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贄禮 昨日從莫當時口中她就已經知道大……
那個啊……完全不痛。
好了傷疤忘了疼。
翌日, 白棲枝是拎著一大堆東西來的香玉坊。
“昨天來的時候竟忘了給大家帶贄禮,我今天一大早就去街上給大家買了些小玩意,因此來得有些晚, 還請大家勿怪。”
白棲枝笑起來很好看, 軟軟糯糯的, 光是看著這張臉,人們就很容易原諒她的過錯。
眾人湊上前來一看——
“這個海棠髮簪是送給李掌櫃的, 我昨日一來, 發現李掌櫃頭上都沒有甚麼像樣的髮飾,這怎麼能成?於是今日一早便去了玲瓏閣去買了這枚海棠髮簪,想著這物件若是戴在李掌櫃頭上,定能將掌櫃的襯得出塵脫俗!”
“這盒五香糕是我讓春花姐一早去宋記糕點鋪裡賣的, 本來宋記冬日裡是不賣這五香糕的,但紫玉阿姊如此貌美加上咱們鋪子本就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 再送那些未免俗氣, 這才讓春花姐去宋記讓他們現做,聽說宋記的五香糕最為軟糯,又有著美容養顏的功效, 阿姊你吃吃看,若是有用,我明兒再讓宋記做一盒給您送來。”
“莫當時哥哥, 枝枝也不知道您喜歡甚麼, 不過在玲瓏閣的時候,我瞧見這香囊倒是精緻得很, 裡面裝得是檀香,都說檀香送檀郎,像莫哥哥這般風流倜儻的人配這個, 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至於莫伯,您是這兒的老人了,我一時間還真想不到能送您些甚麼。這是我從林哥哥那裡討來的茶葉,是去年新下的白茶,若不嫌棄,還請您收著,就當是我這新東家送您的見面禮,日後還望您多多幫襯,不然枝枝一個人肯定要忙得手忙腳亂了。”
白棲枝一張小嘴極甜,哄得在場諸位氣順心悅,連帶著看她的眼神都沒那麼刻薄了。
說完這一大串,白棲枝又伸手攏了攏鬢髮道:“論資歷,枝枝自然是比不上在場的諸位,日後還請諸位多多幫扶枝枝,共同讓咱們這香玉坊恢復如初。”
她抬手時似是不經意般地摸了摸頭上的玉蘭簪子,衣袖落下,露出細弱手腕上的硃砂手鐲,更襯得頭上玉雕的玉蘭花精緻高雅、清新脫俗。
眾人本沒在意她今兒個帶的是甚麼,直到她抬手去摸,眾人順勢去看,心下皆是一驚。
旁人不知道他們還不知道?
昔日大爺領著那位公子來的時候,那人頭上簪的正是這根玉蘭流蘇簪子!
現如今它出現在這位小姑娘頭上,這說明甚麼?
要麼是大爺移情別戀愛上了眼前這位姑娘家——不過這事兒不太可能,畢竟他們不是傻子,時至今日大爺還在進屋藏“嬌”的事兒他們也不是不知道,移情別戀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是另一種說法。
大爺和那位是真真兒把香玉坊的經營權歸攏到這位手上,無論他們怎麼不承認,現如今這位看起來仍是豆蔻之年的小姑娘是真的成了他們的主子,並且以後也永遠是他們的主子了。
誰也不知道林聽瀾究竟是怎麼想的,當然,大爺的事自然由不得他們置喙。
可那位就不一樣了,惹不起他們還躲不起麼?
若不是他香玉坊怎能淪落至此?他就是個煞星,專門克他們香玉坊來了!
如今這位小丫頭受了他的命,那也就是他們香玉坊的煞星,她送來的東西他們是萬不能要的!免得受了晦氣,日後做事都倒黴!
要麼說掌櫃的就是掌櫃的,她眼風一掃,三人團結地將手頭的東西往桌子上一拍。
莫伯原是捨不得的,好歹是一片心意,但見三人齊齊看向他,他也不得不將手中的東西放回桌上,拱手道:“謝東家一片好意,只是這東西,我們不能要。”
白棲枝佯裝不解道:“哦?為甚麼?是枝枝買的東西不合大家心意嗎?”
“這……”莫伯想解釋,但見李素染斜乜了他一眼,他便也只能無奈道,“這事兒我們也不好同您說,但這東西我們實在是受不住,您還是拿回去吧。”
“那好吧。”白棲枝也不同他們討價還價,只將東西往櫃檯後面一放,“我知道大家見我年紀小不放心也不服氣我,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誰又願一個小輩管到自己頭上呢?不過也沒關係,等日後枝枝和大家熟悉了,或者大家接納枝枝了,枝枝再將這些東西送回來也不遲。”
說完,她起身拍了拍並未沾染灰塵的手,耐心問道:“那諸位?今日可要開張?”
“切,甚麼也不懂的小丫頭還指使上我們了。”紫玉翻了個白眼,挽著李素染的胳膊道,“素染姐,我跟你說啊,昨兒李公子他……”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白棲枝又回頭看向莫當時:“莫哥哥……”
“哎——東家,對不住啊,我今兒約了百花樓裡的半夏姑娘要去吃酒呢。我可不是沒幹活兒啊,要知道做咱這胭脂水粉生意最重要的老主顧就是花樓裡的那些姑娘們了,我這次去也是為了給咱香玉坊開張呢!想必東家您也能理解吧?”
說完,莫當時也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在場只餘下白棲枝與莫伯兩人。
看著自己臨陣脫逃的兒子,莫伯剛想開口道歉,白棲枝抬手做了個“止”的動作。
“既然大家都不想開張,那莫伯您今日也沒必要在這裡磋磨時間了,我今兒給您放個假,您好好休息休息,沒準兒過兩日我還有需要您的地方,想著讓您幫襯呢。”
“哎呦東家,哪裡有幫不幫襯之說啊,為您做事都是我應該的。只不過,”莫伯思索半天,到底還是湊上來,同白棲枝小聲道,“東家,我同您說句實話吧,大家今個兒真的不是有意要針對您的,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帶那位沈公子的東西來啊。”
“我知道的。”白棲枝微微一笑。
昨日從莫當時口中她就已經知道大家忌諱沈忘塵,所謂不破不立,那她今日就偏要帶沈忘塵的東西來給大家看,就是為了挑起大家對她的厭煩之心,至於之後的麼……
“莫伯,容我同您問一句。”白棲枝道,“咱這香玉坊的賬目庫銀可是一直交由李掌櫃打理?可還有旁人插手?”
莫伯道:“回東家,這事兒一直都是李掌櫃負責,我們不曾沾手。”
那就好,白棲枝在心裡暗道。
莫伯不解:“不知東家問這事兒是為了甚麼?”
白棲枝道:“沒甚麼,只是我畢竟是大爺欽點的新東家,這香玉坊此前經營所得賬目我這個新東家自然要好好清點清點,若是出了甚麼岔子問一問也好追責不是?”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又夾著笑,隱隱已經有了沈忘塵平日裡的意味,可她偏不知道,只這麼兀自笑著,一眼看去令人毛骨悚然。
莫伯自然也不知道她這模樣是沈忘塵平日裡耳濡目染出的結果,驟然見她一笑,心裡暗道這怎麼可能是一位豆蔻少女所能擺出的神色?
如此精於算計又暗含威壓,恐怕這位新東家的來歷不簡單哪!
莫伯暗自在心裡抹了把汗,鎮定道:“東家,咱這香玉坊的賬目一直是由李掌櫃打理,李掌櫃未曾婚配,咱香玉坊就是李掌櫃的家,更何況李掌櫃她素來精明聰慧,想來必不能在這上頭出差錯,還請東家放心。”
白棲枝微微一笑:“可這世上哪有從不出差錯的人呢?”
氣氛驟然凝滯。
直到白棲枝輕笑一聲,這才打破了兩人之間死一般的沉寂。
白棲枝輕聲道:“勞煩莫伯替我知會李掌櫃一聲,明兒我要親自欽點咱香玉坊的賬目庫銀,還請她今日將坊內一切打點好,若是出了差錯,我也只好去林哥哥那裡說上一遭,至於之後會發生甚麼事,一切還得看林哥哥的心情了。”
說完,白棲枝又打量了一下坊內四周,持著禮數欠身一禮道:“既然今日坊內無法開張,那枝枝就先回去了,放心,枝枝也不是不明事理,今日之事沈哥哥與林哥哥那裡我不會透露半分,可若坊內賬目出了甚麼差錯,那我也只能告到林哥哥那裡請他裁決了。莫伯再會。”
從一開始的“大爺”變作如今的“林哥哥”,其中變化實在是耐人深究。
只不過白棲枝並不給人深究的機會,說完,便輕飄飄地走了,留下莫伯一個人在鋪子裡發怔。
這位白小姐實在是不一般啊……
看著白棲枝愈走愈遠的背影,莫伯搖頭嘆息一番,忽地意識到了甚麼——
她方才那一番話,難不成是坊內賬目出了甚麼問題?但不能啊,這坊內除了他們四人再無其他夥計了。李老闆她又素來忠心謹慎,不可能在庫銀上動手腳,難不成……
是有甚麼風吹到大爺耳朵裡,才派這位新東家來試探他們了?
念及此,莫伯內心暗道一聲不好,一跺腳,轉身匆匆去找李素染去了。
他來時,紫玉正挽著李素染的手犯花痴。
好心情被打斷,紫玉用手一圈圈勾著自己的髮梢剛要發牢騷,就見著見莫伯面色匆忙,似有難言之隱,趕緊問道:“莫伯,怎麼了?嚇成這個樣子,難不成那位小東家給您臉色瞧了?”
此時正值隆冬,莫伯擦了擦額頭上豆大的汗水道:“沒有,只是這位新東家說明日要核對賬目與庫銀,要掌櫃的今日打點清楚明兒交給她核對呢。”
“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還真把自己當東家了?還敢吆喝我們掌櫃的!”紫玉憤憤不平。
她晃了晃李素染的手道:“掌櫃的,要我說,她這般跟你過不去你就該給這小毛丫頭一點顏色看看,免得她日後騎在咱們頭上拉屎,不如……”
“打住。”李素染一手封了她的嘴,悠悠道,“東家核對賬目本就是應該的,若咱們因此針對她,她再一口告到大爺那裡,那咱們幾個還有的逃?要我說她願意核對就讓她核對去,我倒是要瞧瞧,有我李素染李掌櫃坐鎮,她一個小丫頭,究竟能瞧出來些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