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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哀怨 距離除夕還有兩天。 ……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31章 哀怨 距離除夕還有兩天。 ……

距離除夕還有兩天。

白棲枝覺得, 自己這後半輩子最倒黴的日子就是自己的生日,而最開心的時日就是過年這幾天。也是因為怕衝撞了晦氣,那些想將她置於死地的人都會在這幾天裡放過她, 讓她有那麼幾天的好歇息。

至少白棲枝是這麼認為的,然而正當她將外頭一切事情都打理完畢後,終於不用在外頭跑來跑去時,沈忘塵病倒了。

據說是因為在去書房的路上一不小心受了風,算賬的時候直接眼前一黑從輪椅上跌了下來, 還不小心磕到了頭,昏迷了一天一夜。

因為他早早就吩咐過, 不要因為自己的事而打擾白棲枝, 所以這事兒並沒第一時間傳到白棲枝耳朵裡,而是在沈忘塵好些,勉強能撐著在床上坐起來時這事兒才敢讓白棲枝知道。

果然,白棲枝在知道這件事後第一時間就是往他院子裡奔。

林家人各個都不眼瞎,紛紛敲打她一個主母跟府裡男寵走得這麼近是否有甚麼隱情。

可白棲枝也不傻,面對那些人或質問或1打探的話語, 她只冷冷說道:

“沈忘塵可是大爺的人, 大爺平生最愛重他。倘若他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死了,別說是我,你們誰又敢承受住他的怒火?”

她好像咬死了林聽瀾一定會回來似得,叫林家遠親紛紛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不吱聲了。

應付完他們白棲枝趕緊往小院裡跑,因為跑的太急,在院門口甚至還被門檻絆得一個踉蹌,差點撲進雪堆裡。

這時候沈忘塵的身子已經好些了, 見白棲枝匆匆趕到來,掙扎著要芍藥起身,卻被白棲枝止住。

“你起來做甚麼?難不成要給我行禮麼?”

因為諸事繁忙,白棲枝最近的脾氣不是一般的差,更何況她還生氣沈忘塵不會好好照顧自己,自然語氣要生硬一些。

然而面對她的壞脾氣,沈忘塵像是感知不到似得,還彎起了慘白的薄唇同她打趣笑道:“是啊,畢竟整個府內諸事皆以主母為重,倘若主母想要沈某行禮的話,沈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越發帶了些故意調笑的味道,“還望主母憐惜沈某腿腳不便,不能下床同您行禮了。”

這一句話被他咬得拐了十八個調,害的白棲枝身上雞皮疙瘩直冒。

果然無論甚麼時候,她都無法習慣沈忘塵如此稱呼她與自己。

甚麼“沈某”啊,甚麼“主母”啊,她真光是聽著就抖寒。

一旁的芍藥見狀,不好打斷兩人不明所以的慪氣,便悄悄退後離去。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白棲枝和沈忘塵兩人。

沈忘塵到底不想讓白棲枝看見自己這般狼狽模樣,等芍藥走後,他便自己撐著力氣用兩隻胳膊將自己上身緩緩撐起。

突然——

一隻小手隔著錦被按在他胸骨上。

“你別動了。”

那隻小手緩緩用力,竟將他按在床上不得再起。

白棲枝的力氣顯然比她的身形要大上許多。

沈忘塵有些愕然,但下一秒,這抹愕然便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轉化成一抹溫潤似春水般柔和溫婉的笑意。

“好,我不懂。”他妥協得像一個乖小孩,隨即又咬了咬沒有血色的下唇,輕聲愧疚道,“對不起啊枝枝,又讓你看到我難堪的樣子了……”

他說這話時白棲枝剛收回手用帕子擦拭,聽過這話後,她垂眸思忖了一秒,抬眸脆生生地問道:

“沈忘塵,你很喜歡跟別人道歉嗎?”

沈忘塵一向運籌帷幄的笑容停滯了。

他本就還在病中思緒不清,加上白棲枝問得突然,他的神情不由得空白了一瞬。

等他想好要如何應答後,白棲枝卻並不給他開口辯駁的時間。

她說:“沈忘塵,有沒有可能,你不是甚麼大羅神仙,你是一個人?倘若你不曉得,那便聽我說與你聽——”

看著沈忘塵那雙一直如茶霧般朦朧不清的琥珀雙眸此刻竟如同小溪般清澈見底,她的神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伸手,為他細心蓋好被子。

“沈忘塵,你是人。人呢,生病發熱甚麼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必把它當作是甚麼大事,生病了就好好養病,不舒服了就好好休息,如果連這些天經地義的事都要道歉的話,那你未必也太喜歡討好別人了吧?而且你現在正是難受的時候,需要好好修養,就不要再逞強維持甚麼臉面了。你瞧瞧你,臉上都沒有血色了還想要硬撐——哪都不硬就嘴硬,哪都不行就裝行——林聽瀾就是這樣教你的?”

明明自己比她大了十歲,可面對小姑娘的質問,沈忘塵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倒也不是喜歡討好別人,只是他從小到大一直被灌輸著一個理念:

不能麻煩旁人,不能依靠旁人,不能拖累旁人。

這三句話是他在沈府用皮肉之苦總結出來的生存之道。

他生母早逝,大太太不喜歡他這個煙花巷柳女子所生出的庶子,便一直刁難他。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因為大太太的緣故,他的那些兄弟們也輕視他、輕賤他。

他是被擱置在偏院自生自滅的人,兒時又身量瘦小,自然無法反抗那些兄弟們對他的欺辱。

當他被他們當做奴僕呼來喝去潑泔水的時候,當他被他們踩在腳底拽著頭髮抬頭讓他學狗叫的時候,當他發現無論他身上平添多少傷疤他的父親都不會理他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世上根本沒有一個能夠救他,他只能努力自救,努力在這個於他來說毫無人情味的地方茍活下去。

然後,

將他們都踩在腳下。

所以從小到大,他都是兄弟之中最努力、最耀眼的一個,他希望父親能將目光,哪怕僅僅只是一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知道他也是有阿父疼愛的小孩,他不是他們口中被阿父拋棄的雜種就好。

可是沒有,一直都沒有,阿父的目光從未降落到他身上,反而招來了兄弟和大太太的記恨。

他們會叫他在大冬天裡徒手去取火中的栗子,會罰他獨自一人收拾整個府邸,甚至還會時不時找一些沒來由的由頭罰他不許吃飯,並在院內下跪,一跪就是一整天,倘若他身子不適在中途不慎中途昏倒,他們就會往他身上潑冷水,澆醒他,叫他重跪重新計時。

許是這樣跪著傷了膝蓋,後來許多年每到陰雨天氣他的膝蓋都會隱隱作痛,好像有刀子在他骨縫裡遊走,好像有一百萬只蟲蟻在他皮肉上啃噬,痛癢得他恨不得生生將自己髕骨挖出來才能解脫。

直到他的腰椎被阿父命人生生打斷,他才終於不用再受這種折磨。

因為打斷了,腿就沒有知覺了,沒有知覺就不會再痛了。

——他好恨,他好怨,他沒有辦法。

許是從小的經歷塑造了他不肯同人討饒的倔強性格,此後在他漫長的人生裡,他總是擺出一副運籌帷幄的笑面,既不求別人能夠幫助自己,也從不願意讓別人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

他不相信真的有人能真正滴憐惜他,他害怕自己只要露出一分疲態就會受到同自己幼時在沈家府邸裡一樣的懲罰,就會再次被人厭棄被人丟下。

這世上本就沒有人會對他好,本就沒有人會允許他休息!

他只能不斷要求自己向前走、向前走、向前走,走不動爬也要向前爬!

他不要、不要再過那種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跪在祠堂裡伏地哭泣的軟弱日子,不要

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

可是,現在突然有人對他說累了就要休息,生病了就要好好養病。

她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如果連這點事情都要道歉的話,他也太討好人了。

他真的有在討好人嗎?

不斷努力、不斷向前攆不才應該是天經地義的事麼?

甚麼時候休息也成了天經地義的事了呢……

沈忘塵眼前一片恍惚,等到他再回過神時,自己眼前的景象已經被水光扭曲成大片大片的色彩。

旋即,他像一個得到了關懷卻反倒更惴惴不安的孩子一般,囁喏著雙唇輕聲地問道:

“我……我也可以……休息麼?”

最後三個字被他咬得極輕,好在屋內無風,不然他的話語恐怕會像空中浮羽,只消輕輕一吹就會被風聲卷的無影無蹤。

白棲枝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問。

她只當他病得糊塗,便自然答道:“你又沒有甚麼銅頭鐵臂,自然可以休息啊——不僅要休息,還要努力把自己的身體給養好——要知道,你的身體只能是你自己的,別人再怎麼在意只要你自己一作踐,你的身體就永遠也好不了,知道了嗎?知不知道?”

她的語氣像是在教訓不聽話小孩子,尤其是最後催促的話語,更加帶了幾分“阿孃訓稚子”般又擔憂又生氣的味道。

沈忘塵怔忪地看著她佯裝生氣的神情,眼瞳顫顫。

而後,他睫毛顫動,眼眶裡那雙終日如茶霧般叫人看不懂的眼瞳終於漸漸散去霧氣,露出裡頭如三月細雨般輕柔的、溼漉漉的神情,眼尾溼紅地溫聲開口。

“枝枝,謝謝你。”

“咦——”白棲枝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甚麼,居然能讓這人露出如此肉麻的神情,嚇得她立馬一張小臉皺巴巴地嫌棄道,“幹嘛突然說這種話?好惡心,嘔——我遭不住了,你趕緊把你這個眼神給我收回去,現在、立刻、馬上!嘔——”

沈忘塵微微一笑:“好的。”

見他神情終於恢復了平日裡淡淡的假笑,白棲枝停止了乾嘔。

“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她說,“不然這輩子你怎麼這麼能噁心我,我真是敗給你了!”

看著沈忘塵悠然一笑,白棲枝氣不過他這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樣子,伸手,再次將帕子甩到他臉上。

起了薄繭的小手隔著纖薄的錦帕探了探那人額頭的溫度,感受到溫度尚可,白棲枝心裡驀地鬆了口氣。

“我看你現在燒得也不重。”她抽回手,將被子裡的湯婆子往他冰涼的腿腳、腰腹處推了推,又幫他掖緊被角冷冷道,“既然沒甚麼事,那我就先走了,好不容易沒甚麼事,我可要好好休息一下!”

說完,她轉身便走,卻又在撥開珠璣後又氣不過地跺跺腳,輕咳了兩聲,緩緩道:

“好好養病,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說完,又覺得很尷尬很裝,便腳底抹油地飛速開門跑掉了。

看著她狼狽逃跑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沈忘塵忽地想到自己以前對這小丫頭的念頭。

——她還太小,又是個小姑娘,他是依附不了她的,甚至若是日後出了事,他還得擋在她面前。

——難道他就不需要一個人擋在前面麼?

可是,如今看來,當年那個小小的糯米糰子已經在不知不覺已經長成了一個可靠的大姑娘了。

她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那他呢?

他竟是越發地蒼老了、衰敗了。

他竟然已經淪落到需要被那孩子安慰安撫的田地了。

真是叫他又欣慰又心酸啊。

等到沈忘塵兀自從自己情緒的漩渦裡掙扎出來後,白棲枝早就跑的不見蹤影了。

於是,沈忘塵第一次地、偷偷地、於無人之處輕聲妥協道:

“好,都聽枝枝的。”

作者有話說:沈忘塵:(發自內心)枝枝,謝謝你

白棲枝:(驚恐+懷疑+內心碎碎念)不是,他為甚麼突然露出那麼噁心的神情?不行,嘔——好惡心!要吐了!嘔——大哥我不管你想幹嘛,有甚麼壞心眼,我求你收了神通吧!好惡心!!!

沈·壞心眼·老狐貍·忘塵:(不以為怵甚至壞心眼地想逗逗白棲枝,但看她這麼難受最終決定還是算了吧)

me:(b潰)樓上,我球球你不要再搞枝枝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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