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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相厭 十九歲時發出來的毒咒就這樣應驗……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5章 相厭 十九歲時發出來的毒咒就這樣應驗……

林聽瀾一直不明白為甚麼沈忘塵會如此縱容白棲枝。

他問,沈忘塵也只是說叫他不要欺負她,但話裡話外顯然留著意思。

直至用完晚膳後,林聽瀾才再也忍不住,又再問了一遍。

沈忘塵這才徐徐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唇邊,輕聲答他:

“自長平徒步行至淮安,少則一個半月,多則兩月有餘。她一個姑娘家敢在被追捕的情況下,獨自一人從長平尋來,其中氣魄可想而知。僅憑這點,你就不該小覷於她。”

林聽瀾雖是紈絝,但不傻,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明白,卻還是有些遲疑:“你想留她?”

下人遞上茶盞,沈忘塵漱了漱口,林聽瀾立馬接過他手中的帕子為他擦拭唇畔,又道:“可她如今那樣你也不是沒看見,總得有人給她好好立立規矩。”

沈忘塵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說:“翰林家的千金哪裡會不懂規矩?是你對她太刻薄了。”

林聽瀾一時間有些委屈,兀自小聲道:“哪裡刻薄了?”

在他眼中刻薄的反倒是白棲枝。

想當年,他原本一個人活的自由自在的,可八歲那年,爹孃卻突然告知他有娘子了,他要當夫君了。

他有娘子了,他要當夫君了。

林聽瀾就這樣想著想著,被父母帶到了長平參加了白棲枝的滿月禮。

那天,所有人都在催他抱抱自己的小娘子,他接過,朝襁褓裡一瞧——

咦~

小姑娘甫一到他懷中就抗議似的大哭著,一張小臉皺巴巴的,哭得比山上的猴子還難看。

最重要的是,她還尿了她一身!

當時林聽瀾身上穿的是他最喜歡的一件袍子,平日裡都捨不得穿出來,是因著要見自己的小娘子才特地換上的,沒想到剛一見面就被尿溼了。

少年的心思總是直白又簡單,自此,林聽瀾看見白棲枝就再沒露出過好臉色。

可若只是這一件事,倒也不至於讓他叫他厭煩白棲枝厭煩了十幾年。

最令林聽瀾惱火的,是自此之後,爹孃便以有婦之夫的要求來要求他,甚麼不許他與其他女子交談接觸,甚麼責令他好好讀書不許他與同伴出遊,催他快點長大好撐起林、白兩家……一座座大山壓下來,壓得年少的他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明明自己與白棲枝一年都見不上一次面,可自己卻因為她失去了許多。

縱然林聽瀾明白這些事不過爹孃借白棲枝的名頭來要求自己,但他還是恨白棲枝,他恨她出生,恨她為甚麼會是自己的娘子,甚至恨她還活著。

要是她能死掉就好了。

這是林聽瀾在十九歲那年發出的最惡毒的咒。

再後來,二十歲那年,他爹積勞成疾病死家中,阿孃不久也鬱郁隨之而去,林家的主事人身份就落到了林聽瀾身上。

他當時正逢失意,恰好遇上了大他兩歲的沈忘塵。兩人一見如故,不知怎麼的就看對眼了,後來相處久了互相看對方也順眼順心,就這樣湊到了一起,成了一對龍陽。

再後來,就是這事兒被沈忘塵的爹——國子監博士沈老爺知道,一怒之下打斷了沈忘塵的腿,將他從族譜中勾去又驅逐出府。

沈忘塵就這樣進了林府的門,如今已有兩年之久。

這兩年裡,林聽瀾主外,沈忘塵主內。兩人互相扶持,倒也將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直到今年出了白棲枝這個變故。

在看到那封信的時候,林聽瀾真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忍不住想起了那時想讓白棲枝死的妄念。

十九歲時發出來的毒咒就這樣應驗,就連林聽瀾自己也忍不住恍惚,難不成白家被滅門真的有他的一份罪?

所以,在他見到白棲枝那唯唯諾諾的樣子時,除了厭惡,還有半分的心虛惱怒。

就好像白棲枝的人生本該由他來揹負。

沈忘塵也知曉林聽瀾的心思。

他嘆了口氣,用柔弱無骨的手覆上他的面頰摩挲著,絮絮安撫:“別怕,枝枝她性子純良,日後你對她好些,她不會怪你的。更何況她如此聰穎,如今留著她,日後有大用處也未可說。你呀,日後還是對人家好些吧。”

真的不會怪嗎?林聽瀾暗暗地想。

他抬頭對上沈忘塵笑盈盈地眼神,忽地又有些吃起醋來,怏怏地宛如一隻失意的大狗狗,問到:“忘塵,你不會喜歡上她了吧?”

沈忘塵無奈一笑:“你呀……”

不等嘆息聲落地,他便被林聽瀾打橫抱起。

“嘴上說的不算。”林聽瀾說完,長腿一伸,朝正室走去,貼耳輕聲道,“還得是事情上見真章。”

……

白棲枝是親手將晚飯送到春花房裡的。

她來前便已有打量,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話又該怎麼說,她心知肚明。

門開,血腥氣與藥的苦味充斥著整個房間,因瓊液散需用酒服,這詭異的氣味中便又含了些酒的辛味。

聽到動靜,春花朝門口一望,見是她又趕緊轉回頭去,將臉埋在臂彎間不去看她。

白棲枝知道如今春花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她,便也不開口說話,只是拉過屋內一張板凳,將飯菜放在上面,又從袖中掏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將春花背上與血肉粘連在一起的衣服一點點撕開。

“嘶!”

一聲痛到極致的冷哼聲在房間內響起,春花攥緊了手,指甲在手心處掐出了一道道紫青色的月牙。

“你走吧。”她強忍著痛,“我自知對你如何,你也不用趁我狼狽時上趕著來對我好,無論你怎麼做,我都不會感激你的。”

雖是這樣說,但早在白棲枝為下跪求情的時候,春花就已經升騰起了濃濃的愧疚之意。

那股情感幾乎要將她扼死,她已經承了白棲枝的情,不想再欠她更多。

更何況她本就是個丫鬟,若不是因為白棲枝,她哪裡配用得瓊液散這麼珍貴的藥物?

不若就讓她在這裡自生自滅,也算是她狗眼看人低的報應。

白棲枝沒有說話。

沾了金瘡藥的指尖冰冷,點在春花背上,疼得後者又是一陣隱忍的吸氣。

“好疼。”春花轉頭看向她,悶悶小聲道,“你不會是在趁機報復我吧?”

“我報復你做甚麼?”白棲枝輕聲開口,手上的動作卻從未停下,“你忍一忍,你後背上全是傷,忍過這陣結痂了就不疼了。

我小時候和阿兄出去玩磕破膝蓋的時候,我阿孃就是這樣給我上藥的。那時候每個休沐日,阿兄總會帶我出去玩,阿爹和阿孃就在家裡給我們準備好吃的。

阿爹好囉嗦,每次我和阿兄出去,他都要喋喋不休地囑咐好久,這時候,阿兄就會說‘爹你不要說唸經啦,我耳朵都要起繭子啦’,然後就會扯著我帶我去吃糖葫蘆。

有一次我們兩個在後山上找到了一個小土坡,我阿兄就慫恿我要我從土坡上跳下來練練膽子。

那時候我還小,才五歲,那個小土坡長得比我還高,我說害怕,阿兄就說‘枝枝別怕,有些事看著唬人,其實做了也就那樣,一點都不嚇人的’。

就這樣,我信了他的鬼話,興沖沖地站在土坡上往下蹦,然後——

我就跪倒在他面前摔了個大跟頭。”

“噗。”聽到這兒,春花一時沒忍住樂出了聲。

可她卻也知道此時不是她該笑的時候,便輕咳兩聲,將後頭的笑意硬生生忍住,不說話了。

白棲枝又道:“那時候我摔得可狼狽了,膝蓋和手都擦破了,就坐在地上一直哭,我阿兄怎麼哄也哄不好,就趕緊把我揹回了家。到家後,我阿爹就在門外大聲罵阿兄,我阿孃則趕緊把我抱回屋裡上藥。

我從小就怕痛,摔倒的時候要哭,上藥的時候更要哭,我阿孃見我哭得厲害,就會不知道從哪變出一罐蜜餞說只要我能忍住不哭,她就把那罐蜜餞給我吃。我阿爹管我很嚴的,從來不允許我和阿兄吃蜜餞,

所以為了那小罐蜜餞我咬著枕頭一隻沒有哭。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罐蜜餞是我阿兄在背地裡偷偷攢的,當時他知道阿孃吧那罐蜜餞給我的時候,他哭得可兇了,但到底也沒管我要回那罐蜜餞。”

白棲枝語氣又柔又甜,光是聽著她絮絮叨叨著兒時的事,春花便覺得背上的痛好多了。

直到前者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竟聽入了迷,一時間羞紅了臉,趕緊趴回臂彎裡,聲音嗡裡嗡氣的:“你跟我說這些做甚麼,我又不會心疼你。”

白棲枝頓了一頓,緩緩說道:“春花姐,自從我進了林家的門後,你總罵我是賤人——我不賤,如果不是家門被滅,我根本不會來這個地方。可是我……”

說到這裡,她已經有些哽咽。

白棲枝吸了吸通紅的筆尖,強忍著沒有哭出來,只是默默將手回收,塞好金瘡藥瓶的木塞,隨即起身。

“嘶!”

站起來的一剎那,白棲枝痛的倒吸一口冷氣。

白天膝蓋錘地的那一下直到現在還留有餘痛,膝上未完全結痂的傷口因她來回的屈伸而再次破裂開。

白棲枝緊咬著蒼白無血色的下唇,緩了緩,試著邁開腿,擺動的下裙驀地黏在她尚在滲血的傷口上,又因著另一條腿的邁出而被迫撕開。

門外月光皎潔。

開門的一剎那,白棲枝立馬被漱冰濯雪般的月華撲了滿身,零落一地清輝。她舉步要走,卻又停下,回頭看向春花。

四目相對間,少女的眼睛亮的嚇人。

春花看著她的神情,極不確定地訥訥問道:“那個……白小姐,您當真不恨我?”

恨這個字對於白棲枝來說太綿長了。

“我不恨你。”她說,“我只是覺得有些事不該是這樣。”

外頭的月亮很亮。

白棲枝想著春花問她的這個問題,抬頭看著掛在天上的繁星與滿月,驀地舒出一口氣,淺淺笑道:

“天很晚了,春花姐你好好休息,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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