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商定 林老八到底是這一群人裡讀書… …
林老八到底是這一群人裡讀書讀得多的, 還要為下頭那些個雲裡霧裡的人解釋道:“七叔公的意思是,如今瀾兒不在,掌家做生意的自然是她, 咱們要娶一個傀儡主母進門,最好還讓她在拜堂時丟盡顏面,這樣全淮安的人都會知道她是個不中用的人,這樣咱們就自然而然地可以奪過林府掌家大權,瓜分林家家產了。”
“可倘若拜堂時差錯都被她躲了怎麼辦?那咱們的計劃不就撲空了?”
“就算撲空了也沒關係, 到底還是個傀儡,待她婚後咱們用些小手段, 她不還得乖乖為咱們做事?到時候她負責去外頭拉攏生意, 但賺的錢都流到咱們手裡,免費的奴僕誰不喜歡?”
“可婚後她就是主母了啊,咱們能用甚麼手段威脅她讓咱們做事啊?”
底下有人朝外頭看了一眼,低聲道:“這林家,不是還藏著個男寵麼?”
依照他們的想法,第二日他們就藉著婚契為由逼白棲枝素素與林聽瀾成婚。
白棲枝自然是不願的。可她不嫁, 林家就要落到這些人手裡, 她分文不得;可若嫁了,她這輩子就要被拴在林聽瀾身邊,如若想離,就得受兩年的牢獄之災。
沈忘塵得知白棲枝被“請”去商討這件事時,一向沉穩平靜的他也忍不住暗暗擔憂。
他與白棲枝相處多年, 自然知道她是甚麼想法。她不願嫁,這事兒他是知道的,但再怎麼他想到的法子也只是囚禁她,並不想真的對她做甚麼手腳, 但林家人不一樣。那些人是沒讀過書不知道禮數的,心狠起來跟瘋狗一樣見人就咬,枝枝若是落在他們手裡,指定沒個好下場。
沈忘塵想去找她,可一旁伺候的下人早早地都被白棲枝支走了,身邊兒沒了人幫忙,他連下床都下不了,更別說去找白棲枝了。
沈忘塵不是第一次恨自己這雙沒知覺的腿了,就因為這雙腿,自己處處受限,只能當一個癱在床上的廢人。
他當年到底為甚麼非要拿自己這雙腿做誓?為甚麼要拿自己這雙腿賭咒?分明這根本不是他會做出來的事啊!
所以,為甚麼呢……
沈忘塵還在黯然神傷,驀地,房門被開啟,一個瘦小嬌弱的身影壓了進來。
白棲枝一進來就看到沈忘塵在傷神,她緩緩走到她面前。
兩人兩相對視,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都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
“枝……”沈忘塵收斂了神色,又恢復了淺淡溫潤的笑意,想開口想說些甚麼,卻被打斷,“沈忘塵,你真是贏了。”少女冷冷道,“你的心願達成了,開心嗎?沈、哥、哥。”
最後這一字一頓的稱撥出來,沈忘塵就知道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他忍著心痛,蒼白的薄唇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溫聲問道:“日子定下來了?”
白棲枝的眸光瞬間又冷下幾個度。
“沈忘塵你就這麼喜歡當一個見不得人的男寵?”她怒極反笑,“還是你真的一點兒也不懂你現在的處境?成親之後,我就是林聽瀾的正妻,而你,無名無分,你就只能做藏在林家裡的一個見不得人的男寵!沈忘塵,你當真要如此?”
沈忘塵微微一笑:“是啊,所以沈某說過,日後沈某就要仰仗主母您了。”他補道,“還請主母大發慈悲,不要把我攆出去。畢竟我這個見不得人的男寵也早被逐出族譜,沒有家可尋,出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條。看在往昔的情分上,還請主母大人給我個容身之處,沈某感激不盡。”
他聲音柔得能拉絲,眼神也不清不楚,看得白棲枝心頭直跳,恨不能立馬奪門而出,再也不要見到這個人!
好可愛……
看著白棲枝臉上表情的裂痕,沈忘塵在想,果然逗孩子實在是件有趣的事,可惜他這輩子註定是個無子無女的命,不然他也很想享受享受養孩子的樂趣。
沈忘塵就像只狡黠壞笑的狐,不顧白棲枝扭曲的表情,還在從容淡定地笑著盯著她看,彷彿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些話對她產生了多大的衝擊。
白棲枝勉強忍下自己抑制不住的心悸和噁心,沒好氣道:“誰要庇護你?!別忘了,你當初可是想怎麼對我的,甚麼囚禁,甚麼用手段逼迫我和林聽瀾同房,甚麼要我誕下林家的子嗣!你簡直、簡直!”
“人面獸心?”沈忘塵笑著好心為她題詞。
白棲枝有點惱羞成怒了:“要你說?!”她努力平復下自己的心情,甩狠話道,“總之,年前我就要和林聽瀾成親了,你究竟想怎樣,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她學著林聽瀾生氣時的模樣一甩袖子,還甩不對,於是尷尬又氣呼呼地逃走了。
“成親麼……”直到白棲枝離開,沈忘塵才卸下自己臉上的笑意,目光盯在房間的一片虛無處出神。
他知道,白棲枝雖然還有些稚嫩,但到底不是傻子。
她很明白那些人會逼她嫁進林家,會想方設法地刁難她侮辱她,只要她進了林家的門,除非真的生出羽翼與他們抗衡,否則她一輩子就只能受他們壓制,別說再逃出林府,恐怕日後連活著都難。她一個小姑娘家又怎麼能受得住他們的磋磨呢?
——可是,我想為我家中昭雪,我要為我家中昭雪!
——除了回來,我沒有別的法子。我需要林家的錢!我需要林家的勢!有錢有勢的才是爺,沒錢沒勢在這世上甚麼都不是!
——林聽瀾說過,他會跟我商量該如何補償我,可他現在失蹤了,連帶著說出的話都沒了分量,所以我只能要握住他所有的家財,就當是他這些年來對我的補償!至於此後所有,等他能活著回來再與我清算也不遲!
這是白棲枝在說完林聽瀾會回來殺了她之後說出的話,她總是在覺得無用的犧牲中表現得很膽小,又總是在自己想要的目標裡做的很大膽,像一團小火苗,聞風則息,遇柴則烈,實在是很難不讓人喜歡。
可是往往這樣的性子才最讓人擔心。
沈忘塵總擔心她會為此殉道——她太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甚麼了,以至於在此之內死生不論,甚至於叫人覺得她在報仇之後之後她都沒辦法活下去,只能隨家人而去——他太害怕她會早早地殉道而死,她不該落得個早逝的結局。
所以,哪怕在白棲枝來強撐著面子羞辱他時,他都在像逗小貓一樣地逗她,她希望她能將恨意轉移到她身上,越多越好,最好她能恨他一輩子,至少這樣她還能有恨意支撐她活下去。
她不該落得個早逝的結局。
婚期定在臘月廿六,白棲枝說,她不想讓那些人高坐堂前,她不要對他們拜磕。
於是那些人就逼著讓她同意將沈忘塵推至那個位置,畢竟正房拜男寵,這簡直是前所未聞的醜聞。
可是白棲枝卻只是不鹹不淡地應了聲好,沒有多說一句話。
他們還說,林聽瀾出海失蹤,但拜堂時不能沒有新郎,便只能尋只公雞讓她抱在懷中成親,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絕不可變。
誰不知道,與公雞拜堂就等於是冥婚?
他們覺得這樣就可以叫白棲枝惱羞成怒,恨不能在林家大鬧一場。
可出乎意料的,白棲枝卻也只是不鹹不淡地應了聲好,但她提了個要求:
“與公雞拜堂可以,只是這堂拜了,我就是林家的媳婦,白。林兩家就是名正言順的親家。既然是親家,那我白家嫁妝已付,你林家是不是也得拿出些誠意來?至少聘禮這邊不能下得比我白家少,不然傳出去,丟臉的可是你們林家,丟祖宗面子的也是你們林家,各位覺得如何?”
聘禮?
眾人哪裡知道林家還未付聘禮這件事?!
要知道長平那邊的聘禮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把這筆錢給出去了,跟在他們身上剜下一塊腿肉有甚麼區別?
眾人紛紛面色犯難,一齊看向七叔公。
七叔公依舊閉目不言。
白棲枝也知道他們不想出這個錢,又道:“那好,你們不想出也可以,那我就只要香玉坊、雲青閣、還有林家典當行的地契,給我這三樣,我就不要你林家的聘禮,如何?”
有人指著她的鼻子咆哮道:“你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獅子大開口?”白棲枝笑了下,“說實話,我是林家的主母我要甚麼拿不走?好,既然這三樣你們不給我,那就把林家的茶樓都挪到我名下吧,左右當初你們林家開茶樓做茶商的錢也是我阿父出的錢,算上聘禮錢,拿走你們幾個茶樓你們也不算虧。不過你們不願意也可以,那這親我就不成了,按照當初林伯父給我們白家打的欠條來看,”她緩緩從袖子裡翻出欠條,開啟,仔仔細細地看著,“你們林家應賠我一般的家產——自己想吧。”
那可是一半的家產啊!
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在座無人不狠狠倒吸了口涼氣。
倘若方才的條件只是剜他們腿肉的話,那現在這些條件簡直是在剜他們的心!這下子還讓不讓他們活啊!!!
良久,堂內無人出聲。
白棲枝摺好欠條放進袖裡,正準備起身欲走——
“好。”一直假寐的七叔公居然睜開了眼,緩緩道,“就按白小姐說的做,只是這婚儀如何辦,辦到甚麼程度,白小姐便只能聽我們林家的了。”
白棲枝仍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好。”
……
作者有話說:【1】紋身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