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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喚狗 “難道你真沒覺得,這個動作…………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50章 喚狗 “難道你真沒覺得,這個動作…………

夜色已深, 香玉坊內燈火如豆。

店內的大家都回家了,唯獨白棲枝還坐在櫃檯後頭一條條地清點賬目。

李素染不在,許多事情都需要莫當時來做, 而他又對理貨點賬一竅不通, 擔子自然就落到了白棲枝身上。

做了一天的算賬娘子, 白棲枝也很是乏累,因低頭太久, 頸肩處的肌肉硬得跟鋼筋鐵板一樣, 稍微動一動就是挫骨的痛。

門口處似有黑影閃過,白棲枝抬頭去看。

甚麼也沒有。

她垂下頭正打算繼續理賬,那黑影又忽地閃過,害得她不敢再低頭, 一雙杏眸久久凝視著坊門,隨即, 起身。

李素染在香玉坊門口踱了許久。

方才老遠她就看著這坊內有燈火閃爍, 便急急地就跑了過來,想要進去求助,然而, 就在她即將抵達門口時——

她猶豫了。

這麼晚了還在店裡的會是誰呢?

莫伯麼?但裡頭的身影又不像。

紫玉麼?不對不對,她總是最早走的那個,不早逃就不錯了, 怎麼會留在店裡理貨。

莫當時?更不可能了, 能在店裡見到他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這麼晚還留在這兒。

那難不成……

“吱呀。”

房門應聲開啟, 兩雙美眸就這樣對視著,久久,都沒有挪開。

腦海裡剛唸叨的人一下子就蹦到自己面前, 李素染甚至都來不及羞惱,只這樣一臉驚慌地盯著白棲枝看,彷彿她是她的甚麼至親。

白棲枝也在盯著李素染看,但她反應得倒是快,只愣神了一瞬,臉上又恢復了李素染最討厭的那抹和煦的微笑,同她溫聲道:

“雪夜太冷,李掌櫃可要進坊內小敘?”

李素染已經聽不清她到底在說甚麼了。

她只看見那張臉盈著笑,粉嫩的唇瓣張合著說了些甚麼,但她聽不清了,無論白棲枝在說甚麼,她都只會點點頭,啞著嗓音,應下一個“好”字。

不知道為甚麼,再度見到這張昔日最討厭的臉,李素染的心緒反倒輕了下來,隨著外頭紛飛的鵝毛大雪,一點點地,落地消失。

她是被白棲枝牽著手拉進香玉坊的。

對於她的到來,白棲枝沒有驚訝,也沒有太過高興,仍舊操持著平日裡那般水一樣的性子,見她唇瓣乾涸,甚至還特地給她倒了一盞釅茶。

只可惜這茶是日落前沏的,放到現在,已經有些涼了。

——人走茶涼。

李素染握著那盞冷茶,淡淡地想了這麼一句。

一陣冰涼驀地從她鬢角劃到耳畔。

李素染抬頭去看,就見著白棲枝一張小臉離自己好近,她正在為她將凌亂的鬢角掖到耳後。

她的動作依舊很溫柔,但和白日裡又有些不一樣,帶了些女孩子的稚氣與容易察覺的睏倦疲態,就彷彿她不是香玉坊的新東家,而只是一個來坊內小坐的豆蔻少女。因累了一天,以至於被磨得甚麼脾氣與偽裝都沒有了,反倒流露出幾分她自己的模樣來。

白棲枝不是沒見到李素染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壓抑,但她只是笑。

“怎麼了李掌櫃?”她剛開口,又將自己反駁,“不對,不是李掌櫃,眼下所有鋪子都打烊了,那便讓李素染只是李素染,白棲枝只歸白棲枝。”

“素染阿姊,看你神情疲倦,是發生了甚麼事麼?”

燭火本就黑暗,搖曳著,卻因離白棲枝較近,反倒將她一張素白小臉顯得明亮柔和了起來。

加之她語氣溫柔、語調軟糯,一瞬間,李素染甚至忘了正是她將她氣走的,自己這麼多天的不順,都是因為她才會產生的。

可如今,面對這位小仇家的貼心詢問,面對著她氤氳了燈火的眼睛,李素染的內心竟驀地生出一股委屈來。

倒也不是那種生氣的委屈。

是那種在外頭受了苦楚,好不容易強撐著笑回到家,卻被家中最小的阿妹看穿,於是在夜黑時分,阿妹舉著燈偷偷來到她身側,觀察著她強撐出來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問她是不是在外面受了甚麼委屈。

試問這天下有幾個人能在受盡委屈後經得起這樣的問詢?

李素染登時落下淚來。

“啊。”看到她流淚,白棲枝先是一聲尚未反應過來的驚呼,隨即急忙在自己身上摸索,直到從懷中掏出來一方小小的手帕。

面前人哭得厲害,白棲枝有些手足無措,她想把手帕遞給李素染讓她自己擦,可後者雙手捧著茶杯,用力之大甚至可見青白指骨,她便也不好再讓她自己擦,而是用食指抵著帕子曲起一節,輕輕地,蘸在她面頰上,一點點蘸去她的淚花。

李素染哪裡受過這等待遇?

她從小就是孤身一人,在林府裡當丫鬟好不容易有了能說上話的姐妹,結果又被調到香玉坊裡做掌櫃。

做了掌櫃,就要有掌櫃的樣子,就不能像尋常女兒家那般動輒哭鬧了。

所以打從自己成為香玉坊掌櫃的那天,李素染,再沒哭過。

“阿姊……”白棲枝眨巴著一雙杏眼,生怕碰碎了她似得,小心問道,“是阿姊在外頭受了甚麼委屈了麼?怎麼哭得如此厲害?還是阿姊只是想香玉坊的大家了,以至於半夜故地重遊,動了情思?”

說完,她一點點地看著,揣摩著李素染眼底的情緒,抿著唇角,半晌才道:“其實坊內的大家也很想阿姊呢。大家都說,沒了阿姊坊裡空落落的,跟少了個親人一樣,幹甚麼都提不起勁兒,連帶著把香玉坊經營起來的念頭都沒了。如果阿姊肯賣枝枝一個面子的話,咱們回到坊裡來,好不好?”

“我還如何能回得來?”李素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胸口一陣鈍痛,她右手握拳緊緊抵住胸口,繼續道:“我啊,早蠢得把自己賣給別人做奴僕了!”

“怎會如此……”白棲枝垂眸喃喃著,忽而又抬眸,目光堅定地問她,“阿姊可能告訴枝枝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麼?”

小姑娘的眼睛黑白分明,李素染光是看著,心裡就像有了底一樣。

她將這些天來受到的委屈不公一股腦地傾瀉了出來,事無鉅細,樁樁件件都講給了白棲枝。

白棲枝光是聽著,眉頭便一點點地緊皺起來。

“原來如此。”她頓了頓,堅定地說道,“放心吧阿姊,我自有辦法對付他。他明天就要到分鋪裡檢查是不是?阿姊不要怕,他這合同是黑工,本就不作數,更遑論要拿到官府給衙門看?如果阿姊信我,今夜就委屈委屈同我在這裡睡下,明日,我陪阿姊一起去找他,看他能有甚麼可辯解的?”

李素染哭得停不下來,擔憂道:“你一個小姑娘,又哪裡能製得過他?”

話音未落,左手忽地一溫。

“製得過的!”白棲枝將她握著茶杯的手捧在手心裡,一雙黑曜石般明亮的瞳仁內似有火光灼燒,她堅定且冷靜道,“製得過的,素染阿姊,你是香玉坊的人、林家的人,你的背後有整個香玉坊與林家,只這一點,你便不必怕他。更何況我從小熟讀大昭律法,若此事實在不能私了,大不了枝枝就同他對簿公堂,看他還敢怎樣?”

對簿公堂?

這四個字就這樣被溫和地說了出來。

李素染驀然抬頭,卻見面前的小姑娘一張稚嫩的臉上竟毫無懼意,甚至邊說著,溫潤清澈的眼神反倒越發堅起來毅,倒襯得她這個做阿姊的越發懦弱膽小了起來。

聽她這樣說著,李素染心裡便有了底。

她的眼睛裡終於沒了悲苦,只是鄭重地點點頭,同白棲枝一樣堅毅地說道:“好,那就對簿公堂!”

“嗯!”

白棲枝也點點頭,隨即又跟抽乾了所有力氣一樣,癱在櫃檯上,擺出一副哭哭臉,撒嬌般地難過道:

“額……不過我還剩下些零散的賬目沒有核對完,素染阿姊還是先睡吧,等到枝枝算完就回去睡了。還剩下好多好多好多……”

“噗。”李素染難得見到白棲枝這小孩子般耍賴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的小臉。

這不掐不知道,小姑娘的臉看似圓圓的還帶著奶膘,其實捏起來根本沒有多少肉,甚至捏的用力些還能觸到她的骨頭。

“素染阿姊,”白棲枝也不知道李素染為甚麼會突然加大力氣捏她的臉,只是如此求饒道,“你捏的枝枝好痛喔……”

李素染難得地露出幾分笑意,教訓道:“捏你是為了讓你長記性,誰讓你平時總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給我們看?若是裝得像也就罷了,偏你只是笑,看著讓人窩火,不捏你捏誰呢?”

“唉?會令人窩火嗎?”白棲枝有些不解,“可沈哥哥之前就是這樣對我笑的哇,我還以為大家都會很喜歡這種表情呢,居然不是嘛?看來還是我學得不到位。”

“所以你一直在學他的神情?”

“唔……是的吧?”白棲枝撓撓頭,順手摸了下頭上那根玉蘭花髮簪,解釋道,“可能因為一直待在沈哥哥身邊不知不覺就下意識地學了。不過沈哥哥笑得比我好看,說話也比我動聽,尤其是他在對我說‘枝枝,坐’的時候,每說一次我的心都會‘撲通’地跳一下,感覺和孃親一樣溫柔呢。”

說著,她拍了拍身側的空地,學著沈忘塵平時叫她坐過去的樣子,邊學臉上邊泛起暖洋洋的笑,看得李素染心驚。

李素染張嘴想說些甚麼,卻又咬唇忍下,沉默著,將下唇咬得毫無血色。

“怎麼了素染姐,有甚麼不對麼?”

面對白棲枝天真的詢問,李素染憐惜地瞧著她,心緒卻更加複雜,只得試探性地開口,小心翼翼詢問她道:

“難道你真沒覺得,這個動作……很像在喚狗麼?”

……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啊!寫到了寫到了,終於有人覺得沈忘塵那個動作像在喚狗了,好高興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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