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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丫 白不信世上竟會有這種巧合,……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69章 二丫 白棲枝不信世上竟會有這種巧合,……

門被躡手躡腳地開啟, 白棲枝只見個跟她差不多的人影輕手輕腳地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兩張稚嫩的小臉在目光相撞的瞬間臉上皆是驚愕。

那個名為“二丫”的女孩發出了細弱的詢問聲:“請問,李掌櫃在麼?我……”

“我是香玉坊的東家,有甚麼事同我說吧。”白棲枝幾乎是壓著複雜的心緒, 冷冰冰地埋首繼續寫告示。

她不敢抬頭,她害怕一抬頭就會看見女孩那張滿是淤青的臉。

是的,淤青。

女孩一張小臉上滿是被毆打過的痕跡,甚至一隻眼睛還腫著,正艱難地睜開一隻小縫, 怯生生地往裡瞧。

“對了。”白棲枝驀地開口。

寒風捲動的紙邊兒發出簌簌聲響。

她捋平被風吹開的頁角,佯裝若無其事道:“有甚麼話進來說吧, 外頭風大, 你這樣開著門,我不好寫告示。”

“哦哦!”女孩生怕會多耽誤她一秒似的趕緊竄進門,又躡手躡腳地將坊門關合,上前兩步想要走到白棲枝面前,卻又頓住,只看著她那張被燭光映得亮堂堂的臉, 怯怯地試探著喚了一聲, “那個……東家?”

白棲枝依舊佯裝面無表情道:“有甚麼事就說吧。”

“東家……我想……我想……”女孩本在囁喏著,忽地,她一咬唇,抬頭,眼中堅定的目光直射向白棲枝的臉龐, “我想進到香玉坊做工,無論做甚麼我都甘願,還請還請您收留!”

她的語氣堅定,可語調裡仍帶著畏懼的顫音與哭腔。

語罷, 她驀地用膝蓋狠狠錘了下地面,其聲音之大叫白棲枝一顆心臟驀地狠狠一震。

——只要能庇護我,讓我當牛做馬我也甘願!

曾經的話語又在腦海內迴盪不休,白棲枝握筆的手狠狠一頓。

是巧合嗎?

白棲枝不信世上竟會有這種巧合,可是面對面前這位與她素昧平生的姑娘,她總覺得她是在審視著當年狼狽不堪的自己,以至於她甚至在面對她的時候只想疏離,遠遠地疏離。

可甫一當她抬頭對上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時,她又忍不住一陣恍惚,恍惚到甚至回憶起來以前她初入林府時的那副狼狽模樣。

當年的自己到底是以甚麼心情說出這句話的呢?

是在跟野狗搶了好幾天吃食的時候?是在遇到山匪後九死一生從他們手中逃脫的時候?是在被人販子拐走即將賣進大山時她假裝感染瘟疫被人販子扔進亂葬崗和腐爛的屍體睡在一塊兒的時候?

太多了……

有些事,就算她想數也未必能數得過來。

所以在見到面前這位姑娘滿是傷痕的臉時,她能一下子就明白她的訴求。

她想找一個安全的避風港能叫她暫時喘息。

如果香玉坊是她一個人的鋪子倒也就罷了,可如今有關香玉坊的契子盡數捏在林聽瀾,更何況現如今香玉坊剛立起來不久,都說萬事開頭難,如今正是開始時的緊要關頭,更是難上加難,坊內養不得也養不起一個閒人,所以這姑娘能不能留下,就得看她的本領了。

白棲枝閉眼在心內長嘆一口,睜眼,卻不去看她,只冷聲問道: “會算賬麼?”

“……不會。”

“會制粉麼?”

“……不會。”

“會收貨麼?”

“……也不會。”

“嘶。”白棲枝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她抬頭,微蹙起眉頭,對上面前人明亮皎潔卻又十分膽怯柔弱的目光,淡淡問道:“那……你會甚麼?”

“我、我會灑掃!”女孩急急道,“我會灑掃,我灑掃很乾淨的!哦對,我還會搬東西!還會做飯洗衣舂米!我甚麼都能幹的,東家,東家你需要甚麼我可以學,我甚麼都能學!我甚麼都能學,求您、求您不要攆我走,我真的甚麼都能做的!”

她說話語速極快,彷彿身後有一頭無形的野獸在追她,見白棲枝仍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她眼裡登時急出了淚花,當即趴在地上用頭磕著地上的青石板,不住地乞求道:“東家,求您、您就收了我吧!我是偷偷跑出來的,不能回家的,我回家會被我爹孃打死的!我真的受夠了,求您收了我吧!我、我可以不要工錢,只要您給我能給我一口飯吃,我甚麼都能做!求您收了我吧!”

白棲枝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登時被唬得不敢動彈。

手中的墨筆跌落,在她素色的絹布衣裙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墨痕,白棲枝卻已無暇顧及,她想去攙那姑娘起來,可不知怎麼,她腳下就像生了根一樣半分都挪動不得,只能這樣靜靜地看著,甚至喉嚨都像是被切開一個氣口一樣,就算把嘴勉強張開,也實在是發不出一個字音來,更遑論讓她快點起來。

這一幕實在是熟悉。

當年她在沈哥哥面前拜磕的時候,沈哥哥也是懷著這樣的心緒看她的嗎?

——會被嚇到的吧?

性子溫淡了許久人,突然間見到這樣激烈的場景,第一時間不應是憐憫而是恐懼的吧?

會被嚇到的吧……

“舂、米?”白棲枝一字一頓,努力發聲。

她聲音異常沙啞怪異,彷彿每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沾滿鮮血竭盡全力從她嘴裡擠出來一樣。

女孩猛地抬頭,只聽白棲枝緩聲道:“你會舂米,應該也會研磨燕脂香料吧?”她頓了頓,俯身撿起跌落至地的筆墨,淡聲道,“坊內製粉師如今外出公幹了,估計得有個兩三日才能回來,待她回來,你去見她,倘若她對你有興致的話,沒準還能收你為徒,到時候你也算是能學個勉強餬口的技藝,可若是她對你沒興趣……那就只能看你灑掃屋子灑掃得乾不乾淨了。”

話雖不甚好聽,但也算是給人留有一絲退路。

“多謝東家!多謝東家!”

“姓名?芳齡?住……算了,這個問了你也未必想說,就先回答前面兩個吧。”

“回東家,王二丫,今年剛滿十六!”

十六麼?

白棲枝第一眼看她身量還以為她跟自己一般大,沒想到卻是因為虛勞病而看起來比較瘦小。

不過這也不是甚麼要緊事,以後多吃點就能好。

“嗯……還是有一件事要率先同你講一下。”寫完最後一張告示,白棲枝拿起來,吹乾上頭的墨汁,淡淡說道,“我不是很喜歡別人叫我東家,我名棲枝,店內夥計們大多都叫我枝枝,你也跟著他們這樣叫吧。別跪著了,地上又冷又潮,如果膝蓋跪出了毛病”

棲枝……枝枝……

好好聽的名字。王二丫在心裡 默唸道。

但倘若真讓她叫東家的閨名,一時之間她肯定是叫不出的,她站在那裡,手指絞著衣角,不敢開口。

白棲枝自然知道她的糾結,她也沒硬逼著讓她現在就改口。

“你現在回不了家,應該……沒有住的地方?”她將一沓告示捋好用算盤壓住,上前看著她。

兩個身形差不多大的人這樣面對面地站著。

看著面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卻乾淨貴氣的坊主,又想起自己現在這幅不人不鬼的狼狽模樣,王二丫羞愧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地垂頭看著自己不住蹭動的腳尖,甚至她腳上一雙草鞋都是破破爛爛的,羞得她不敢見人似的一下下縮緊著腳趾,生怕白棲枝會因為這事兒厭惡她。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撫上了她紫青遍佈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

抬頭,只見面前人像是放下了方才的梳理冷漠,眼中一川冰雪化水,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臉兀自思索著喃喃道:“這個時間藥坊基本上都打烊了,只有官辦的藥坊還開著,我想想……啊!左右你現在還沒有地方住,留你在坊裡我也不放心,你就先跟我回去吧,正好我房裡還留了些先前的藥膏可以用。不過我現在住的地方不是我的家,是我遠方表兄的家,驟然帶入進去他可能會不高興,咱們可以偷偷的進去,但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也不可以動房間裡的東西,明白了麼?”

王二丫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嗯嗯嗯!”東家能施捨給她一個地方讓她暫下她就已經很感恩了,又哪裡會去給東家添麻煩?

白棲枝見她如此聽話,心下這才安穩一些。

她回身吹滅燭火,屋內頓時一片漆黑。

白棲枝下意識伸手摸索著往前走去,眼見就要撞到櫃角,還是王二丫眼疾手快地攙住她,才叫她免受一番磕碰。

只聽二丫滿心感激地在她耳畔輕聲道:“謝謝姐姐肯收留二丫,二丫今後一定會好好報答姐姐的!”

“姐姐?不。”黑夜裡,白棲枝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她搖搖頭,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冰冷,淡聲糾正道:“你叫錯了,你比我還年長一兩歲,應當是我該叫你姐姐才對。”

“哎?哎?!”

“啊……是這樣的。”出了坊門,白棲枝才看清面前人訝異的神情。

好在出了香玉坊,白棲枝就只是白棲枝。

白棲枝錘了錘謝得發酸的肩膀,長舒了口氣,恢復平日裡的神情,又揉了揉自己空空的胃朊,整個人委頓下去:“好餓,這個點家裡應該已經沒有我的飯了,去找找看還有沒有甚麼地方能搞點東西吃吃看……還有,”她轉頭看向二丫,露出了些許哀怨的神情,“以後想要找人問事的話記得早一點,不然大家會很麻煩的,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二丫一定謹記東……額……”

“小姐。”

“二丫一定謹記小姐教誨!終身不忘!”

……

作者有話說:最愛的套娃環節,幾人be like:

沈忘塵看白棲枝be like:沈忘塵看當年意氣風發時的自己

白棲枝看王二丫be like:白棲枝看當年失魂落魄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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