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機遇 他們天生就該在一起,他的血脈天……
完蛋, 玩脫了。
最先心虛的當然是莫當時,李素染走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等到人走得沒影他才一拍腦袋反應過來, 慌忙問白棲枝道:“東家, 完了, 玩大發了,掌櫃的真走了, 這下該怎麼辦啊?”
白棲枝笑著看向他:“怎麼, 怕自己擔不起掌櫃一職?”
莫當時真急了,語速飛快,語調上揚道:“東家!現在哪裡是說這個的時候!掌櫃的她走了!沒了掌櫃的,我們幾個也撐不起整個香玉坊啊!不行, 我得趕快把掌櫃的拉回來,不能讓她走!”
說著, 莫當時擼起袖子就要去追, 卻被白棲枝一把拉住袖角。
莫當時回看白棲枝,就見著後者悠悠然道:“她會回來的。”
“她會回來,你怎麼知道她會回來?”
面前只剩下一局殘棋, 看著如往常般,沈忘塵抬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地:“枝枝,坐。”
白棲枝應聲一禮, 緩緩坐到沈忘塵面前。
就在上午, 李素染負氣出走,香玉坊只剩下紫玉、莫伯、莫當時三人, 三人皆是一副懨懨的模樣,怎麼也打不起精氣神,白棲枝沒有辦法, 只能將剛開張不久的店又關好,遣三人回去好好休息,等明日他們想明白了,再來也不遲。
這林府裡沒有沈忘塵無法知道的事兒。
李素染前腳剛走,後腳風雨就傳進了他的耳朵裡,待到這一陣風雨過後,白棲枝就來了。
對於沈忘塵的疑問,白棲枝只是看著棋局上的黑白二子,緩緩道:“她會回來的。”
“已經有法子了?”沈忘塵從棋盅裡摸出一粒白玉棋子,見白棲枝不回話,他想了想,將這枚押入局中,“你故意的?”
“嗯。”白棲枝倒是答得坦蕩。
沈忘塵又拿了黑子:“枝枝可還需要銀兩?”
“不用了吧。”白棲枝想了想,“不過需要朝沈哥哥和林哥哥借一個人。”
“借誰?”
“誰都好,只要讓李掌櫃從前和以後都沒見過他就好。”
“……”
黑棋落下,是個平局。
白棲枝抬眼看向沈忘塵。
見棋局終了,沈忘塵終於舒緩了眉宇。
他淺淺吐了口氣,臉上又恢復了往日般和煦的笑容,溫聲道:“只要不玩得太過,一切就都由枝枝做主吧。”
“多謝沈哥哥。”白棲枝說完,又垂眸看了一眼被黑白二子佈滿的棋局,問順道,“那枝枝就先去著手準備了,待一切完成,枝枝再來看望沈哥哥。”
“去吧。”
清淺的話音落下,連帶著如紙薄的柔弱身影也漸漸離開廂房。
沈忘塵是一路目送著白棲枝出去的。
先斬後奏——她何時學來的這一套法子?
明知林府的一切皆在他耳目之悉,卻還是在一切做完之後才來向他請示……又哪裡是請示,如同委婉的通知一樣,知會他一聲罷了。
實話說,沈忘塵並不喜歡這種僭越的形式方式,但因是白棲枝,所以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將自己的心血都付諸在她身上,她最好是乖順,但更好是像他,不然他做的這一些又有甚麼意義呢?
可恨她是女子,可幸她是女子。
既是女子,那她就一定能代替他光明正大地陪在林聽瀾身邊吧?
況且她是能生子的。
——待她替自己嫁給林聽瀾後,自己會想法子讓她受孕的吧?雖然是會有些嫉妒,但至少她會有他的孩子……不,是他們三個人的孩子,待那孩子生下,最好是個男孩兒,自己就可以不留餘力地將畢生心血再付諸於那孩子身上,直到那孩子身上也留下他的影子……就這樣一人復一人,一代復一代,就算自己身死,可自己的魂靈也會一直纏繞在林家人身上。
他們天生就該在一起,他的血脈天生就該留下他的影子……
只是這樣想著,鬱卒在心口多年的濁氣彷彿被漸漸地抽走了。
光從窗戶紙外透了進來,沈忘塵側過頭去看向窗外——
天朗氣清。
……
李素染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冷靜下來了。
她想起之前在店裡放的那些狠話,越想越後悔,真的,越想越後悔。
明明是自己將香玉坊一手搭建起來的,裡面流滿了自己的心血,怎麼自己就會因為一個小姑娘激將法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可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覆水難收,她又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孩子了,那番話既然是她當著大家的面說的,又哪有在舔著臉回去的道理。
她李素染就算再愛香玉坊也不能不要自己這張老臉了呀!
況且,況且如今香玉坊那個樣子,倒店幾乎是必然的事,現如今那小丫頭又不知輕重地讓莫當時當掌櫃的,說句不好聽的,他懂個屁的掌櫃啊他懂,讓他上任還不如揪條狗!
可話又說回來……
內心糾結得不行,李素染感覺自己整個人幾乎要被分成兩半,一半在她的左耳處告訴她:要回去呀要回去的,另一半則在她的右耳朝她吹氣說:不要回去呀別回去,回去了你這張臉還往哪擱?
兩個聲音相互博弈了半個時辰,最後還是李素染不堪重負,將自己勉強收拾了一下重重扔到床上。
她在強迫她休息。
——其實並不是我這制度不合規矩,而是李副掌櫃您根本輸不起?
白棲枝的話如一隻鬼差索命般盤旋在腦海裡,李素染想叫她閉嘴,誰知那聲音越發地扭曲起來,直到最後她甚至都聽不出這究竟是白棲枝發出的聲音,還是她自己心魔發出的聲音。
是,她就是輸不起!
她就是不甘心!
憑甚麼,憑甚麼只因為一點小小的考績就將她這麼多年的心血抹殺?要知道,最開始香玉坊生意不好,可是她李素染到街上一個人一個人地往鋪子里拉,一個夫人接一個夫人地往鋪子裡拐。
試問哪個好鋪子裡的掌櫃會為了多賣出一盒胭脂到街上拋頭露面的?為了多拉到一個顧客她甚至連臉都不要了!將事做到如此,她還有甚麼不合格的?
如今不過是因為一場小小的考績就把她從帶了多年的“掌櫃”一職上擼了下來,還輸給了她平日裡最瞧不起的莫當時,這叫她怎麼輸得起?!
心緒翻湧如同層雲攏月,李素染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氣,想到最後竟起身狠狠捶了下床板憤憤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好歹也是做過掌櫃的,姑奶奶我去別的店做工還不行麼?”
可事情又哪裡像她想的這麼簡單?
她說過的,淮安之大,人山人海,你不往上爬,就自有人會把你拽下來。
更何況人家的掌櫃都是在鋪子裡經營多年的老貼心人了,又怎麼會收你一個從前在他家鋪子裡做工的人呢?
生意場上可無憐憫。
萬一你是對家派過來打探情況的怎麼辦?到時候出了損失是你全權負責還是東家全權負責?
這都說不準的呀!
一連三天,李素染都沒有找到要她的商鋪,哪怕她從最底層的售貨娘子做起,人家也嫌她年紀大,沒有那些二八年華的女子年輕貌美。
李素染頭一次感受到作為一個老人在生意場裡碰得頭破血流的滋味。
重壓之下,她甚至又起了回香玉坊的念頭——她不是沒有回去看過,但是是站在街邊的小巷裡偷偷望著,也不知道那小妮子究竟用了甚麼法子,她不在了,香玉坊竟然還照常開店,甚至那小妮子就站在坊門外,擺著一張和藹可掬的笑臉,在道中間去攔過路的小姐夫人。
那小妮子天生一副好皮囊,雖然不算特別好看,但肯定是叫人打眼一看便生不出厭惡之心的那種,再加上她年紀還小,瞧著更是憐人。
可反觀自己呢,都三十出頭了,相較於那些水靈靈的小姑娘,自然是人老珠黃,又哪裡能比得過呢?
李素染遠遠地這麼瞧了一眼,便嘆息著想走,突然——
“咦?這不是香玉坊最好的李掌櫃麼?怎麼不去談生意反倒在這裡傻站著?難不成是遇到甚麼難處了?”
一個說熟又不熟,說陌生卻又覺著有那麼一分耳熟的聲音在自己身後響起。
李素染回頭去看,就見著一個身材偏胖的男人站在她身後,瞅著她笑眯眯地瞧。
那人笑得厲害,八字小胡都洋洋得意地翹了起來,樹樁粗的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閃閃的鏈子,粗糙的大掌裡又盤著一副品相極好的核桃,視線一瞬不瞬盯著她看,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李素染立即警覺起來,強壓下自己嫌惡的心溫聲道:“……您是?”
“嗨,我,桃妝軒的老東家啊!錢老闆!哎呀你忘了?你以前還同我做過生意呢!那時候你還兼著香玉坊裡的售貨娘子,我和我夫人只是上街逛逛就被你拉到了香玉坊裡頭,我呢,就是做胭脂水粉的起家的,我夫人用的也一直是我們桃妝軒的胭脂,可誰知你一張巧嘴、能說會道,硬把我夫人哄得開心極了,這才破天荒地去你們鋪子裡買了胭脂來用。當時你們那胭脂還起了個好名字呢?叫甚麼?醉顏嬌!你不會連自己鋪子裡的東西都不急得了吧?”
醉顏嬌。
確實是他們香玉坊的東西沒錯,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塗上這胭脂之後,面部會呈現出如同年少女醉酒後臉紅嬌羞之貌,既豔麗又不顯突兀,這才起了這麼個名字。
不待李素染開口詢問,那錢老闆又唾液橫飛地講了些七七八八的細節,其中具體,李素染也記不得太清了,聽他這麼一說,又隱隱覺得有些印象,這才漸漸卸下心防來,問道:“那不知錢老闆此番來找,是所為何事?”
那錢老闆本來講的口乾舌燥,眉眼間都生出幾分疲憊來,聽她這話,霎時間又興奮起來,眼裡冒著金光,開心道:
“我此番來找李掌櫃,自然是想拉著李掌櫃做筆大生意呀!”
……
作者有話說:好了,沈忘塵的想法此時已經完全暴露在書中了,但是枝枝還不知道,可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