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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自度 她自詡聰明,空有善心,卻甚麼也……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90章 自度 她自詡聰明,空有善心,卻甚麼也……

“對不起……”

白棲枝垂著腦袋, 將手放在女孩柔軟的發頂上,輕輕揉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白棲枝也不知道自己的對不起是在同誰說,但總之, 還是對不起。

一滴溫涼的水珠落到女孩髒兮兮的小手上。

女孩仰著頭墊著腳,伸手要去為白棲枝擦去淚點,卻在伸手的剎那又縮回來,在衣裳乾淨處來回地磨蹭,直到她覺得自己的手是乾淨的, 才再次踮腳抬手擦去白棲枝臉上的淚水。

姐姐……是好人!

小女孩一點點比劃著——

不要哭,沒事的, 哥哥, 只是,睡了。

哥哥,是,吃飽了睡著的。

哥哥,很開心。

小女孩本以為這樣說的話,白棲枝可以好受一點。

但是並沒有。

白棲枝哭得更兇了。

為了保持在孩子面前唯一一點顏面, 白棲枝蹲下身子, 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淚水從她指縫裡破碎而出,她咬著唇肉,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嗚咽。

雙手攏住視線的那一剎,白棲枝眼前閃過許多道身影。

慘死的父親,斬斷的兄長, 失去頭顱的母親,還有吊死的二丫……

她自詡聰明,空有善心,卻甚麼也做不到。

她是廢物是雜碎是螻蟻是雜碎是落水狗是喪家犬……

她甚麼都做不到。

“好了好了小妹妹, 來,過來。”到底還是李素染先上前一步,將小女孩輕輕拉到自己面前,蹲下,攏著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哄道,“小妹妹,想不想來香玉坊做工呀?我們香玉坊裡有很多像你這麼大的小姊妹呢。你來了,就有小夥伴了,還有吃住的地方,而且這個姐姐呢還是香玉坊的東家、老闆,想不想來香玉坊做工呀?”

眼下這孩子沒個去處,來香玉坊做工好歹有吃有喝有地兒住,雖然她這個年紀工錢不算多,但至少不至於凍死餓死,對她來說也算是個好去處。

小女孩想了想,抽出手後退一步,擺了擺手。

不了,我,有地方呆了,謝謝姨姨。

姨姨,也是,好人。

比劃完,小女孩又看了看還蹲在地上的白棲枝,怯生生地,伸出手,學著她的樣子也揉了揉她的頭,而後微微轉身,同眾人一鞠躬,離開了。

“東家……”李素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東家。

她低頭看著,這麼一看,東家實在是好小一隻啊。

也是,可不是小麼,十五歲的年紀,怎麼就不算小孩子呢?

也許是實在是太過熟絡,加之東家總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竟讓他們漸漸忘了,在他們這群人中,東家才是最小的那一個。

讓這麼小個孩子日日夜夜守著生意為他們負責,還真是令人羞愧啊。

想著,李素染一點點挪到白棲枝身邊,攬著她的肩膀令她伏到自己肩上,兀自感受著她抽泣時肩膀輕輕的顫動。

眾人見狀,也紛紛迎上去蹲在白棲枝身邊,一個個又是拍背又是捋脊骨的,真把白棲枝當做小孩子來哄了。

白棲枝知道自己眼下不能誤事。

她哭了一會兒也就止住了。

方才,那孩子的出現倒是令她想起來一件事,去年冬天,淮安城確實發生了兩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

一是她當眾施粥,二就是香玉坊開門營業。

倘若她想得沒錯的話,那人大概是被派來看著她的。

但有一件事實在是令她想不通——

假若那人真是旁人派來死士,那為何會如那個打手說的一般,沒有分毫武功呢?

這是白棲枝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事。

為甚麼呢?

“為甚麼?”

看著自考學歸來就把自己悶在屋裡的弟弟,宋懷真實在是不明白:“既然回都回來了,那就去看枝枝一眼嘛!她最近出了好多事,你作為朋友不去看一眼怎麼能成?宋長宴,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砰!”

門被狠狠一踹,宋懷真氣得拂衣而去。

聽著門外漸漸沒了動靜,宋長宴這才敢拿下裝模作樣的書本,大口喘上一口氣。

是啊,作為枝枝的朋友,怎麼能不去看一眼呢?

可他該怎麼面對枝枝呢?

難不成、難不成枝枝一直以來都是在騙他的?其實枝枝根本不是那樣子的人,一直以來都是在騙他的?和那些人一樣,一直以來都是在騙他的?

不對不對!

枝枝姑娘肯定不是那樣的人,枝枝姑娘那副模樣肯定不是做假就能做出來的。

明明,明明是那麼澄澈明亮的眼睛,明明是那麼溫和友善的笑臉,這樣的枝枝姑娘怎麼會騙人呢?

可是……可是……

提起白棲枝,宋長宴的腦海裡第一時間閃過竟不是白棲枝那張團乎乎的可愛笑臉,而是他回來時在那座破廟內看見的一切。

他此番考學,對白棲枝實在是思念已極,尤其是回來的路上腦海裡全是白棲枝送他臨行前的模樣。

——願此番宋哥哥能得償所願、金榜題名,就算做不得狀元也能做得榜眼探花,枝枝便在淮安靜候宋哥哥的好訊息。

宋長宴實在是想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便沒有聽父兄的囑咐,讓馬車抄了他去年來時的那條小道,在進去前還特地囑咐車伕和隨從不要跟來,他要一個人進去看看。

林子裡,古廟猶在,伊人卻別。

宋長宴也是藉著憶苦思甜、睹物思人的心緒,再次回到那個和白棲枝初次相逢的破廟裡的。

廟內一切都變了,變得更破了。

但一切好像都沒有變,還是跟初遇那天一樣,令他神清氣爽。

剎那間,宋長宴恨不得直長出一雙翅膀來,快快飛回白棲枝的身邊。

在這裡待久了,宋長宴忽地感覺四處發冷。

起初,他還以為是樹林陰暗,涼風拂過的緣故。

直到——

他聞到了一絲腐爛的味道。

這味道實在是令人作嘔,宋長宴原以為是甚麼蛇蟲鼠蟻腐屍散發的味道,捏著鼻子轉身要走。

可這味道越來越濃、越來越濃,根本超過了動物屍體腐爛的味道。

宋長宴也是膽子大,心下存疑,他便順著氣味去找。

味道來源於佛像後的一方土地。

因這廟年久失修,佛像上蛛絲網結、佛身腐爛,佛像下的磚瓦更是破破爛爛,地上裸露著大片大片的泥土,底下不知道埋了甚麼。

宋長宴試探性地用足尖颳了刮。

地上露出一個白白黃黃的東西。

他又試探性地用足尖颳了刮——

是人骨啊……

屍身腐爛見骨,可見這人在這兒被埋了多久。

實在是“冤枉”。

宋長宴腦子裡轟然一響,全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粒一粒雞皮疙瘩。

——你是從要從淮安去長平趕考的嗎?好巧,我是從長平來的,正要去淮安投奔夫家。

——我嗎?我叫白棲枝,家裡出了些變故,這才要去投奔夫家,途徑這裡,打算歇歇腳住一晚上,明日再趕路。

——啊,小心,佛像後面有老鼠和毒蟲,小心別被咬了,會中毒的。

——我煮了粥,你也喝一碗吧,去去寒,明日好趕路嘛。

如此想來,正因那夜是雨夜,因為雨水混著泥土的腥氣掩蓋了屍體的氣味,所以他才沒有聞到的吧?

所以說,人……是枝枝姑娘動的手麼?

宋長宴真的感覺自己腦子裡好亂,他想不明白枝枝姑娘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可是……她一個姑娘家,獨自趕路投奔夫郎,在路上遇到甚麼可怕的事也是正常的吧?

萬一、萬一是那人先想要殺枝枝姑娘的呢?萬一是那人先想要對枝枝姑娘做甚麼不好的事呢?萬一那人……

總之,在那種情況下,枝枝姑娘就算動手做了些甚麼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更何況她還那麼小,遇見那種事一定很驚慌,她一定是害怕極了才會做那種事的!她一定很害怕!

可倘若真是這樣,那枝枝姑娘為甚麼還能擺出一副笑面呢?

難不成枝枝姑娘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她不知道佛像後面有死人,她那句話其實是無心說出口的。

是啊,枝枝姑娘那麼小,那麼善良,怎麼會殺人呢?

也許、也許是其他人殺了人後藏屍於此,枝枝姑娘根本不知情呢!

他怎麼能懷疑人是枝枝姑娘殺的?

他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他太不是個東西了!!!!

“砰!”

門口處又重重傳來一聲砸門聲,宋長宴身軀一震,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

門外又傳來宋懷真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宋長宴,枝枝方才差人送來了一句話,說你之前回來時她陡生變故忘了為你接風洗塵,三日後,她要在坊前擺攤施粥,約麼要施兩日,等過後就邀請你我還有其餘那些之前你幫過她的朋友們吃飯,你要還活著,就應一聲,到底去不去?”

“去!去的!”宋長宴急急出聲。

其實,他也很想枝枝姑娘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想,看不見枝枝姑娘的時候,他比誰都要傷心。

如今枝枝姑娘派人來請他吃飯,他是一定要去的。

不僅要去 ,還要整裝待發地去,還要容光煥發地去!

他是一定要去的!

得到應聲,宋懷真方開懷道:“這才對嘛,男子漢大丈夫,有甚麼敢不敢羞不羞的,喜歡就要見啊,不過是又落榜了嘛,沒甚麼的,人家有的人四五十歲才考中,你急甚麼?好好準備哈,我去回人家一聲。”

宋懷真說完就走,完全不給宋長宴留一絲說話的餘縫兒。

宋長宴暗暗地想:也是,枝枝姑娘她如此心善施粥,又是白翰林的女兒,要知道在長平,提起白翰林,那還是個百姓口口稱讚的好官兒呢!枝枝姑娘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怎麼可能學壞?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他以己度人、是他居心叵測、是他心術不正!

他簡直!太不是個東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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