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林家 除卻男恩客,綺夢院裡偶爾也……
除卻男恩客, 綺夢院裡偶爾也會招待一些口味獨特的女恩客。
但白棲枝還這樣小,湘紅只是嚇嚇她罷了,兩人在床上探討了一下白棲枝的計劃, 直到天際亮起一抹魚肚白,她到底還是把白棲枝送走了。
白棲枝趁著這兩天練了練袖箭。這東西還是在她收拾行李時沈忘塵叫她拿上防身用的。雖然明白他的好意,但白棲枝還是覺得亂闖小姑娘房間是一件十分不對的事情。
“咻——”
破風聲猛地呼嘯而出,正好紮在破廟內的牆壁裂痕處。
白棲枝驀地想起上次她在破廟內的遭遇,那時候她跑的太急, 居然忘記拿袖箭,害的自己差點被賊人所害。
可惜了, 那截小指, 去皮剝肉後沒準兒能製成個哨子暫作留念。
“咯吱咯吱。”
腳步聲?有人來了。
白棲枝隱藏好手中的袖箭,隱到一旁,內心還忍不住嘲笑了下錢有富又胖了,連帶腳步聲都如此沉重,真是……
她摸了摸手上綁好的袖箭,準備等那人一進來, 就將他一擊斃命。
有人影黑漆漆地壓在廟內稀薄的雪上, 白棲枝默默抬起胳膊,準備發出致命一擊。
可是……
來的人為甚麼不是錢有富?
錢有富那個畜生,居然先派人進來一探,然後才在湘紅的勾引下前來。
甫一進入,錢有富就像餓狼一樣將穿著偏薄的湘紅撲倒在地, 打算將她拆骨入腹。
也就是那個時候——
“噗!”
箭鏃扎進太陽xue內,一滴血也沒有濺出來。
那人一定是疼得很,不然為甚麼臉色白成那個樣子?
錢有富想大叫,湘紅就死死捂住他的嘴。
錢有富狠狠咬上她的手, 湘紅就掐住他的喉嚨。
有血順著雪白的胳膊漸漸溢位。
等到雪地蜿蜒到湘紅胳膊肘的時候,錢有富不動了。
他猛地撲倒在地,像一具真正的屍體一樣,身軀漸漸僵冷下來。
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到底還是殺死了。
湘紅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屍體居然也不害怕。她幫著白棲枝將人拖到破廟後頭,後頭有早就準備好的鋤頭。
挖坑,埋屍,填土。
白棲枝熟練得好像做過很多次,湘紅一開始還義憤填膺地罵著錢有富,後來又漸漸害怕起來,問白棲枝如果錢府有人發現錢有富失蹤怎麼辦?
白棲枝邊埋邊說道:“不會的,有人會很開心——這筆交易的受益者不止你與我。”
湘紅剛開始還納悶,驀地,她想到,這錢有富本來就是個上門女婿,因老丈人死後才得了家財飛黃騰達。
倘若他死了除了她和白棲枝外,能開心的就只有……湘紅瞬間明白,繼續指著錢有富那張死豬臉破口大罵。
等到白棲枝埋完,湘紅也就罵完了,她這時才顧及到手上的痛。湘紅本想扯下一塊衣服包紮傷口,可她身上的衣服本不多,站在寒風裡尚且瑟瑟發抖,倘若真撕下去一塊,豈不是要凍死她?
正在她想要繼續發脾氣的時候,一個溫熱的絲綢觸感覆上了她僵冷的手。
白棲枝在為她包紮傷口:“這件事,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從今天起,姐姐就當沒見過我,我們之間甚麼來往都沒有,記住了嗎?”
說完,她抬頭笑了一下,那笑容令湘紅毛骨悚然。
驀地,湘紅像是想到了甚麼,看著白棲枝那張笑臉,竟與當初某位來還她手帕的小姑娘的,她訝異一瞬,急忙問道:“等等,你是不是,”
“不是。”白棲枝握住了她那隻受傷的手,不輕不重不痛,聲音柔和,“姐姐不要忘了,我沒有身份,我誰也不是,我和姐姐從沒見過。”
——我們從沒見過。
打那日後,白棲枝就過上了吃吃喝喝、逛街買漂亮衣裳首飾、順便聽春花講八卦的悠閒日子。
春花倒也沒閒著,打錢有富死後桃妝軒居然一下子沒落下來,她趕緊勸李素染將它收購下來。
這下子,香玉坊的鋪子又擴大了不少。
直到某天,白棲枝從春花口中聽到沈忘塵被那些愚民氣到吐血的時候,她就知道,是該自己登場了。
不過,一想到沈忘塵沒名沒分的,居然能和他們那些行兇撒潑的人糾纏這麼久,白棲枝忍不住在心中誇讚他一句厲害。
耳畔,春花急切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姐,您甚麼時候才回來啊?林家真的要不行了。”
看著她著急的神情,白棲枝微微一笑,答應道:“明日,午時三刻。”如同行刑。
第二天一早,白棲枝找了家錦體社[1],給自己留疤的眉心又點了一顆紅痣,只是與天生肉長的不同,這沒痣沒有凸起感,扁平的,像花鈿,被針一點點蘸墨刺入,殷紅的不像話。
做完這些,白棲枝又回客舍收拾行裝,換華服,將從前那些東西燒掉,登上馬車,這才能以全新的身份進入林家人眼簾。
至於那張婚契,是她仿的,真品自然不敢給那些人瞧見,不然萬一被他們奪走撕毀怎麼辦?
一路上,白棲枝腦子都是空白的。
她知道,這次一回,倘若林聽瀾真的死在海里頭了,那她就真的要把一輩子都賠進林家了。
可是、可是!
白棲枝攥緊雙手,恨不能將指甲刺入肉中。
可是,經此一遭,她就能在名義上掌握林家的權勢,就能借力為家中報仇。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就算把一輩子賠進去,她也未必做不得!
看著面前人帶笑的面容,白棲枝總覺得自己氣兒短,她趕緊補道:“別這樣看我,我要的只有錢,我這次回來為的就是林家的家產,別想多!”
沈忘塵笑著一針見血:“你不放心我?”
白棲枝沒搭話。
沈忘塵輕笑道:“你不放心我。”
“才不是!但……”白棲枝頓了頓,心虛目移道,“倘若你真的就這麼死了,林聽瀾會殺了我的。”
她從不質疑男人的力量與手段,倘若沈忘塵真的就這樣在林家死掉,她真的會被林聽瀾弄死的。
另一邊,林家客房內。
“七叔公,這白小姐明明十四歲就能嫁到林家來,可時至今日卻仍遲遲不嫁,依我看,她根本就是不想嫁到林家來!就這,還裝出一副大戶人家小姐的樣子來拿喬咱,分明就是拿咱們開涮!”
“她這次來,肯定是聽林聽瀾失蹤,特地來霸佔林家家財的,咱們不能讓她得逞!不能讓她嫁進林家!”
“哎呀,你們就是太看重她了,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就算是嫁進來又能怎樣呢?還不是要乖乖聽咱們的話!別看她現在拿著甚麼破婚契來威脅咱,但到底她就是個小姑娘,一個小姑娘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根本不足為懼嘛!”
“就是就是!還有她這長相,分明就是之前林興朝看上的那個小丫鬟,手裡的婚契,不知道是從哪兒偷來的!她無依無靠,咱們隨便耍耍手段就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還怕上她了?”
“實在不行咱們把她弄死吧!這林府後頭不正好有口井?我看就把她扔進那裡,不會有人發現的。”
“死人哪有不被發現的道理,依我看就分屍扔到外頭叫野狗啃了得了,到時候骨頭都給她嚼碎,看她還能拿甚麼逞威風!”
“這個好這個好,還是老四有手段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該如處置這位半路殺出的白家小姐,但討論到底還是討論,沒有七叔公開口,眾人誰都不敢拿主意,就算說了,也是說一句就要揣摩一下七叔公的神色,看他如何定奪。
他們說得唾液橫飛,七叔公卻是連動都不動一下,就坐在那張金絲楠木椅上拄著那根紅木鳩杖閉目養神,鬆弛的眼皮耷拉下來,活似林家的老神仙。
漸漸的,討論聲小了下來,有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覺得味道太淡又潑到地上。
這水澆地的聲剛響起,原本還閉著眼的老神仙緩緩睜開了眼,從不知道是鼻子裡還是嗓子眼冒出一口老氣來。
旁邊有人說話了:“七叔公,您看,不若咱們現在就解決了她,省得她還要當林家的當家主母,不然她在一日,咱們就不安生一日,還是早做決斷得好。”
眾人對這話都深以為然,他們恨不得白棲枝現在就死,這樣林家除了那個油盡燈枯的沈忘塵就再沒人能阻止他們。如此一來,瓜分林驚堂的那些個財產,還不是他們動動指頭的事兒?哪裡還需要這麼撕破臉面。
“不。”七叔公開口,聲音蒼老渾濁,語氣又格外鎮定,“要她嫁,最好還要大辦,要讓全淮安都知道她嫁到了咱們林家,是咱林家的媳婦。”
“七叔公,這……”
“閉嘴!混賬東西,七叔公還沒說完呢!輪得到你這小畜生說話,滾到一邊兒去!”
被訓斥的年輕人悻悻閉嘴,低眉眼順地繼續聽這位“老神仙”講話。
老神仙緩緩開口了:“雖說是要嫁,但是也不能讓她太過如意,最好是丟盡臉面,成為全淮安甚至整個大昭的笑話,這樣才於我們有利。”
話說到這兒就戛然而止了,林老八揣摩著他的意思,謹慎開口:“七叔公的意思是……我們要扶持一個傀儡?”
老神仙閉目不語。
下頭有人撓頭問道:“老八老八,七叔公是個甚麼意思,我們怎麼沒聽明白?你倒是給我們解釋解釋啊!”
作者有話說:【1】紋身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