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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玉人 那人彷彿一個玉面人偶,穿著流光……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99章 玉人 那人彷彿一個玉面人偶,穿著流光……

林聽瀾那邊倒是完事順利。

幾人本就是奔著他來的, 略略談完生意,再喝口茶休息休息,這事兒也就成了。

接下來就全看白棲枝自己的命。

市舶使原本想把忽魯謨斯往其他商戶引, 最好讓他一輩子都見不到白棲枝,可他領人進去哪家,哪家最顯眼的位置擺的就是香玉坊、雲青閣的東西,接連好幾家都是。市舶使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了某種迴圈,他認了命, 也不得不感嘆白棲枝實在是準備完全,只好隨著忽魯謨斯在蕃長的引領下踏入香玉坊。

這幾個月來, 香玉坊早已和雲青閣合併。

一樓賣的是胭脂水粉, 二樓原是給那些大戶人家的夫人們歇腳的落處,如今也都放上了雲青閣內出產的瓷器,為的就是一家店鋪將兩家的東西都宣傳上,讓前來的客人一眼看到全。

不僅如此,坊內準備的瓜果糕點也早已換成波斯人虛幻吃的蜜餞果子,兩三一小盤, 就擺在每個展櫃旁邊上, 不至於讓人家逛得太無趣。

自打忽魯謨斯踏入林家茶樓的那一刻起,訊息便已遞到香玉坊的每個角落。四下裡,大家個個屏息凝視,心臟咚咚跳動,一起等待著時機的到來。

忽魯謨斯甫一踏入香玉坊,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就充盈進了他的鼻腔。

他抬頭一看,只見整個鋪子燈火璀璨,裡頭的售貨娘子各個如壁畫上的仙子一般自門口起站成筆直兩排,他左腳剛剛埋進, 裡頭就傳來了齊聲聲的——

“客官,您吉祥。”

白棲枝就坐在二樓的茶室內,聽到聲音,她心裡也是一緊,連帶著握住茶杯的手都在隱隱發抖。

樓下又傳來聲音:“你們家小白老闆呢?貴客前來,也不見她露面,實在太過無禮了些!還不快去把她給請出來。”

一個“請”字咬得分外得緊,緊到白棲枝只這一聲便能分清敵友。

眼下正該是她登場的時候。

“實在是抱歉。”二樓陰影處驀地傳來一個溫柔又靈動的女聲,如同嬌俏的黃鸝鳥在枝頭鳴叫,旋即,一個清瘦玲瓏的身影自陰影中緩緩而出道,“方才小女在二樓清點貨物,不知貴客大駕光臨,實在失禮。李店主。”

“東家。”

“想必貴客一路遠道而來,想必已是口渴,看茶。”

“是。”

李素染略微一禮,拍手兩聲,立即便有侍女端著果盤茶點從兩側 魚貫而出,行至三人身側,將托盤送上:“大人請。”

被喚了一聲,忽魯謨斯才漸漸找回自己的魂魄,戀戀不捨地垂下眼,將視線放到面前的茶盞上。

他該如何形容那位處於他們上方,憑欄而立的東方姑娘?那人彷彿一個玉面人偶,穿著流光似水的錦衣華服,翩翩然地的立在上頭,垂著眼笑看向他們。她美麗、華貴、雍容,瓷淨的臉上又帶著點她那個年紀的、十四五歲少女的靈動俏皮,像是剛剛長熟的禁果,恨不得邀人輕輕咬上一口——汁水四濺。

忽魯謨斯想得口乾舌燥,當即拿起茶杯一飲。

清甜的果香混著茶香氤氳在口腔內,像極了少女臉上塗的桃色脂粉,嬌俏卻又不甜膩,叫人一嘗萬年。

“白小姐。”忽魯謨斯驀地抬眼,望著那立於欄杆後的華麗身影,“這茶里加了甚麼?怎麼和其他的甜茶不一樣?”

白棲枝淡淡一笑:“是桃汁,我命人在茶裡添了桃汁,這樣喝起來既不會太膩又很順口,還望大人們喜歡。”

前幾天她畫圖紙畫得入魔,連早、午羶都忘了用,春花憐她傷身,便帶來了甜桃果盤和茶水供她填填肚子。白棲枝當時也顧不得太多,抓起桃子就吃,拿起茶水就喝,卻意外發現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還蠻好喝的,就讓芍藥姐琢磨琢磨如何將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製成甜茶,供眾人飲用。

芍藥倒也不負眾望,兩日後便將製品呈上,白棲枝一嘗——成!就用這個東西來供那些洋商飲用吧。

這方有了這等獨一無二的茶飲。

忽魯謨斯自是喜歡的,可比起手中的茶水,他更喜歡想出這等好點子的人,他想把她帶回西域,像一個東方的玉瓷人偶一樣擺在家裡,供他日日欣賞。

“白小姐。”他開口,真摯地邀請道,“可否請白小姐下樓,同我一起觀賞您店裡的商品?”

白棲枝有些犯難。

她雖在長平長大,見過不少的胡商、蕃商,但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阿兄說:從西域來的人都是野獸,他們野蠻、不講禮數,對待姑娘們亦是如此。只要他們看上一個人,就會像野獸捕獵一樣將那人置於自己的爪牙之下,一點道理也不講,頃刻便將人吃幹抹淨。所以枝枝,日後你若看到有西域人對你示好的話,記得躲起來,不要被他們找到,知道了嗎?

那時,白棲枝雖然不知道阿兄究竟是從哪裡知道這些事的,但在小小的她眼裡,西域人確實不好惹,他們茹毛飲血,能把還未烤熟的、血淋淋的炙肉塞進嘴巴里大快朵頤,實在是好可怕。

如今,她見忽魯謨斯看她的眼神一如看著帶血的炙肉一般,忍不住有些害怕。

或許,那人只是喜歡她這時的皮囊罷了。白棲枝想。

“抱歉。”她低首悠然淺笑道,“在下還有些事務尚未處理,倘若大人想要在店中物色商品,還請讓我家掌櫃胭脂娘子為大人一一詳細講解。春花、紫玉……”

“且慢!”一直在旁不做聲的市舶使抬手製止住兩人慾上前的腳步。

“大人,甚麼事?”

市舶使笑了一聲道:“白老闆,既然忽魯謨斯大人有心來您這店裡選購商品,作為東家,您不親自下陪大人挑選講解,是否太過失禮啊?”

他語氣傲慢,一字一句說得都是禮數,偏巧自己卻最是無禮,難以令人信服。

市舶使的聲音在香玉坊內迴盪,每個字都像裹著蜜糖的刀子,白棲枝站在二樓欄杆後,指尖微微發緊。

不僅是她,就連春花和紫玉也忍不住怒氣橫生。

但眼下不是發作的時候,貴客在此,哪裡容得她們失禮?更何況人家是官,想弄她們這個小小的香玉坊也就是掃兩個眼風的事,哪怕是為了東家、為了香玉坊,她們也不能如此魯莽。

紫玉心裡憋著氣,臉上卻不得不擺出一副甜笑。

春花見她快要氣得腦袋冒煙,暗地裡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己則上前一步,欠身一禮,朝著三人溫聲道:“大人教訓的是。只是按照我們漢家的規矩,貴客臨門需焚香淨室,我家東家方才正在更衣準備,並非有意怠慢。”

市舶使冷笑一聲:“更衣?我瞧白老闆這身衣裳體面得很!”

春花不慌不忙,眉眼彎成恭敬的弧度:“大人有所不知,東家身上這件是家常穿的舊衣。聽聞貴客將至,特意命人取了新制的織金羅衫,正要換上呢。“她轉向忽魯謨斯,用剛學會的波斯禮節行了一禮,“這位老爺想必知道,我們大昭的女兒見外客,總要打扮得體些才不失禮數。”

忽魯謨斯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竟點了點頭。

市舶使臉色一沉,正要再說甚麼,春花卻已經拍手喚來兩名侍女:“快去準備蘭湯香爐,按最高規格接待貴客。“她轉向三位客人,笑意盈盈,“按照我們淮安的風俗,貴人踏賤地需先淨手焚香,祛除路上風塵。請三位大人稍坐片刻,嚐嚐我們特製的蜜餞果子。”

不等市舶使反應,四名侍女已經捧著鎏金盆、香巾、香爐魚貫而入。那陣仗之講究,連忽魯謨斯都不由正了正身子。市舶使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在外國商人面前打斷這莊重的迎賓禮儀。

趁著這空檔,春花遞給白棲枝一個眼神,後者立刻心領神會,轉身進了內室。

不多時,二樓傳來搬動物品的聲響,還有侍女們輕聲的交談。

樓下,忽魯謨斯正饒有興致地嘗試著侍女奉上的蜜餞。那果子晶瑩剔透,裹著一層糖霜,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忍不住問道:“這又是甚麼?”

“這是我們東家特意為波斯貴客準備的玫瑰露浸漬的蜜餞。“春花適時介紹,“是我們東家專門令全淮安最有名的蜜餞鋪子花上七七四十九天才釀製而成,大人喜歡就好。”

明明是瞎話,她卻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一副溫潤乖順的模樣,叫人挑不出毛病。

市舶使自然看出她的把戲,但卻也不好說些甚麼,只得將下人遞上來的蜜餞扔進嘴裡,冷哼一聲道:“你們東家花樣倒不少。”

春花假裝沒聽見,親自為忽魯謨斯斟上一杯桃汁甜茶:“這位大人,您遠道而來,想必對我們的胭脂水粉和瓷器都很感興趣。不如讓奴婢先為您簡單介紹幾樣特色貨物?”

忽魯謨斯點頭應允。

春花便引著他來到中央展臺,指著幾樣精緻物件娓娓道來。

這些物件兒都是白棲枝親自設計的,春花常年跟在她身旁,在她繪製草稿的時候也給了不少建議。倘若說整個香玉坊上下對這些瓷器胭脂最為熟悉的人,除卻白棲枝便只有她春花一人。

幾人踱步走著,每經過一件展品,春花都能將其中巧思緩緩道與眾人聽。她說得生動有趣,忽魯謨斯聽得入神,竟把一旁的市舶使和蕃長都晾在一邊冷落了。

市舶使自然不想讓忽魯謨斯在此處耽擱太久,他怕忽魯謨斯真的看上了這兒的瓷器胭脂——還有人。倘若真是如此,那他的腦袋也是不用在項上待著了,大人會第一時間派出殺手,叫他像白紀風那樣滿門慘死。

想起白家慘案,市舶使驀地打了個哆嗦。他幾次想要打斷幾人的對話,可一旁的蕃長卻像是故意與他作對一般,每當他想開口就拽他去另一邊觀賞物品,搞得他很是惱火。

明明自己的官職比他大,卻因他和忽魯謨斯是老鄉,使得自己一個市舶使竟在小小蕃長手裡吃了虧。

而一旁的忽魯謨斯還在聽春花的講解,跟完全看不到他這個人一樣,絲毫不管他的處境。

市舶使腹內憋著闇火,恨不得將這火全燒到白棲枝身上去。

正當他忍無可忍要打斷忽魯謨斯和春花的交談,想要將他從香玉坊中請出去時,二樓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環佩叮咚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八名侍女手持宮燈分列兩側,白棲枝身著織金縷羅裙,髮間一支累絲嵌寶步搖,在燈火映照下宛如神女臨凡,款款而下。

“——讓貴客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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