一聲大喊,嚇得原本在灑掃的莫伯手猛地一抖,掃把都掉在地上,他剛想要彎腰撿起,掃把末端就被他的好大兒給狠狠踩了一腳,“甚麼?甚麼東家?!呔!哪裡來的妖怪居然敢冒充我們東家,看我不領著紫玉的小徒兒們讓你狠狠現出原……啊啊啊啊啊啊!東家!”
看著兩人捂著臉一臉驚恐,白棲枝伸手將紫玉長得可以吞下一個雞蛋的下巴緩緩合上。
“甚麼東家?你們看好了,我是林府的主母,如今你們受我所管,竟然還敢念著前東家。莫不是不想要這個月的俸祿了?”
白棲枝聲音雖嚴厲似雪,但卻偷偷給兩人做了個小手勢:淡定淡定。
她指指外面:小心有人。
兩人趕緊不約而同地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搖搖頭,又趕緊狠狠點頭,跟神仙身邊的小仙童一樣,後退一步,一左一右地朝樓梯做了個“請”的手勢,開路道:“如今坊內事務繁忙,煩請主母至二樓小坐。”
白棲枝點點頭。
看著她緩緩拾階而上的背影,莫當時、紫玉興奮地十指相扣,就差拎著對方原地蹦躂:
太好了,是東家,咱們這下子算是有救了!
白棲枝現在肯定是不願暴露身份的。
不能說是不願,而是不能,一旦她的身份被眾人發現,那諸事都會朝著對她不利的方向發展。
不若讓這個秘密爛在大家肚子裡,大家都裝作互不相識,雖然日常相處少許彆扭了一些,但總比時時為人所掣肘拿捏要好上太多。
等等!
“春花。”
“小姐怎麼了?”
“這粥桶裡是不是少了甚麼?”
眼見桶裡都是白花花的大白米粥,白棲枝微微蹙眉:“叫人往裡頭撒一把石子,還有,吩咐後頭所有熬粥的人,但凡有粥新出鍋,都要往裡頭撒一把灰土砂礫,不得有誤。”
“小姐……”
春花實在是不明白自家小姐為甚麼要這麼做。
這粥本就是要給人喝的,往裡頭撒石子,那還能入口了麼?
可就算她不知道白棲枝為甚麼要這麼做,但自家小姐向來是個心裡有數的,聽她的話做事準不會錯。
春花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走下樓當著大家的面,彎腰撿起一把沙土灑進新換的粥液中。
“哎哎哎!你這是做甚麼?這粥裡撒了土還能喝了麼?”
“糟踐人、真是糟踐人啊!好端端的粥就這麼被毀了,你們這些個黑心腸的,這麼作孽,菩薩是要怪罪你們的!”
“唉,走了走了,這麼髒的東西誰喝啊!”
“原本還以為能有不要錢的大米粥喝呢!看來這所謂的‘仁商’也不過如此嘛!”
“呸!黑心腸的東西,以後不來了!”
經春花這麼一搞,人群裡罵罵咧咧地走了一半,看著驟減的隊伍,李素染並未做聲,只是神色如常地為還留在隊伍裡等待施粥的人盛粥。
她是個老練的,在大家煮第一鍋粥的時候就已經撿起一把砂石要往裡頭灑,只是還沒等伸手就被莫當時、紫玉和她身邊的幾個小學徒們叫住了:
“素染姐,咱們煮粥施粥可是做善事,你這往裡面灑石頭,不是作踐了咱們這一片好心了麼?怎麼能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