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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飛花 白姑娘啊,你看我們家子逸如何呀……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8章 飛花 白姑娘啊,你看我們家子逸如何呀……

飛花令乃是筵席上是助興取樂的飲酒遊戲。

它萌生於儒家的“禮”, 屬雅令,以“花”字打頭的詩句為伊始,對“花”字出現的位置有嚴格要求, 例如, 第一人答“花開堪折直須折”中“花”在第一字位置, 那第二人所答詩句中“花”應在在第二字位置才可,並且還要同行令人吟出的詩句格律一致, 非精通詩律者不能取樂。

不過介於在場還有幾位女娘在, 眾人便除去格律這一條,隨意飲酒作樂。

局既是宋長宴組的,他自然便成為行令的第一人,只見他悠悠答道:“花徑不曾緣客掃。”

第二人是李延, 便是想也不想,開口就道:“落花時節又逢君”

緊接著是“春江花朝秋月夜”, “自在飛花輕似夢”, “不知近水花先發”,“出門俱是看花人”……

這令輕鬆便輕鬆在最開始,越往後說得便越難了起來——倒也不是真的想不出, 只是一時間懵在哪裡記不得那句說過那句沒說,便錯過了大好行令時間,只能願賭服輸地嘆上口氣, 自罰一杯。有甚者更慘, 雖接了,卻因著不記得前人也說過, 只能被大家鬨笑指著,叫他也趕緊自罰一杯。

幾輪下來,有人喝的滿面通紅, 醉醺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有人則滴酒不沾“啪”地開啟自己那副白底灑金的扇面,忽扇上頭栩栩如生的金線牡丹,優哉遊哉看著周身醉倒者,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待到收了摺扇時又捏著扇柄戳戳那人的肚子,嬉笑道:“阿兄,真醉了?”

姑娘們因大多喝的是茶,不見有醉,趁著他人行令時還私下裡笑鬧著聊些從京城傳來的趣事,也有人喝的是酒,喝到飄飄然處往閨中好友肩上一趴,拉著手,不知同她附耳悄悄說得甚麼,惹得兩人都痴痴地笑了起來。

白棲枝在席間也玩的不亦樂乎。

她不敢說自己讀過多少書,亦不敢說自己是前任書畫院院首之女,只能打著林聽瀾的遠房表妹的名號,同眾人玩鬧著,有些時候就算能答得上來也不敢答,只用手背擋著唇痴痴地笑,自願罰茶一盞。

大家諒她年幼,從不為難她,也不笑她讀書少,就這樣一圈圈地行著,其樂融融。

這場飛花令是以白棲枝的一句“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為尾結束的。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百花殺……

哎呀呀,當真是好大的口氣。

此詩一出,眾人都齊齊笑了起來,卻不是嘲諷的笑,而是真心覺得有趣,亦覺得以這句詩作結尾最是恰當不過。

“好,那便我花開後百花殺!”十八九正是熱血上頭的年紀,宋長宴也沾了些酒,聽到這一句當即激動起來,坐在主座上舉杯開懷道,“今日還請諸位兄弟姊妹盡情飲酒作樂,無須拘泥於尋常禮節,諸位!新春快樂!”

眾人見狀亦紛紛跟著一起舉杯,拱手笑道:“諸位新春快樂!”

說完,宴會開席,大家也肆無忌憚地說笑起來。

在姊妹們紮成一堆的鬨鬧下,白棲枝也沾了些酒,不過她酒量不好,一抿輒醉,團乎乎的小臉紅彤彤的,唬得在座姐妹再也不敢勸她嘗酒了。

不喝酒,那便只能談天了。

她們便同她說笑道:“白小姐是不知道呢,子逸一回來便同我們說起過你,說他在路上若不是遇到你,恐怕他就要餓死在路上了!只不過他說得玄而又玄,甚麼雨夜啊,破廟啊,煮白粥的小姑娘啊,知道的他是要進京趕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去夢遊聊齋了呢!”

白棲枝聽罷也同她們痴痴地笑。

說起來,她與宋長宴的初遇還真像聊齋志異呢,彼時她還一個人在路上流浪,途經一個小村落不慎餓暈在村口,那裡一個年長的阿婆見她可憐便把她帶了回去,白棲枝是就阿婆從鬼門關裡救回來的。

阿婆人很好,知她無父無母一個人在外頭獨自流浪,又連著三四天沒有吃飯,當即給她蒸了香噴噴的菜包子。

白棲枝也是在吃飯時得知阿婆的現狀的:阿婆無兒無女,她的兒女都在幾年前的一場洪水中被擼去了性命,而她的夫郎早在兒女出生前就被疾病擼去了性命,她便只能守著自己的貞節牌坊、守著自己一雙兒女的墳一直孤零零地生活在村子裡。

如今見著白棲枝,倒令她又想起自己那個可憐乖巧的女兒了,若她的女兒也有女兒,估計也該像白棲枝這麼大了。

得知白棲枝還要趕路,阿婆也沒強留她,而是給她帶了幾個粗麵餅子和一小包米讓她路上慢慢吃,還給她指了條明路,叫她不必在村外的林子裡迷路。

白棲枝就是依照阿婆的話才走出村子的。

又是接連幾天的趕路,某日,天欲雨,白棲枝趕緊尋了個破廟鑽進去躲著。

肚子餓的咕嚕嚕的叫,身上的餅子也吃光了,無奈之下白棲枝只能在寺廟裡找了個破瓦罐,用不遠處的溪水刷一刷,又帶了些柴火回來煮粥,剛要好,外頭就刷拉拉地下起暴雨來,緊接著就鑽進來一個渾身溼透、又冷又餓的倒黴書生。

而這位倒黴書生自然就是獨自一人慾進京趕考的宋長宴了。

因他看起來實在是可憐,白棲枝便善心大發地邀他來烤火喝粥,順便和他閒談,談來談去兩人就熟了,他給她畫去淮安的輿圖,她給他指村子的方向,第二日兩人就互相拜別,並且約對方以後若有緣再遇必要一起好好遊樂一番,同享淮安繁華。

再後來,便是白棲枝被林聽瀾排擠,宋長宴名落孫山,許是上天垂憐,兩個小倒黴蛋這才有幸在淮安碰頭,好好安慰安慰對方。

這時,說話那人又補道:“話說子逸他呀,這輩子除了我們姊妹幾個,還從未與其他小女娘說過話呢——白姑娘啊,你看我們家子逸如何呀?”

此話一出,諸位姐妹都笑了起來,唯獨白棲枝醉醺醺傻乎乎地答道:“恩人?恩人他很好的!如果不是恩人給枝枝畫輿圖,枝枝估計現在還到不了淮安呢!枝枝很感激恩人的!”

一旁有人戳了戳她,嬌嗔道:“你呀,白姑娘年紀還小著呢,說這些做甚麼?”

那人道:“十四,也不小啦,該是時候了……不過看樣子白姑娘和子逸都還情竇未開應該不懂這些事,不問也罷,沒準以後他們就懂了。”

因著大家還要回去陪伴家人,這宴會不過未時便匆匆地散了。

白棲枝還醉著,路都走不太穩,是宋長宴送她回到林府的。

一路上,宋長宴都保持著一副君子模樣,就算是白棲枝走得踉蹌,他也只是時不時地虛浮著,根本不敢碰她一下,生怕輕薄了她。

由是當遇見林聽瀾時,他還是赤紅著一張臉,急急行了個禮便匆匆離去,甚至還因走得太快被門檻搬了個踉蹌差點撲倒在林府大門前,搞得林聽瀾還以為兩人發生了甚麼,轉這個兒地將白棲枝渾身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才長舒口氣,放下心來。

“嘿嘿……”白棲枝還沒搞清楚發生了甚麼,抱著阿姊們臨行前塞給她的蜜桔傻樂了,直到抬頭對上林聽瀾那張墨黑似得臉。

白棲枝:“……”

林聽瀾:“……”

兩人相對無言,良久,白棲枝默默蹲下,雙手抱住腦袋,猶疑喃喃道:“我是不是做噩夢了?怎麼在夢裡還能見到那個大壞蛋?”

她這樣,林聽瀾實在是忍無可忍,一把把她拎了起來,嚇得白棲枝手裡的蜜桔都掉了,咕嚕嚕地滾到了林聽瀾腳邊。

白棲枝:“啊……掉了。”

說著,便要伸手去撿,無奈林聽瀾把她拎得抬高,叫她怎麼夠都夠不到,一副快要急哭了的樣子。

最後還是林聽瀾大發善心把她放低了一點。

白棲枝撿到蜜桔後就繼續抱著傻樂。

林聽瀾十分嫌棄:“真是,渾身酒氣,看你怎麼跟忘塵交代……對了,你不是說要給忘塵帶好吃的回來麼?好吃的呢?”

白棲枝:“啊……忘了。”

她好像有點玩的太開心,把沈哥哥給忘掉了……

嗚嗚嗚……她真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要是讓阿孃阿爹和阿兄知道的話,他們肯定會對她很失望的!

不對!

阿孃阿爹和阿兄早就死掉了,他們不會再來看她了。

她早就成了沒人要的小孩了……

“哎哎哎,你哭甚麼!”見白棲枝突然一下子哭得梨花帶雨的,林聽瀾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一把搶過白棲枝手裡的蜜桔道,“桔子也行,我去給你沈哥哥送過去,你趕緊回去把一身酒味給洗乾淨了,晚上你沈哥哥還要邀你一起吃飯呢,別燻著他!”

說完,又趕緊把白棲枝放回地上,生怕她再生出甚麼么蛾子來。

但是沒有,白棲枝只是擦了擦臉上的淚漬,喃喃地說了些一句話。

“甚麼?”林聽瀾沒聽清。

白棲枝又大些聲音重複了一遍,問道:“所以枝枝不是沒人要的小孩對不對?”

林聽瀾如鯁在喉。

白棲枝到底也是他看著長大的,曾經千嬌萬寵的大小姐如今變成個無家可歸只能來求他庇護的小姑娘,煩歸煩,但說沒有一點心疼肯定是假的。

聽她這麼說,林聽瀾難得地緩和了臉色,拍了拍白棲枝的頭道:“瞎想甚麼呢?趕緊去沐浴,晚上還要和你沈哥哥還有……咳……還有我一起吃角子呢。”說完,又覺得這話太矯情,又搡了她一把催促道,“去去去,別在這兒悲秋傷春的了,趕緊沐浴去,若是來晚了,我可是要罰你的。”

“嗯……”

……

作者有話說:明天再讓枝枝快樂一天就該給她找點事兒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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