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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借墨 白本就清風兩袖,莫說花錢,……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9章 借墨 白棲枝本就清風兩袖,莫說花錢,……

人人都道淮安好。

白棲枝雖知淮安商貿繁榮,但自小在長平長大的她,還是難以想象淮安究竟能繁榮到何種地步。

她像一隻在陰暗的巷子裡蜷縮了的流浪小狗,滿眼豔羨地看著巷子外的景象,甚至多次萌生想要跑出去闖一闖的決心,卻還是在土牆光影交匯的邊緣處頓住腳步,舉起一隻前爪,試探性地想要向前邁去。

好在這時日頭足,正當小流浪狗舉爪不定的時候,正朝它而來的暖陽已經照在它另一隻小爪爪上了。

於是,早已整裝待發的白棲枝終於可以義無反顧地朝著滿是暖陽的前方奔去。

今日風雪不欺人。

“哇……”

看著北名大街兩旁林立的商鋪,白棲枝的嘴幾乎張得能吞下一個雞蛋。

並非沒見識,只是這場景太過炫目,叫她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

還未到年關,街道兩旁就早早地高掛上大紅燈籠,商鋪的門面被厚厚的棉布簾子遮擋,只留下一道縫隙,好讓門外那抹鮮紅的光得有可乘之機。

白棲枝擠在人群中,四處地看著。

街道上,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糖葫蘆兒——”“熱乎乎的糖燒栗子咯——”“新鮮出爐的小籠包,各位客官裡面請——”

“小姐,這是昨兒新到的胭脂,要不要試試?”

街上車水馬龍,白棲枝不知道怎麼地就被人潮擠到了一家胭脂水粉鋪的攤子前,老闆熱情地同她打著招呼:“瞧小姐這出水芙蓉似的小臉兒,嫩的喲,一把都能掐出水來!正好,我這兒有盒新調的口脂,您用上,包您美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就算是天上那些神妃仙子來了,瞧見您都要羞得退避三舍呢!您要不要試試?”

老闆一副嘴皮子誇得都要翻出花兒來了,搞得白棲枝有些不知所措,只用手背擋著嘴痴痴地笑,擺擺手,像一尾小鯉魚兒似得滑溜溜地有鑽入人潮中去,只一瞬,胭脂鋪老闆便再看不到她的身影。

“總覺得這姑娘有些面熟,是在哪兒見過呢……”面前,白棲枝那張乖兮兮的小臉又復現在她眼前,胭脂鋪老闆這次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又驚又悔道:“呀!這不就是林大老闆那位找上門的小娘子麼!林家那麼有錢,就算是從身上都掉個泥點子都夠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活大半輩子了!我方才怎麼有眼不識泰山,放過了那麼個小財神?錯過啊錯過……”

然而現在,她口中的小財神身上卻是連半個銅板都沒有。

淮安繁華,這點做不了假,可同商業一起繁華的,還有這邊兒的物價。

白棲枝在人群中竄來竄去。

她到淮安的年月也不算長,加之一直跟在沈忘塵身邊學習,鮮有出來遊玩的時間。此番出來,便是看甚麼都新鮮,無論是甚麼小鋪子、小攤子都想擠過去看看。

但……

好貴!

白棲枝看著價牌上的字幾乎都要驚撥出聲來。

都說淮安是人傑地靈之地,相應的,人傑、地靈都需要金山銀山來往上堆,相比於長平,淮安的物價基本上貴了一番不止,這裡的人賺得多花的也多,那些金銀流水似得來又流水似得走,如同濤濤海浪往礁石上一拍——除了個溼漉漉的印子便是甚麼也不剩了。

白棲枝本就清風兩袖,莫說花錢,只要她不把自己賠出去就算是極好的了。

攤子上的編制出的小玩意兒們琳琅滿目,白棲枝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間那隻用絲線編織的精緻可愛的小白兔,笑眯眯的,長得跟她好像。

若是從前,她肯定是要帶回去,可如今……

看著價牌上的數字,白棲枝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荷——

好可憐,她連荷包都沒有了。

沒有錢,再喜歡的東西也買不得。

白棲枝在心底嘆了口氣,雖有些捨不得,卻也乖乖轉身離開為身後那些客官騰地方。

錢啊錢啊錢……

怎麼才能賺到錢呢?

離開了熱鬧的街市,白棲枝靠著某處頹圮的白牆蹲在地上托腮想著。

她不是沒有錢,那時候當金鐲的錢她還留有剩餘,可那些錢又能做甚麼呢?

甚至連一支品相好一點的毛筆都買不了……

等等!

筆?

——開源節流,重在開源。節流者,不過節用省費,雖能暫守家財,然非長策也。開源者,乃廣闢財源,增益收入,方為財富日增之本。

腦海裡突然傳來沈忘塵授課時的聲音。

霎時間,白棲枝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脈的天才,醍醐灌頂!

她“蹭”地一下如鯉魚打挺般地站起,又來到街市處迅遊。

也許是冬日太冷,如此繁華的北名大街竟真的沒有幾處字畫攤子。

白棲枝自詡自己這位書畫院翰林之女書畫還不算難看,此時正是好時機,既然上天給了她這個機會,那她暫且一試又何妨?

就是自己有些太久沒拿畫筆了,手法略有生疏,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行。

哎……枝枝難的嘞。

*

林聽瀾感覺書房裡進了小偷。

他一進來就能發現木案上少了甚麼——

筆、墨、紙、硯,這傢伙偷得還真乾淨啊!若不是忘塵病中無聊,託他來拿些閒書解悶,他這書房怕是就要被偷了個乾淨了吧?!

偷東西偷到他林府來了,也真是藝高人膽大。

抓!必須抓!抓到直接打死!

犯人許是剛逃沒多久,連窗欞都沒有關嚴,風一吹,將簷牙上滑落的積雪往窗子縫隙裡塞幾片碎玉。

案上,一張摺疊規整的竹紙被風循著口子翻開,發出清脆一聲響。

林聽瀾湊上前去,低頭一看,就見著上面的寫了一行整齊的簪花小楷——

“拜託了林哥哥,暫借筆墨紙硯一用。白棲枝留。”

竹紙右下方甚至還畫上了小姑娘自己哭哭拜託的樣子。

“呵。”林聽瀾難得地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被逗的。

他看向右下方的那副小相。

明明只是匆忙之間的潦草勾勒上的幾筆,卻偏偏將她整個人描摹得極為靈動,光是看著,他甚至就能想象到小姑娘哭唧唧地雙手合十,朝自己討饒的模樣。

鬼使神差地,林聽瀾並沒有將這張借條揉成一團扔掉,而是疊成四四方方的小紙片往書架中的縫隙處塞去,隨即精心選了本話本子,合好窗,這才轉身離去。

“所以你是說要自己一個人把桌椅搬出去?還不能讓大爺知道?”

看著白棲枝興沖沖的樣子,春花露出看傻子的目光。

“且不說你力氣這麼小怎麼一個人把桌椅搬出去,光是這麼大個物件在府中挪來挪去,大爺又不是瞎,他能不知道麼?”

白棲枝瞬間洩氣,擺出一副哭哭臉,拉住她的手左右搖晃,撒嬌道:“那該怎麼辦嘛?春花姐你教教我,教教我嘛……”

“也不是沒辦法。”春花摸了摸下巴,“外面不是有那麼多面攤茶攤的麼?你隨便租一套桌椅擺攤不就好了?”

“哎?!”白棲枝變得睿智起來,眼裡直冒金光,“可以的嘛?!”

春花:“可以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嘛,只要你付的錢足夠多,人家自然樂得。”

緊接著,她就看白棲枝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

“你找甚麼呢?”春花問道。

白棲枝十分難過:“我在找我的錢。”

扣去買文房四寶的錢外,她好像……真的沒剩多少了。

“笨蛋。”春花也開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

她摸出十枚銅板:“這可是我原本給自己攢的胭脂錢,記得早些還我,不然我可是要管你要出息錢[1]的。”

白棲枝感動到就差撲到她身上哭了。

“扣扣扣。”

房門突然被人敲響,兩人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白棲枝趕緊將攥著銅板的手背到身後:“請進。”

來者正是此前告假的芍藥。

“芍藥姐?”白棲枝鬆了口氣,臉上又恢復了笑意,“你回來啦,阿爹好些了麼?”

“家父……病死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震得白棲枝耳朵嗡鳴聲不止。

只見芍藥向她走來,欠身一禮,隨即將一百文錢雙手奉上。

白棲枝在白家從未以翰林之女身份自居,再加上平日裡經常跟諸位侍女姐姐談天說笑,以至於眾人在她並不需要太拘泥於規矩。可這位芍藥偏不一樣,無論何時她都極守禮數,甚至就連性情都有些木訥古板,哪怕是面對白棲枝,也會將禮數做足。

芍藥道:“感謝白小姐那日肯幫奴婢,這是奴婢一天的工錢,還請白小姐收下,待白小姐收下,奴婢再去大管家那裡領罰。”

白棲枝佇在原地,不知是該先安慰她還是該先拒絕這一百文錢。

還是春花率先反應過來,用胳膊肘懟了懟她,示意她趕緊接過來。

白棲枝不明就裡,但還是乖乖收下。

待芍藥離開,她才問春花為何要將這錢收下,明明芍藥姐姐前幾日剛喪父,如今又要被大管家罰工錢,這一百文她實在是不該拿。

春花道:“你不知道,芍藥她是個死腦筋,倔得很,她認準的事兒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拗不過,要不然憑她的姿色,怎麼會還只當一個小小灶房丫鬟、淨幹些燒水煮飯的粗活兒?做人何必那麼倔呢?唉……”

聽著春花最後一聲嘆息,白棲枝忍不住撇過頭,從窗欞的縫隙裡往外瞧。

芍藥尚未走遠,瘦弱的背影襯在雪地裡,薄得跟紙一樣,卻獨獨……

獨獨多了幾分風骨之意。

……

[1]出息錢:利息。

作者有話說:

我的腦子好像被鼻涕塞住了,好難受(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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