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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喪妻 這劉屠戶又成鰥夫。是啊。他又成……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74章 喪妻 這劉屠戶又成鰥夫。是啊。他又成……

小師妹到底沒有被趕出家門。

不是師父心軟, 是紫玉一直在求情,兩人在屋子裡擠在一起睡了一夜,跟小時候一樣, 睡著睡著就團團抱在一起。

早上醒來後,看著自己懷裡的小師妹,紫玉用下巴親暱地蹭了蹭發頂,開始幫師父生火做飯。

“師父。”紫玉還是很好奇,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 “您為甚麼不讓小師妹回來啊,明明她都被她夫家弄小產了, 您怎麼還把她往夫家攆啊, 她回去還能有活路麼?”

師父說:各人有各命。

現如今她不去摻和他們的因果,日後他們的業障也追不到她身上。

她不想和他們有牽扯。

紫玉揣摩著師父神情,總覺得這裡頭有事兒。

兩人煮了三碗麵,小師妹剛流產完,不宜走動,紫玉就把面端進屋裡跟她一起吃。

吃著吃著, 小師妹就掉下淚來。

“我真是活該。”她說, “我明知道那老劉家就沒甚麼好人,可還是把自己賣了,就為了那二十貫錢,師姐,我把自己給賣了……”

她哭得渾身抽搐, 湯水從碗裡潑灑出來,溼了她半身。

紫玉把碗從她手裡抽出來,不住地問她是怎麼回事。

一開始,小師妹只是哭, 任憑紫玉怎麼問她她也不回答,到最後氣的紫玉威脅她說,如果她再這樣,那自己也不要她了,就讓她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小師妹這才害怕地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了個清。

近年來,胭脂行業越發的不景氣——不對,與其說是行業不景氣,不如說是古法胭脂這條商路不景氣。

現如今,市面上已經出現了製作胭脂的新法子,這法子很快,所用原料也很便宜,整套流程下來,製作的時間幾乎就是古法胭脂的一半,除卻在成色和質感上略有稍遜於古法胭脂之外,其餘各處,都比古法胭脂強上太多,是以淮安商鋪只要會這種法子的制粉師,至於她們古法胭脂的傳承者大概是……

已至末路。

師姐們找不到活兒可以做,又不想讓師父一直這麼養著,便紛紛自尋出路。

有的重新拜師去學新法子;有的改行換業去做別的行當;還有些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索性就趁著大好年華,在村裡找個門當戶對的直接把自己嫁出去。

小師妹就是那第三批裡的人。

她如今年齡尚小,出去也未必會有店家要她,再加上她過了年節就已滿十四了,按大昭律法,十四正好是不成親就要交六百錢的年紀。她不希望師父再白白地將錢浪費在她身上,所以乾脆一跺腳、一咬牙、一狠心,索性就將自己嫁給了劉屠戶。

劉屠戶年紀也不小了,早過了不惑之年,年紀給小師妹當爹都綽綽有餘。

他之所以一直沒成親,一是他做的是殺生之事,身上煞氣重,村子裡沒有姑娘家願意沾他;二就是他面容實在兇惡可怖,尤其是左眉毛上那一道長長的疤痕,一直劃到眼皮上,聽說是年輕時狠人拼刀子拼出來的傷痕。

這樣的一個人,村裡哪有姑娘肯嫁他?

小師妹是自己送上門的。

也就是在年節前一個月,她跟師父撒了謊,說自己想要出去找活計去做,結果轉頭就敲開了劉屠戶家的門。

她想:劉屠戶家裡不窮,有錢,至少在這個村子裡是有錢的,他家還有豬,平時能吃肉,嫁給這樣一個人,日後的日子也未必能苦到哪裡去。

那天,劉屠戶聽完她的來意,二話不說就將她扛起來扔進了屋裡。

兩人乾柴烈火地燒了一晚上。

那天,小師妹第一次見到自己落紅。

她甚至還沒來過癸水,就已經率先落紅了,她很害怕,攥著被子掩蓋著自己的身體直哭。

劉屠戶還在穿衣服,聽見她哭,登時將她的衣衫甩到她臉上,不耐煩道:

“哭甚麼?哪個雛兒第一次不落紅?”

師妹還在哭。

劉屠戶不耐煩地提了提褲子,聲音粗暴道,“行了別哭了!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五日後,老子就拿著彩禮去你師父家娶你,這幾天,你就老實在你師父家等著,別讓老子抓著你和別的漢子出去鬼混,不然,老子就剁了你的手餵豬!聽見了麼!”

小師妹怯怯地點點頭。

她穿好衣裳,挪著步子一點點地回到了家。

回到家,師父問她話她也聽不到不敢應,一整天都是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跟受了甚麼刺激一樣。

——他不會騙我吧?他要是騙我,我該怎麼辦?我已經不是雛兒了,他不要我,我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他真的會來娶我嗎?

好在劉屠戶果不失言,真真帶著聘禮來提親,但他卻只帶了二十貫。

在大昭境內,嫁女彩禮為三十貫錢,再嫁才是二十貫。

小師妹不懂這些,能有錢她就已經很知足了,以至於當師父將那二十貫錢摔在她腳下,問她當真要嫁時,她只是跪在地上,匍匐在師父腳面上,一字一句地說她願意。

師父生了氣,當即讓她拿了錢滾,又說恩斷義絕,讓她從今往後不許再踏入院子這裡一步,否則!

否則甚麼呢?

到底是自己的關門弟子,師父不好將重話說出口。

小師妹朝著她磕了三個響頭,拿著那二十貫錢頭也不回地就朝劉屠夫走去。

“舒兒!”師父悽切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想回頭,她差一點就要回頭了。

可是沒有,她還是朝劉屠夫大步走去,直到離開,都沒有回頭看師父一眼。

“我原以為……原以為嫁進他們家裡就能有好日子過。可是不是的,全都不是,他打我,喝醉時打我,氣不順時也會打我,甚至因為我晚飯做得慢了些想要打死我,就在懷上孩子的前一天,他差點就打死我了!”小師妹說著,將自己前胸的衣服扒開,稚嫩的身體上滿是淤青與疤痕,看得紫玉當即倒吸一口冷氣,撇過頭去不忍觀。

師妹就這樣袒露著自己滿是傷疤的前胸。

她繼續說道:“後來,突然有一天,我感到噁心,一天吐了四五次,一開始他和他娘還以為是我在矯情,但很快,他娘就發現了不對勁,她發現我越來越喜歡吃酸的,就拽著我的手帶我去村裡的郎中家去看,郎中說,我懷了孩子,她可高興了,回去又告訴了劉屠戶,劉屠戶也可高興了,他們甚至還去廟裡求了籤,廟裡頭算命的說我這一胎一定是個男孩,他們開心壞了,回家跟我說,說我是他們老劉家的恩人,為他們老劉家留了種兒,從此以後絕對把我供起來當祖宗供著,一定不會讓我再累到分毫——哈,把我當祖宗供著,我竟真的信了!”

“一開始,他們確實對我很好,飯也不讓我做,水也不讓我打,每天就想著怎麼給我補身子,可是這好日子沒過兩天就沒有了,他娘說,我就算懷孕,到底也是個媳婦,媳婦就是要下地幹活兒的,怎麼能一天天總在床上躺著?忒不像話!讓我趕緊下床幹活兒。”

“我倒也是賤,她讓我幹活兒我就幹,哪成想她越發變本加厲,一開始只是讓我做些餵豬餵雞的輕活兒,到後來,刷碗、煮飯、擦屋子……無論家中有多少活兒她都讓我幹,我幹不動,她就說我嬌氣,還叫劉屠戶來打我。我知道外邊人是怎麼說我的,她們都說,我是不小心踩水滑了一跤才小產的,不是的,我是被他娘踹小產的。”

“我給他娘燒飯,就因為送的時候慢了點,她娘就把飯菜都摔了,還把我推倒在地踢我,我縮緊身子儘量不讓她踢我的肚子,可是沒用,她一腳就將我踹得在地上打滾,我在地上滾了兩圈,肚子一下子就狠狠磕到桌子腿,然後、然後我的孩子就……我的孩子就……”

說到這兒,小師妹已經泣不成聲。

她的臉由紅轉紫,而後青白一片,整個人像是被凍僵了一樣繃直了身子,呼吸只見出氣不見進氣兒,仰著身子就要往後倒。

好在紫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攬到懷裡揉她心口,一下接一下地給她順氣,這才讓她稍微緩過來些。

“紫玉師姐……”小師妹緩和過來後便握著著她的手,抽泣著,泣涕漣漣地問她道,“紫玉師姐,你見過我的孩子對不對?你見過那孩子對不對?你告訴我……師姐你告訴我,那孩子到底、到底是不是個男孩兒?”

轟——

紫玉感覺自己的腦袋像爆竹似的炸開了,耳邊嗡鳴聲一片,

小師妹冰冷若死人的手還緊緊攥著她的手腕,用力之大,直叫手指狠狠刺進面板裡。

紫玉覺得自己幾乎要被她掐出血來。

此時此刻,她已經分不清懷裡的到底是她當年溫婉可人的小師妹,還是一個只是披著師妹皮囊的正在汲取她精血的倀鬼。

紫玉不敢去看小師妹的眼,她怕自己在對上的剎那就會怕得把她扔出去。

“回去吧……”她說“吃完這碗麵,你就回你夫君家去吧,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要來往了……”

紫玉的聲音飄渺得可怕,她甚至覺得這話不是從她嘴裡頭說出來的,而是有人奪去了她的身體替她說的。

懷中仍是溫香軟玉,可紫玉卻覺得,她此時此刻抱著的只是師妹的遺骸。

是的,遺骸。

她疼愛的師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殘存在劉屠戶家的一具行屍走肉。

這具□□沒有自己的想法,老劉家讓她做甚麼她就會做甚麼,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

也就是這時候,紫玉明白了師父對她說的那句話——

“各人有各命”

既然她已經是老劉家的人了,那就把她還給老劉家吧,自己就不瞎摻和了。

紫玉從師妹身旁漸漸地抽離出自己的身體。

她沒有去看師妹悲痛的眼神,只是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手中那碗熱氣騰騰的面。

多好的一碗麵啊,熱氣騰騰的,一看就是給人吃的,絕不是!

給鬼吃的……

想著,紫玉起身,端起那碗麵就朝師父的房間裡走去。

“師姐!”

背後傳來淒厲的哭喊,紫玉頓住腳步。

小師妹欣喜不已——她以為她會回頭憐憫她。

可是沒有,紫玉只是頓住腳步,同她絕情道:“師父已經把你攆出師門了,這裡沒有你師姐,吃完這碗麵,你就快走吧,我們家裡不住外人。”

紫玉抬腳就走地走掉,乾脆決絕的身影就如同小師妹那天決絕地離開師父走向劉屠戶那般,讓人留都沒法留。

“師姐……”

當晚,小師妹吞完那碗麵就早早地回家了。

次日,村裡吊死了個人,是劉屠戶家的小媳婦,

說是吊死的,但其實究竟是怎麼回事誰也不知道,只有有些被劉屠戶正兒八經威脅過的人才知道——

這劉屠戶又成鰥夫。

是啊。

他又成鰥夫了。

……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驚恐大叫)在原本的設定裡,這個師妹應該是跟紫玉回香玉坊去大幹特幹來著,可是寫著寫著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給她寫死了!就在一瞬間感覺這樣才應該是她的真結局才對(好可怕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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