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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耗盡 他曾豢養過一隻小白鳥。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11章 耗盡 他曾豢養過一隻小白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棲枝沒想到沈忘塵居然只是想跟她待一天。

晚上, 看著面前一大桌子她最愛吃的菜,白棲枝甚至想過沈忘塵想要毒殺她都沒想過那人是真心想為她辦一場送別宴。

她生生忍住了用銀簪子在每個菜裡每碗飯裡戳一遍的衝動,疑惑地看向沈忘塵。

“沒毒的。”沈忘塵如同看穿她的想法一般, 淡淡道,“吃吧。”自己卻不為所動。

白棲枝記得他的手是很難握住筷子的,加上他病了這麼久,手上就更沒有多少力氣了,今天她去找他的時候還聽見他將要處理的事都說給芍藥, 讓她記下來。

面前人的目光一直溫溫和和的,像水一樣, 看得白棲枝奓毛。她擺出一張臭臉試探性地問道:“你為甚麼不吃?”

“我不餓的。”沈忘塵說。

白棲枝:“你怎麼證明你不餓?”她終於下定決心刻薄了一回, “難道林聽瀾不在,你連飯都吃不了了?”

說完,她覺得自己有點太刻薄了,但還是忍住內心的譴責,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自己面前的飯。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白棲枝說。

縱然她已經努力擺出一副刻薄的樣子, 但是在沈忘塵眼裡, 她還是好可愛。

是的,可愛。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不算少,沈忘塵在內心給過她最多的評價就是“可愛”。

在他眼中,小姑娘一直跟個小貍奴一樣,不欺負她的時候就很乖, 欺負狠了就會淚眼汪汪地露出自己稚嫩的小爪子反抗,但除了給人撓上兩道之外並沒有甚麼好威脅別人的,一點也不兇。

當然,這話沈忘塵肯定是不能讓白棲枝知道的, 不然她會把這一桌子飯菜都給掀了砸了的。

她學不會絕情,所以只能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假裝自己絕情,像只小貓崽,就算被惹急了也只會露出兇巴巴的小乳牙,根本起不到震懾人的作用,騙她卻覺得自己已經做得足夠絕情,絕情到會傷到他的心,末了還要委婉地找補回來。

這樣的她實在是太可愛了……

兩人僵持良久。

最終還是白棲枝受不了沈忘塵那長輩似的、盯著她看的關懷眼神,而繳械投降,默默抓起筷子開始扒碗裡的米飯。

還是像第一次那樣,她放不開,只敢吃自己面前的那小盤菜,夾著夾著,就開始只吃大米飯,最後又開始吃眼淚拌飯。

燈火還在縹緲,白棲枝就著眼淚吞下這口燭火飯。

耳畔,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再次開口,說出的話幾乎要將她擊潰:

“怎麼了?是飯菜不合口味嗎?需不需要讓芍藥他們重做?”

——白小姐……怎麼了?是飯菜不合胃口嗎?

白棲枝忍著淚意開口:“明明我也不想的……”

——明明我也不想的……

“明明以前大家在一起很好的,明明以前我有好好在對你們的,明明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明明我也不想來的,明明我也想在家裡好好長大的,明明我也不希望自己嫁人的……

“怎麼就能鬧到了這個地步呢?”

白棲枝心裡有太多太多的“明明”,可事已至此,說甚麼都於事無補——明明一切都跟最初一樣,可為甚麼就回不去了呢?

她從小就記憶很好,這為她帶來了很多方便,可也讓她很痛苦,因為她根本就沒辦法忘記他們曾經在一起相處的那些小細節,她根本沒辦法忘記他們當時對她的那些好。偏她自己也不爭氣,沒辦法真的狠下心來拋棄道德和恩情同他們一刀兩斷。

她始終想不明白,為甚麼事情就一定鬧到這個地步了呢?

白棲枝真的好後悔自己當時為甚麼要那麼心急,為甚麼自己當時談成生意之後就那麼急著要去告訴他們?是不是隻要她晚去一點點,只要她沒有聽到那番對話,只要她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是不是她就可以不用這麼痛苦,事情就不用鬧到這個地步了?

恨來恨去,她最恨的人其實只有自己罷了。

她恨不上別人的。

小姑娘哭得跟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貓一樣,沈忘塵呼吸一窒,連帶著胸腔裡那顆跳動的心都跟著鈍痛。

“枝枝,不走了好不好?就留在這兒。不!甚至只留在淮安,只留在淮安境內就好,不要走,好不好……”沈忘塵太想說這句話了,可是這屋裡最沒有顏面說這話的人就是他了。

他真的是寂寞太久了,如今林聽瀾不在,白棲枝走掉的話他就真的只是一個人了。

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倘若這輩子一直如此也就罷了。

偏生他從踏出沈家大院兒後就遇到了林聽瀾,兩人像是抱薪救火,不知道怎麼就湊在一起,用彼此的陰影捆綁著、糾纏著,恨不能一同將對方吞噬。

他是從小被輕賤,林聽瀾是從小被拘束,他們在一起是安慰不了對方的,因為他們都是空殼。

可正因為是空殼,他們才能在一起相伴。因為但凡換一個愛人,都能一眼看穿他們只是個空有軀殼卻沒有靈魂的人。他們跟其他人都是走不長遠的!

這也就是為甚麼他們一直都在若有若無地排斥著白棲枝。

他們害怕這個從小被愛填充得滿滿當當的孩子,這會顯得他們像是兩隻在街頭巷尾對著他人的愛搖尾乞憐,妄想著窺探著他人幸福自己就可以得到幸福的狗!

他們不想再當狗了,所以他們在一起了,給著對方自以為是愛的愛,他們本來可以在這片幻境裡活得很幸福很滿足的。

偏巧白棲枝來了,他們甚至都不用她說甚麼,光憑她泛紅的眼尾和水盈盈的眼睛裡就可以看到她地心疼,她真的在真心實意的心疼著他們。

他們這輩子聽到過的甜言蜜語全被她那句紅著眼眶說出的“可我心疼你們啊”給完完全全地殺死掉了。

他們最怕她這個樣子了,他們最怕自己又要成為搖尾乞憐的狗了,他們太想毀掉她了。

可真當他們看見白棲枝那麼狼狽的模樣時,他們竟也學會沒來由地心疼她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沈忘塵答應放白棲枝走就是放白棲枝走,他不想讓她再摻和進這趟渾水裡了。

他曾豢養過一隻小白鳥。從前,他一心想把小白鳥禁錮在自己精心打造的牢籠裡,妄圖用它產下的蛋來鎖住它一生,到頭來卻把這隻小白鳥弄得遍體鱗傷。而如今,他再也捨不得讓小白鳥受半點傷害,決定親手開啟牢籠。只願看著這隻小白鳥飛向長空,越飛越遠,越飛越高。這輩子都不要飛回來。

小白鳥、小白鳥,快快飛、快快飛,展翅翺翔向天輝。

那一晚,兩人除了吃飯都沒有再說上一句話。

第二天,沈忘塵真的為她派了一輛馬車送她回家。

那一天的雪比前一日來得要小,沈忘塵就坐在馬車旁親眼看著白棲枝登上馬車後沒有再回頭。

隨著車伕一聲輕快的“駕”,他的小白鳥就真的展翅一去不復回。

他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沈忘塵身體雖弱,但好在此前一直與林聽瀾住在一起,為他分擔家務,所以如今哪怕是掌控整個家,也算遊刃有餘。

只是有些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距離白棲枝出走不到半月,林家旁支的那些宗族長老們便找上門來。

他們都知道林聽瀾不在林家,如今掌權的不過是個外人——不,甚至只是一個男寵——心裡便頗為不舒服,看著沈忘塵的眼神像豺狼看見一隻綿羊,個個都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沈忘塵掌家多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他本就是個擅長以柔克剛的性子,兩邊一番推諉扯皮下來,他竟也能險勝,卻是慘勝。

不過一日,他的身體便已吃不消,就連最後面對長老們的一番質問,他也只是忍著病痛強打起精神才能勉強應對。

等下人推他下去的時候,他整個人就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厚重的狐皮大氅下一身白衣早就被冷汗打透了,黏在身上,跟透明瞭一樣。還未等被人扶到床上,他自己就先在輪椅上發了場大病,嚇得府內奴僕們又是端著熱水,又是拿著乾淨的衣物,又是褪去他髒汙的衣衫褲子,進進出出好幾趟,這才把人給收拾乾淨了。

這樣下去終歸不是個辦法,沈忘塵想。

他想把那些人攆出去,可那些人偏巧仗著跟林聽瀾的血緣關係,賴在府裡不走了。況且沈忘塵和林聽瀾沒名沒分的,他也沒有理由攆他們,他們怎麼待、待幾日,也全都是他們說了算。

更何況,林家的這幾位早就知道沈忘塵身子不行,他們就是想拖垮他,能把他拖死最好!到時候這偌大的林家就是他們的盤中餐!就算林聽瀾真的能回來,畢竟大家都是親戚,他總不能真和他們撕破臉皮,到時候鬧得幾家都不好看,對林聽瀾來說難道就不是個損失嗎?

就這樣想著,幾人就在林府住下了。

“沈公子。”看著沈忘塵這樣強撐著,林府的奴僕們也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在沈忘塵面前輕聲勸道,“實在不行,就請白小姐回來吧……”

他們的意圖也很明顯:白棲枝到底是從小就和大爺有婚約的,只要她拿出那張婚契,那她就是正兒八經的林家主母。有主母在,那些旁支就算是看她不順眼也不能怎樣。況且白小姐跟林家還是有些情誼在的,她總不能真的搞垮了林家,所以事到如今,請她回來是最好的辦法。

可沈忘塵卻不願:“她不會回來了。”他病得迷迷糊糊的,只能發出柔弱的氣聲,“到底是我們害了她,她厭惡我們,她不會再回來了。”

距離白棲枝離開已經一月有餘,整個林府早已被鬧得雞犬不寧。

這半月以來,那些林家無賴們明裡暗裡都跟沈忘塵不對付,沈忘塵尚在病中,沒力氣同他們發火,有些事聽他們說也就過去了,並沒放在心上,可有些事兒還是能氣的他狠狠發病幾場,最難的那個時候,他甚至前腳兒剛離開那些人,後腳兒就嘔出一口血來。可他又不敢請郎中上門診治,怕得就是這事兒傳到那些無賴耳朵裡,讓他們更為得意。

好在芍藥侍候他良久,竟也略懂些醫術,每每夜裡都為他針灸按摩,這才能讓他吊住這最後一口氣硬撐著。

府內人都怕沈忘塵就這樣要被那些宗族長老們硬生生耗到油盡燈枯。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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