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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存心 他是她的以後,她則是他的曾經。……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00章 存心 他是她的以後,她則是他的曾經。……

白棲枝自知商戶將客人往外推是大忌, 可是,她實在是太好奇了。

淮安並非只有她這一家做這些小玩意兒,也並非只有她這一家做的精巧, 她何故能讓忽魯謨斯一眼就認定這裡,與她簽下訂貨單子。

倘若他出去,去別的鋪子裡頭看看,那他還會喜歡這香玉坊中的一切嗎?

他還會如此爽利地與她簽下單子嗎?

白棲枝不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她明白這些人能到這裡, 多半是因為林聽瀾的緣故,她自然也不想讓忽魯謨斯真的去別家商鋪。

她恨不得忽魯謨斯扔死這裡才好。

白棲枝從不掩飾她的燃燒著慾望, 熊熊烈火落在忽魯謨斯眼中, 反倒燒成了天邊璀璨雲霞。

“難道說,白老闆希望我去別的商家訂貨嗎?”他問道。

“自然不。”面對這個幾乎與林聽瀾差不多大的西洋商人,白棲枝嫣然一笑,用近日來學得洋文回答道,“我只是覺得大人您這決定下得太過果斷,果斷到甚至有些令我覺得有些草率。雖然很冒昧, 但是大人可否能容我問一句:大人究竟看上了香玉坊的甚麼, 才會如此果斷?”

她這一口洋文說得極為流利地道,清脆的語句從她那櫻桃般的小嘴裡蹦出來,宛若大珠小珠碎玉盤。

這讓忽魯謨斯很是驚喜。

早些年他隨父入中原多次,後來父親為了鍛鍊他便讓他獨自一人帶上夥計進入中原購買瓷器茶葉,這十多年來, 他還從未見過有幾個中原老闆會說他的家鄉話,如今他聽白棲枝如此言語,難免覺得分外親切,亦可見此人為了這次洽談, 準備有多充足。

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忽魯謨斯開口,講起了自己的家鄉話:“沒想到白老闆還會說我們國家的語言,實在是令人佩服。”

白棲枝溫順地垂下眼簾:“不敢,只是略懂皮毛。”她抬眸,看著忽魯謨斯,眼尾眉梢都是淺淡的笑意,“看在大人家鄉話的面子上,您可否為我解惑?”

忽魯謨斯並不答她這點,他傾身上前半分,定定地看著白棲枝的眼。

四目相對間,白棲枝內心反倒鎮定了幾分,她看出來這人對她沒惡意,基本不會出現之前她談生意談著談著對面的手就會攬到她腰間的情況。

白棲枝自詡長得並不算好看,若是非要論上一二的話,那就是她在那些人眼裡足夠年輕——年輕到剛好能夠被困在宅子裡做姨娘。

好在她如今在忽魯謨斯眼中看不到那些如飢似渴的眼神。

這位從西方遠道而來的客人似乎並不像阿兄說得那麼野蠻,至少現在如此。

面對他的注視,白棲枝並不畏懼,依舊坐在木案一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沒有半點驚慌。

“白小姐。”忽魯謨斯開口道,“我想將您帶回我的故鄉,那邊盛產一種名叫水仙的花卉,它是用來供奉江河女神阿邦的花,我覺得它像極了您這雙水霧迷濛的眼眸。我想將您帶回去,想讓您親眼看一看那種花,您可願隨我回到故土?”

他這樣一說,倒叫白棲枝失神了剎那,隨即,她回過神來,看著忽魯謨斯那雙如茶水般綠得發棕的雙眼,緩緩道:“大人的美意,棲枝心領了。只是,就像水仙花的根鬚離不開故土的水脈。”她不著痕跡地後仰半分,髮間銀簪垂下的珍珠流蘇恰到好處隔開兩人距離,“我們東方的草木也最是戀舊,哪怕移植到玉盆金盞裡,終究會朝著故土的方向生長。更何況,棲枝自幼時便與一位青梅竹馬的兄長早有婚約——我們大昭的兒女最講信義,從小我的父母兄長就教誨我這一點——倘若棲枝真隨您而去,豈不是就成了背信棄義之人?這讓棲枝日後又如何面對父母兄長的教誨呢?”

說完,白棲枝將一旁早已備好的贄禮輕推入忽魯謨斯的眼簾,溫聲道:“不過,我們淮安人最信‘一期一會’的緣分,今日得遇大人這樣的知音,這青白瓷粉盒權當是謝您賞識香玉坊的彩,還望大人笑納。”她說話時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上一串紫紅色的硃砂手串,襯得她玉腕越發纖細白膩,越發像是東方的白玉偶。

忽魯謨斯目光在那抹紅色上停留片刻,良久,他撫掌大笑:“白老闆這般妙人,倒讓我想起故鄉一句諺語——拒絕玫瑰的園丁,往往種著更珍貴的花。既然白小姐留戀故土,那我也不好強求。只是方才,我聽聞白老闆的名字叫做‘棲枝’,對嗎?”

白棲枝垂首應道:“是的,大人。”

“棲枝……真是好名字啊。”忽魯謨斯說,“我在來的路上,與一夥兒來自其他國度的商隊攀談過,正好聽到過有關白老闆名字的一些傳說。”

白棲枝:“哦?”

忽魯謨斯道:“在他們那邊的傳說中,也有著一個名為‘棲枝’的存在,但它不是人,而是一隻巨鳥,別稱席茲。傳說,它上帝創造出來保護其它鳥類的神鳥,與陸地巨獸貝希摩斯和海洋巨獸利維坦齊名,分別代表陸、海、空三界的巨獸。據記載,棲枝的身體巨大,其翅膀展開可以遮蔽太陽。在世界末日到來時,棲枝、貝希摩斯和利維坦將被獻為聖潔者的食物。[1]雖然,它在教會中是關於世界末日的重要象徵,但我確認為,它無所畏懼,能夠戰勝一切困難,是當之無愧的是天空的守護者。而您,白老闆,您敢於擺脫束縛,帶領這香玉坊一眾女子出來經商,在我眼中,您亦是這整個香玉坊的守護者,我相信您日後也會像傳說中的那隻巨鳥一樣,不畏懼狂風與巨浪,成為一個厲害的人物。”

他說這番話時眼眸深邃,像是一個漩渦一樣誘人深陷其中,片片表情最為真摯誠懇,白棲枝看了許久,方微微一笑道:“那棲枝就先謝過大人的祝福了。倘若大人當真沒有甚麼異議,那我們便籤字畫押吧,大約三日後,我家戶籍就會將貨物裝上大人的船隻,請大人放心。”

她說話時,頭上的珍珠流蘇都跟著在燈火下隱隱顫動,忽魯謨斯只聽她忽然用中原話,薄唇輕喃道:

“那棲枝便祝大人此行,風調雨順、一路平安,前程似錦、萬事勝意。”

市舶使被放出來的時候,事情都已經定下了。

他氣得七竅生煙,恨不能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燒死在裡面——他不好,誰都別想好。

“哎,老兄。”一旁的蕃長心平氣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在這兒好吃好喝的,為何要哭喪著一張臉?”

市舶使沒興致搭理他,乾脆一聳肩。

蕃長被抖落了手卻並不氣惱,他笑眯眯地又將胳膊搭回市舶使的肩膀,緊緊勾著他的脖子,在他耳畔低聲道:“老兄,也別太讓兄弟難做,這事兒林老闆早就在我這兒打點過,你說,我收了人家的銀子卻不給人家幹活兒,按你們中原的話來說,是不是太失禮了?”

市舶使急了:“那你也不能讓白棲枝出這個風頭啊!你知道她是誰的子嗣麼!就敢,”

蕃長打斷了他的話,說:“她是誰的孩子不重要,我問你,這訂單是算在林家頭上還是算在她白棲枝頭上?”

市舶使張著的嘴抖了幾下,沒聲了。

“哎,這就對嘛。”蕃長依舊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聲音卻出奇的冷靜,“要知道,不管她是誰,這一單都是算在林家頭上,錢入得也是林家的府庫,無論她再怎麼折騰,這功績都落不到她頭上——不僅落不到她頭上,甚至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您又怕甚麼呢?更何況現如今林家並沒有想暴露她身份的打算,只對外宣稱她是林聽瀾的遠方表妹,只要林家不說,誰又知道她是長平的那位白棲枝呢?”

市舶使靜靜地看著身旁這個狡猾的西洋商人,眼中卻沒有了方才的敵意。

蕃長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拍了拍市舶使的肩:“所以說啊,老兄,這單子雖然明面上是她談成的,但歸根結底還是林家談成,兩者本質上並無區別,上頭更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兒就追究到你身上,你又何必與自己過不去?不如咱們這次就順水推舟賣林老闆一個小小的人情,沒準兒等日後,咱兄弟倆還能從他手裡得點好處,多些買酒錢。你看如何?”

也是。市舶使暗暗地想,他太執著於白棲枝的身份,卻忘了這筆生意真正的贏家始終是林家,訂單上頭落得也是林聽瀾的名字,又有誰會在意這筆單子究竟是誰談成的呢?

況且那白棲枝只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上頭弄死她簡直輕而易舉,之所以留她到現在,沒準兒是那位大人的意思,他又為何要當那個莽撞的破局人惹大人不快?

這事就這樣吧。只要風雨不澆到他頭上,讓他做甚麼都成啊!

“原來如此……”看著蕃長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市舶使乾澀地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是我糊塗了。”

蕃長笑呵呵地鬆開鉗制,替他撫平官服褶皺:“老兄明白就好。走,我那兒有新到的波斯葡萄酒,咱們…….”

話音未落,樓梯處突然傳來動靜。

白棲枝和忽魯謨斯緩緩走下。

兩人看起來心情不錯,她身後,忽魯謨斯正用母語說著甚麼,惹得她眼唇輕笑,也用西洋話同他攀談。

兩人暫且作別,白棲枝想要送一送他。

“白老闆留步。”忽魯謨斯將手撫上心口,誠懇道,“雖然很可惜無法讓您親自去我的故鄉見一見水仙,但沒關係,等到我下次再來中原,定會親手帶一株水仙來見您,連同那本傳說一起,期待我們下次見面。”

白棲枝聞言盈盈下拜。

兩人又說了些市舶使聽不懂的西洋話,忽魯謨斯才踏出香玉坊這個是非之地。

市舶使與蕃長趕緊跟隨上前。

在臨走前,市舶使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白棲枝一眼:

少女未成熟的身軀如同水磨過的豆腐,只需要人一指頭就能被戳得稀碎軟爛。

市舶使想:這樣柔弱無骨的人,就算活在世上也承不住甚麼風浪。

——他又有甚麼可擔心的呢?

作者有話說:【1】棲枝,別稱席茲,是猶太教中的一隻巨鳥,據說是上帝創造出來保護其它鳥類的神鳥,出自《聖歌書》。

本來想100章正好斷章進下一卷的,沒想到最終還是寫超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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