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甘心 她許久沒來了,甚至都快忘了來……
鋪子連著兩日未開張, 大家最初的那點子激情早就被磨滅了。
四人中,該嗑瓜子的嗑瓜子,該去花樓的去花樓, 只剩下莫伯一個人還在踏踏實實地清點貨物, 做著自己的本分事。
一切都照舊進行著, 唯有紫玉蔫的厲害,連找那些個公子幽會的心情都沒有, 在店裡拉個凳子一坐就是一天, 魂都不知道丟哪了。
倒也不是真的丟了魂,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輸在了哪裡。
白棲枝沒來的這兩天,紫玉算是無聊透了,她想衝進林府把白棲枝捉出來問個明白,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必要, 聰穎如她, 難道真想不出半點訣竅?
就在她還看著鋪子裡的胭脂出神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匆匆從外頭傳來,隨即一個人影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李素染還以為是來新客了, 剛放下瓜子擺出一副笑臉想要上前迎客,可真當看見那張臉後,她翻著白眼長嘆口氣, 又將放下瓜子抓起來了。
她撥了撥手中的瓜子皮, 看都不看莫當時一眼,冷冷問道:“瞧你, 跑的這麼急,不知道的還以為有姑娘在後頭追你,怎麼?又在外頭欠了花花債, 讓紫玉陪你演戲?”
莫當時趕緊一擺手,激動道:“哎呀不是!是好事!”
李素染道:“你不給我們惹麻煩就不錯了,能帶來甚麼好事?”
“真是好事!”莫當時氣喘吁吁地走過來,將手掌一攤,神神秘秘道,“掌櫃的,你看——”
李素染順勢看去,是二百文錢,她略略抬眼看了莫當時一眼:“怎麼?有花樓的姑娘給你賞錢了?以你的皮相來看,這給的也不多啊,你高興個甚麼?”
莫當時當即跳腳:“甚麼賞錢!掌櫃的你也太侮辱我了!這是咱開張的錢!”
“開張!”李素染的眼睛登時就亮了,連帶著口中的話都語無倫次起來,“這、這、你、這……你從哪開的張?”
莫當時得意洋洋道:“當然是花樓裡了!我把咱新出的胭脂帶去給花樓裡的那些姑娘,姑娘們都說好呢,當即就把我手裡頭那盒給買了。只是這一盒實在不夠分,姑娘們又急著要,催著咱趕緊多出幾盒呢!”
他說得驕傲,彷彿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眼底眉梢裡都透著狡黠,彷彿一隻男狐貍精,正身後看不見的尾巴往天上翹。
“你小子!沒白逛嘛!”李素染見了錢,眼睛都發綠,趕緊將莫當時手中的錢抓到自己手裡,一文一文地撥著數,數了三四遍,邊數邊道,“這樣,以後你逛花樓,我這做掌櫃的再也不管你了,不過你可要多多給咱香玉坊拉客,不然,我還要怪罪你!”
莫當時當即擺出一副“捨我其誰”的模樣,拍拍胸膛,一口應道:“放心吧掌櫃的,保證讓咱香玉坊賺得盆滿缽滿!”
“哎!紫玉!”李素染轉頭想叫紫玉再多做幾盒好把這破天的富貴給接住咯!
可一回頭,那人竟在流淚。
“紫玉?”李素染擔心地走上前去,關切道,“沒事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還沒有休息好?這胭脂也不急,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做也不遲。”說完,故作輕鬆地聳聳肩,逞強道,“哎呀!你們呢,把好身體養好才是大事,反正這次就這幾單而已,丟了就丟了,咱香玉坊不缺這點錢!”
紫玉何嘗不知道李素染有多看重這次的機會?
她哪能因為累,就把這次的機會給辜負了呢?
更何況她也不是累,只是……只是心裡有點酸酸的,旁人不知道但她不能真糊塗,這方子是白棲枝開的,她只是按著上面的一步步做罷了,她不是功臣,白棲枝才是。
可這些事她又該如何開口呢?
說不出的……
“我沒事。”紫玉狠狠抹了把淚,嘴硬道,“我就是有點想陸公子了,他上次說好要帶我去北名大街上逛的,結果這幾日都沒來找我,肯定是有新歡了!他這個負心漢!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她哭得厲害,眾人都不知她為甚麼哭得這麼厲害——畢竟她也不是甚麼喜歡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的人,若放在以前,陸公子不行她就去找李公子,李公子不行還有王公子、裴公子、趙公子……反正那麼多公子她連軸轉,就算丟了一個也無所謂。
可如今她哭得這樣厲害,眾人不知其中意味,只以為她是當真喜歡上了這個勞什子陸公子,紛紛怒從心中來,跳腳罵道:
“哎呦,他就負心漢!不得好死的負心漢!敢欺負咱們紫玉,他活得不耐煩了吧他!紫玉你也別傷心,等明兒我去要個麻袋,咱們把他套進麻袋裡打,指定讓他長記性!”
“就是就是,掌櫃的說得太對了!不僅要打,還要給他打破相!真是仗著自己長得有點姿色就敢隨意辜負了咱香玉坊最年輕最貌美的售貨娘子,真是瞎了眼!我真是!我真是!我這就去找麻袋套他!”
說著,莫當時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好在李素染和莫伯攔住他,不然他就真要去做甚麼傻事了。
演完這一套戲,大家又紛紛回看向紫玉,一聲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揣摩她的神情,生怕她一個情緒不好又大哭起來。
紫玉:“別劃他的臉……”
眾人沒聽清:“甚麼?”
紫玉哭得更厲害,連帶著鼻涕泡都要冒出來了:“嗚嗚嗚……你們別劃他的臉,我不喜歡醜東西……”
眾人:“好好好,我們不劃,不劃了。”
“還有你!”紫玉看向莫當時,眼睛紅紅的像個兔子,“我喜歡他關你甚麼事啊!你還要找麻袋去套他!你認識他麼你?”
莫當時:“我這不是看你哭得傷心哄哄你麼……”
“才不要你哄!”紫玉憤憤道,“你天天往花樓裡頭鑽,今兒找這個,明兒找那個,整天身上一股子勾欄脂粉味兒味兒,還好意思說人家?”
“哪裡是勾欄脂粉?”莫當時暗戳戳地反駁道,“分明是咱香玉坊的胭脂味嘛……”
話音未落,就捱了李素染一杵子,後者瞪著他,叫他不敢再說話。
紫玉說了他一通,氣兒也消了大半,連帶著心裡頭堵得那口氣都漸漸散了。
“不行!”她狠狠抹了把淚怒道,“他居然敢拋下我去找別的姑娘,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我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就被他丟下,我一定要找他去問個清楚!”
李素染反應極快,舉起拳頭迎合道:“對!咱不能受這不明不白的氣!我支援你!”說完,又拍了拍紫玉的肩胛骨,大氣道,“今兒本掌櫃就給你好好放個假,一定要找那個遭天殺的負心漢問個清楚!哦對了,莫當時,你 現如今好歹也是個副掌櫃,代表著咱香玉坊的臉面,也就別往外頭跑了,今天你就留下來一起跟我一起算算咱要做多少盒胭脂,要是算不出,我就拿你是問!”
莫當時委屈地囁喏了一句:“合著倒黴的只有我一個唄……”
李素染瞪了他一眼,又轉過頭來溫和下神色,拍拍紫玉道:“瞧你,眼睛都哭腫了,快去後頭洗把臉,咱得漂漂亮亮地找人要說法,是不是?”
紫玉點點頭,起身朝後頭走去。
待她走遠後,莫當時賤嗖嗖地湊上來問李素染道:“哎,掌櫃的,你說他真是因為那甚麼陸公子才哭成這樣的麼?我看她平時也不怎麼喜歡人家啊……”
李素染道:“你傻啊!她怎麼可能因為個男人哭成這樣?!”說完,默了默,又抱起雙臂道,“可能是最近太累心裡委屈了吧,人嘛,總得有點脆弱時候,不然還叫甚麼人那。”
“也是。”莫當時認同地點點頭,又道,“那掌櫃的,我能走了麼?那些姑娘還等著和我小酌一杯呢,我也不能辜負人家美意不是?”
“喝甚麼喝?”李素染白了他一眼,轉身拿出算盤塞到他懷裡,冷冷道,“留下來陪我算賬!”
莫當時:不要啊!!!
胭脂房內。
紫玉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那個令她輸的徹底的方子。
她氣不過,又要撕。
可到底還是捨不得。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輸在哪裡了,明明這方子跟她平時做的那些也沒差上多少,怎麼就叫她輸了個徹底呢?
想她從十四歲就開始學著做胭脂了,學到如今,就算不是大師也應是個極好的制粉師了,怎麼就輸給了一個剛才鋪子幾天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呢?
這不能夠的呀……
這事兒紫玉連著想了好幾天了,每天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這事兒。
她實在是不明白。
由是,她決定去找白棲枝問個清楚。
這次可不是說說,她是真的要去找了,因著不服輸,因著咽不下這口氣,她也一定要去找了。
她不甘心啊!
隨意用涼水抹了把臉,看著還泛紅的眼眶,紫玉狠狠揉了兩把,就往外走。
眾人見她心情好多了,也沒攔著,就當她是要去找那甚麼陸歸舟要說法,隨她去了。
紫玉是一路摸索著到林府的,她許久沒來了,甚至都快忘了來這兒的路,卻仍清楚地記得自己和掌櫃的曾在這兒跪過一天。
一天啊,他們跪了整整一天,卻連大爺的一個眼神都沒得到。
多可笑。
……
作者有話說:其實我還是很喜歡香玉坊內部氛圍的,感覺大家都可可愛愛的,就是對女鵝不太友好(哭哭)
另外:大家除夕夜快樂!!!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