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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捉回 如血殘陽緩緩落下,天幕被染……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07章 捉回 如血殘陽緩緩落下,天幕被染……

如血殘陽緩緩落下, 天幕被染成墨汁般的黑。

除了月光與星光,荒涼的寺廟外沒有一絲亮光。

造神弒神是人的本性。天上神佛萬千,但在凡間, 崇祂退祂還是由人說了算。

林聽瀾想:這種夜裡,白棲枝肯定要找一處安身之所,而城東最邊上,正好有一間破敗的佛廟可以為人遮風避雨——白棲枝一定會到這兒來。

他抱著沈忘塵匆匆下了馬車,靜謐的夜裡沒有一點聲響。

“不要管我, 快去。”沈忘塵沒力氣地推了下他。

林聽瀾剛想開口,就聽見破廟裡傳來一絲尖銳的慘叫

兩人心皆是一緊。

林聽瀾率先轉頭就往廟裡奔, 沈忘塵則被下人推著急匆匆來到寺廟門口。

陰冷的月光下, 林聽瀾瞪大雙眼——

破廟內,一個混混似的男人正躺在地上捂著手指哭嚎,而在他指縫間,鮮血水一般地溢了出來,在地上落下好大一攤猩紅。

他順著男人跪磕的看去,就見著一個衣衫破爛的小姑娘髮絲凌亂地垂著頭, 混著雜草似得青絲糾纏得如同蛛網一樣, 遮蓋住她的面容。破廟內斷瓦殘垣遮不住月光,銀色的光輝落在她身上,如同冬日裡最冷的雪一樣。

小姑娘緩緩抬頭,露出一張髒兮兮的、滿是紅痕的素白小臉。

此人不是白棲枝還能是誰?!

“唾。”

林聽瀾只見她從口中唾出一小節指骨,鮮血混著唾液血腥黏膩, 跌在雜草上甚至還拉出了淡紅色的絲。

下一秒——

“枝枝!”

隨著一聲喚,白棲枝動作一頓,轉頭朝林聽瀾看去。

在她身下,混混面色慘白, 在路上磨得鋒利的木簪距離他的動脈只有不足一寸,簪鋒尖銳,只要再靠近一點點,他的脖子上就會出現一個駭人的血窟窿,如同宋長宴在破廟內看見的那具屍骨一樣。

此時的白棲枝宛若一隻嗜血又狼狽的小獸。

她看向伏在門上重重喘息的林聽瀾,又看了看廟門口怔怔望著她的沈忘塵。

未等兩人開口,她下意識搖晃著起身,跌跌撞撞就要往別處逃。

“枝枝!”發出這一聲喚的人是沈忘塵,他病了多日,這一聲喚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白棲枝驀地頓住腳步。

兩人逆著月光朝她望,就見著她原本瘦小的身影上全是傷。

此時正是好時機,按理說,但凡林聽瀾多往前跑兩步,或者他一聲令下叫下人們上前團團圍住,白棲枝都跑不了。

可他們偏生誰都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頓在那處的白棲枝,如同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寶,生怕自己上前一步她就會碎掉。

“枝枝,我們回家好不好?”林聽瀾感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和你沈哥哥在家裡準備了好多你打小兒就愛吃的東西,還有糖葫蘆,林哥哥請你吃糖葫蘆好不好?枝枝,別跑了,跟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們再也不會逼你學你不喜歡的東西了,我們再也不會強迫你困在宅子裡好不好?我聽、我聽你沈哥哥說你想出去住,我們兩個一起幫你找宅子給你付僦錢好不好?枝枝,別跑了,我們回家吧。”

從前白棲枝圍在身邊時林聽瀾並不覺得多她一個少她一個如何,可這幾日白棲枝不在,他總覺得宅子裡好像少了些甚麼,寂寞的,落寞的,少了許多生氣兒。往日,尤其是用膳的時候,白棲枝總會跟一隻俏皮的小白鳥一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而等到三人一起在書房裡算賬本的時候,她又會抱著她那把香楠木算盤看著賬本上的密密麻麻的數字愁得直揉臉。

兩年的時間足以養出好多習慣,他們既已習慣了白棲枝的存在,就再難接受白棲枝的離開。

因此,在白棲枝不在的這些日子,就連他和沈忘塵都很少在房裡談天。上行下效,整個府裡都跟死一樣,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生機,顯得格外落寞。

林聽瀾祈求地看著白棲枝,希望她能聽話地同他們回去,可是——

“騙子……”

月色裡,白棲枝壓抑著哭腔吐出這句話。

是了,他們都是騙子,她以為沈忘塵是真的對她好,結果他只想要她的子宮孕育出屬於林家的子嗣; 她以為林聽瀾是真的對她好,結果他卻縱容著想要用那紙婚契將她困在林家永不得出。

白棲枝不可否認兩人對她的收養之恩,雖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但是——

他們沒資格就這樣囚住她的一生。

更何況昔日白家對林家的恩情還沒有被償還,只是兩年的收養之恩罷了,不夠!

她要你林聽瀾把林家欠白家的還回來,父債子償,她要把他們一家欠阿爹的都還回來!

可這些話,白棲枝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們都是騙子。她想,就算他們再怎麼花言巧語、巧言令色,她也不會再相信他們了。

白棲枝漠然轉身,就在林聽瀾以為她要和他們回去的時候。

“叮——”

有金屬驟然砸地的聲音。

林聽瀾默然看著自己面前的金鐲子,那是白夫人留給白棲枝的最後的遺物。

白棲枝竟將自己最珍惜的鐲子扔給了他,隨即不顧他二人的神色,頭也不回地奔進前方一片漆黑如霧的夜色裡。

斷尾求生。

林聽瀾滿腦子都是這個詞。

為了和他們兩清,白棲枝居然連阿孃的遺物都不要了,就為了償還他們這幾年的恩情,就為了和他們劃清界限,她居然連自己阿孃的遺物都不要了!!!

上一次她露出如此決絕的眼神,還是在雪地裡一枚一枚摳銅板的時候。

那時候,她哭著蹲在雪裡撿那些被林聽瀾打落的銅板,手指凍得發紅發紫也不顧,還是林聽瀾看不下去出口阻止,她才頓住。

——別撿了,大冷天的,差多少我補給你就是了,我林家金山銀山的,難不成還能虧了你?上車!

——我不要。這是我自己賺的,是我的錢,我不要你施捨。

那時她倔得厲害,珍珠大的淚滴掉在雪裡能融出一個水窟窿來。林聽瀾想,他大概就是在那時候才心軟的,要不然他怎麼會做出那種一起跟她蹲在雪裡撿銅板的傻事?

思緒收回,林聽瀾俯身撿起那隻金鐲子。

他閉上眼,從肺腑裡擠出一口濁氣來,在薄涼的月色下吐出一口薄霧,隨即看向身後的沈忘塵。

後者亦是一片默然。

鐲子被遞出的剎那,一隻溫潤如玉的手接過了它,如從前白棲枝掏出手帕幫他擦掉灑落到他衣裳上的粥液般小心翼翼地將它擦淨。

一秒……兩秒……三秒……

直到第十秒過去,沈忘塵才閉著眼從口唇中費力擠出一字——

“追。”

那一晚,兩人毫無所獲地打道回府,直至第二日晌午,白棲枝才被扭送回來。

一晚上,她像個兔子一樣東躲西逃。

都說狡兔三窟,她這幾日逃亡,幾乎將淮安的每個小巷子都摸索了一遍,對這邊的地形十分熟悉,往往在那些人將要抓到她時將頭一扭,又躲進另一個小巷子裡,令人實在是摸不著影蹤。

之所以最後抓到了她,是因為她在逃亡時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挑著扁擔的老伯。

兩人相撞,老伯的菜灑落一地,白棲枝趕緊道歉扶他起身,這才耽誤了時間被林家的家僕抓到。

被圍堵後,她認命地提了口氣,說:“幫幫忙,看在我這麼倒黴的份兒上,幫我把老伯的菜撿起來裝好吧。”

到底是她那無用的良心害了她。

一切結束,她就被人扭著胳膊送回了林府,迎接她既定的宿命。

被送到兩人面前的時候,白棲枝真的狼狽極了。

她的頭髮被扯亂,衣裳被撕破好多,連帶著那張一向白淨可愛的小臉都多了好幾道紅痕血痕。

氣氛一直很沉默。

白棲枝自知跑不了也跑不得,乖乖被扭著跪在地上,垂著頭,不去看兩人或許憐憫或許嘲諷的神情,直到她的臉被下人狠狠地抬起,她才從凌亂的髮絲間露出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恨恨地看著面前兩人。

兩人就這樣看著他,眼裡有愧怍也有心疼,良久,還是沈忘塵將視線凝在她眉心,溫聲問道:“枝枝,你的紅痣呢?”

“被我剜下去了。”白棲枝答得鎮定。

好像那不是她身上的一塊肉,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首飾,扔了也就扔了,沒甚麼好心疼的。

沈忘塵用手帕包裹住食指,伸手,想颳去她臉上血痕,卻被白棲枝猛地撇過頭去。

“被你們抓住,是我技不如人,成親也好,誕下子嗣也好,這事兒由不得我。但是,”她平靜地冷聲道,“就算我生下那孩子,終有一日我也會把它剁碎了包成角子給你們吃,生一個剁一個,生一雙殺一雙,只要我還活著,我必不會讓那孩子活在世上,我要你們親口吃下你們的骨肉,我要你們永不能得償所願。”

白棲枝早就不是甚麼嬌養在閨中不知事的小姑娘了——她殺過人,甚至不止一兩個,從長平到淮安的路程太長,其中發生過的事她想都不敢再回想——她以為她到了林家,只要繼續裝作從前那副無辜純善的模樣,她就可以真的再做回那個那個被養在府邸天真友善的白棲枝。可……不是的,就算她拼命想遺忘,那些汙穢之事還是會像陰影一般纏繞著她、折磨著她,叫她永不得安寧。

她做過那麼多孽,她早不是個東西了!所以事已至此,她再多做些孽又怎樣?

白棲枝想:

她總不能叫那個孽子真的活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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