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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懼意 如果她再不是當初那個只會乖乖跟……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14章 懼意 如果她再不是當初那個只會乖乖跟……

白棲枝沐浴後春花便一直不太放心她。

兩人同住一室。

果然,只是剛睡下,白棲枝就登時發起熱病來。

林聽瀾趕過去的時候白棲枝已經燒糊塗了,一直抓著春花的手哭,嘴裡還念著甚麼“回家、回家”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夜裡不好請郎中,林聽瀾一邊罵她事多,一邊命人燒開水給她灌湯婆子。

林聽瀾來的急,身上只披了件大氅,白棲枝住的後覃房裡從未燃過炭火,下人們進進出出,帶來的冷風涼得他直起雞皮疙瘩。

“大爺,水燒好了。”

林聽瀾就站在門旁邊,聞言側過一步,下人見狀趕緊走上前去,將尚有些滾燙的湯婆子塞進白棲枝被裡。

春花幫著掖好被角,下人退下,朝林聽瀾一禮,離開房間。

林聽瀾往裡走了些。

後覃房內沒有燈火,月光從薄薄的窗戶紙外滲了進來,打在白棲枝的臉上,浮起一片慘白。

“大爺。”春花想要起身行禮,奈何白棲枝抓她抓得太緊,她掙了一下沒掙開,有些惶然無措。

林聽瀾沒有理他,只是朝白棲枝看去。

後者滿臉是淚,在月光的映照下,恍若是從面板裡滲出來的水。

林聽瀾光是看了一眼就錯開眼,不敢再看。

“好好照顧她。”他說。

說完,就轉身就要往外走,卻又在看見黃梅架上衣裳時頓住腳步,鬼使神差地湊上前去,拎著衣角用指腹撚了一撚。

寒冷的雪天,白棲枝穿著的還是下人們初秋時才會穿的衣服,一件御冬的衣裳都沒有。

“她就只穿這個?”

聽出來林聽瀾話語中的慍色,春花垂眸答道:“府內沒有與白小姐身形相似的人,再加上我們這些下人御冬的衣裳本就有數,所以……”

也就是這麼多天來,白棲枝一直就只是穿著著麼件單薄的粗布衣裳在府裡跑來跑去?

她才十四歲,她怎麼受得住?

想起昔日隨爹孃拜訪白府時,但凡有落雪,白棲枝必定會裹得像個大發面饅頭般出來迎他的模樣,難得的,林聽瀾打心底裡生出了一股愧疚感。

恰巧這時白棲枝又被甚麼魘住似的,又緊抓住春花的手,哭著說她要回家,要去找阿爹阿孃和阿兄,要和他們一輩子在一起再也不分開,還說甚麼“林聽瀾是大壞蛋,欺負她,她再也不要跟他玩了”一類孩子氣的話。

“大爺?”

聽到春花試探性地一聲喚,林聽瀾轉過頭去就看到白棲枝抽泣著漸漸安靜了下來,帶著淚痕深深睡去了。

一旁的春花還在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讓她好好歇著吧。”林聽瀾擺擺手,出了門,又對侍在門外的丫鬟道,“去給端來幾個爐子給她燒上,還有御冬的寒衣,一併送過來。”

那丫鬟面露難色道:“爺,府內沒有多餘的寒衣了,若想要,得明日叫匠人去趕……”

“那就明早叫他去趕!”林聽瀾腦子一片混亂,見那丫鬟一副吞吞吐吐,登時便有些生氣,“還有甚麼事?”

丫鬟道:“爺,方才那動靜把沈公子驚醒了,正叫您去呢。”

……

林聽瀾匆匆趕去時,沈忘塵的屋子裡果然亮著燈。

此時已經不再下雪了,滿地玉屑被昏黃的燭火映著,泛起了橘黃色的光,在這寒冷的雪夜裡竟也生出了幾分暖意。

自從沈忘塵的腿斷後,他再沒留林聽瀾在屋裡過夜過。

這還是林聽瀾第一次這麼晚來到沈忘塵這兒。

身上還帶著冷風味兒,進屋後,林聽瀾並不急著進去,而是將身上的大氅掛好,又站在爐火旁暖了又暖,確定身上再沒一絲涼意,這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與白棲枝的屋子大相徑庭,因沈忘塵身子敗了後總是畏寒,他的屋裡不僅燃了四五個火爐,還燒了熾盛的地龍,若有人裹著袍子進屋,不一會兒頸上就會熱出一層薄薄的汗。

沈忘塵此刻正倚在床上研讀書本,聽見聲響,頭也不抬,只將書翻過一頁,輕聲道:“來了?”

他這一聲咬得極為輕柔,但林聽瀾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唰啦——”

書又翻過一頁。

沈忘塵又道:“聽說枝枝大晚上的發熱症了,你方才去看過了麼?她怎麼樣了?”

一時間,林聽瀾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說沒去,估計忘塵早就知道他去過了,這麼回答是騙他,他會生氣。可若是直截了當地說去了,他又怕忘塵會吃醋。

林聽瀾想了又想,才道:“只是去看了一眼,也沒甚麼事,我去的時候她已經睡下了,一旁還有春花陪著,不會有甚麼大事。”

“是麼?”沈忘塵將仍是不抬頭,只是抬手他自己面前的桌子,輕聲道,“阿瀾,坐。”

桌上一片紅豔豔。

林聽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白棲枝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包紅果子正大大方方地擺在花梨木桌上,上面包裹著的糖衣,正隨著旁邊燭臺上搖曳的燈火,一同在房間中晦暗不明。

直到林聽瀾乖乖坐了過去,沈忘塵才戀戀不捨似的合了書本放下,朝他微微一笑道:“嚐嚐?”

嚐嚐。

林聽瀾捏了一個果子放到嘴裡。

這東西,開始是甜,後來就是無窮無盡的酸,可當這東西被嚥下去後,生津的唇舌竟又能覺出幾分甘來。

林聽瀾已經好幾年沒有吃這東西了。

印象裡,小時候的白棲枝最喜歡吃這些拿不上臺面的小玩意兒,每次在街上買了,就要分給他一串嚐嚐。

她總是說這東西酸酸甜甜的,特別好吃,無論是誰只要吃了第一口就一定還會想吃第二口,她特別想讓他也吃吃看,說不定吃了這個,他就不會一直板著臉不高興了。

本來,林聽瀾對這種小玩意沒甚麼感覺,但因著這東西是白棲枝最喜歡的,所以他最討厭了!

於是,當白棲枝將糖葫蘆遞給他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將它丟進一旁小乞兒的破碗裡。

“我才不吃這些破玩意兒。”他說,“這麼髒的東西你愛吃,就自己留著吃去吧!”

後來他應該是還說了一堆話,但時間過去太久了,他忘記了。

“好吃麼?”沈忘塵如此,說道,“我也好幾年沒吃過這東西了,也拿一個給我嚐嚐吧。”

林聽瀾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個。

沈忘塵的屋子太熱,紅果兒外面的糖衣已經有些化了,捏在手裡黏黏的,在餵給沈忘塵後,他的指腹間還留下了兩片糖漬。

林聽瀾自己用舌尖捲去了。

沈忘塵直到嚥下後,才開始切入正題:“阿瀾,我一直當你只是年輕氣盛、心直口快,可你怎麼能隨意拿枝枝的家事來羞辱他呢?你這不是在藉著她身後空無一人,沒人為她撐腰而欺負她麼?你實在是太叫我失望了。”

林聽瀾想說些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

他當時在氣頭上,覺得白棲枝實在是不爭氣,學了這麼久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時口快,所以就……

其實這話說完後不久他就後悔了的,但他又拉不下臉朝白棲枝道歉也就只是沒去找她,誰知道那小丫頭這麼倔,一聲不吭地就跑出去——但凡她平時裡能拿出她今日跳湖的勇氣來朝他服個軟,他又怎麼可能難為她。

他就是有些看不慣,明明那小丫頭如今是寄在他的籬下,憑甚麼她還覺得她能和自己叫板?

想著,林聽瀾不敢去抬頭看沈忘塵那雙平靜若秋水的眼眸,只盯著他那雙錦被下細得過分的癱腿看,抿著唇一言不發。

還是沈忘塵先攬過他的手,同他語重心長地講話:“阿瀾。我知道你因著她的身份而對她不喜,可是,這絕不是你欺負她的理由。是,她是些倔,你想要好好磋磨她,讓她少幾分銳氣,這想法沒錯,可她是一開始就不懂事的嗎?難道不是你一直再拿她家裡的事激她,她才對你如此抗拒嗎?”

說完,他勻了口氣,又反問林聽瀾道:“阿瀾,如果出事的不是白家是林家,如果是林家被滅門,如果林家只剩你一個人,你無權無勢,手裡只有張幼時與白家的婚契,難道你不想先投靠白家,找個安身立命之處再做長遠打算麼?你想想,如果你二人身份互換,你去投靠那孩子,那孩子可會這樣對你麼?”

最後一句話算是說道林聽瀾痛點上了。

他知道白棲枝不會,因為這傢伙就是沒頭沒腦的蠢貨!

從小到大,無論他怎麼欺負她,怎麼羞辱她,她都像一個傻子一樣不生氣,甚至還能擺出一副笑臉來繼續同他說話。

他一直以為白棲枝對他的惡意是沒感覺的,所以無論他說甚麼,那傢伙也不會往心裡去。

可是如今……如今她怎麼就知道反抗了呢?她怎麼就不像她了呢?如果她再不是當初那個只會乖乖跟在他身後一聲聲叫他“林哥哥”的小傻子了的話,那她日後又會怎麼對他呢?

一時間,林聽瀾似乎有許多話想說,他張口,抬頭,卻在對上沈忘塵那雙清冷自若的眸時一時失語,甚麼也說不出了。

“咕嚕。”

喉結上下滾動一番,林聽瀾舔了舔自己乾渴的唇瓣:“忘塵,今夜我們不說她了好麼?”他幾乎是在求饒,像一隻恐懼黑暗的小獸般將腦袋抵在沈忘塵脖頸道,“忘塵,我們不說她了,我們睡吧。”

沈忘塵能聽出林聽瀾這口吻中的害怕,但他並不知道林聽瀾在害怕甚麼,可是面對他這般撒嬌似的求饒,沈忘塵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軟了。

“以後你不許再欺負人家小姑娘了。”他攏了攏林聽瀾鬢角的碎髮,溫聲道,“日後你要記得對她好些,不用擔心我的想法——她還是個孩子,我不會糊塗到吃一個孩子的醋,知道了麼?”

“嗯。”林聽瀾低聲應著,忽地起身,看著他被燭火映得波光粼粼的眼,良久,開口道,“忘塵,我們睡覺吧。”

“不成。”

看著林聽瀾略帶些委屈的疑問神情,沈忘塵嘆 了口氣,收回手來捋了捋自己垂落至胸前的髮絲,悠悠道:

“阿瀾你壓著我頭髮了。”

“好痛……”

作者有話說:

受不了了!你倆甜美的跟得了幾十年癔症一樣!嗚嗚嗚!枝枝哇!我的小枝枝!!!(話說這倆人的教育方式真是一點也不一樣啊,後面就別讓他倆有孩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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