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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討好 她寄人籬下,就必須依附於夫家。……

2026-05-22 作者:朝朝送安

第2章 討好 她寄人籬下,就必須依附於夫家。……

“明明我也不想來的,明明我也想在家裡好好長大的,明明我也不希望自己嫁人的……”

白棲枝心裡有太多太多的“明明”,可事已至此,說甚麼都於事無補。

這世道對女子太過苛刻,她如今寄人籬下,就必須依附於夫家——除此之外,她甚麼也做不了。

淚水將一切暈染成成大片大片的色彩。

白棲枝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低頭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飯,就著淚水將發苦的米飯往嗓眼子裡咽。

沈忘塵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合上。

半晌。

白棲枝吸了吸鼻子,又道:“其實我不希望林聽瀾娶我,一點也不——我不要他的愛,我要活。我娘說了,想活下去的話就必須來投奔林家,只有林家能暫時保我性命無虞;我娘還說了,白家對林家有恩,若我遇難,林家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我知道沈哥哥喜歡林聽瀾,我從沒想過要跟沈哥哥爭的,我只是需要一個地方住。

那個!我很勤快的,無論您叫我做甚麼我都能做,就算我不會,我也可以學的!求求您,請不要把我趕走,我真的除了這兒哪也去不了了。

我真的沒有地方可去了……”

她斷斷續續說了好多話,沈忘塵一直很耐心地聽著,聽著聽著,就想起方才廳堂林聽瀾發怒的模樣。

——看他那樣,怕是過兩日就會將這位白姑娘趕出去。

她還這樣小,在這世上舉目無親,只伶仃一人,又該如何在外過活?

白棲枝還在無聲地掉眼淚。

她這副慘兮兮的樣子,驀地沈忘塵回想起自己在沈家的時日:

他生母早逝,小時候,大娘對他極差,將他趕到府中偏院。

偏院無人打理、鮮有人來。

他獨自一人缺衣少食,日日需得絞盡腦汁才能勉強果腹。最差的時候,莫說小廝們送來的那些餿飯,就連院子裡的雜草也能用來填填肚子。

打他見到小姑娘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和當年的自己好像,只是她的童年有爹孃的疼愛,而他……

許是同病相憐,沈忘塵的心軟成一灘水。

他來,本是想同這位自稱是“林聽瀾之妻”的小姑娘“約法三章”的,如今聽她這樣說,倒叫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在白棲枝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沒一會兒又抬起頭看著他瓜兮兮地笑了。

“不過沒關係,我很能幹的,以後無論沈哥哥有甚麼事都可以差遣我。我讀過書,習過兩個字,還會打算盤算賬,打掃屋子庭院也會的,只是做飯還沒有學,其他甚麼事我都能做的。”

白棲枝完全將自己擺在一個丫鬟奴僕的位置,只要能庇護她,讓她當牛做馬她也甘願!

沈忘塵只是皺著眉頭笑:“這些平日裡都有下人來打理的,白姑娘……”

“棲枝,也可以喚我枝枝,我爹孃一直這麼喚我的。”白棲枝道。

“好,枝枝。”喉嚨有些發緊,沈忘塵偏過頭去有氣無力地咳了兩聲,又轉過頭來看她,“枝枝方才說自己讀過書,習過字,可都學過些甚麼?”

“唔……只讀過《詩經》《論語》《弟子規》《道德經》一類的書,勉強識得幾個字罷了。”

“是讀的私塾還是專門有先生上門來教?”

“是先生上門教的。”

“這樣麼……”沈忘塵思忖了下,忽而笑著問道,“不若以後我來教你習書如何?”

“好啊……哎?!”白棲枝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帶著淚的睫毛不住地撲閃,似是不相信這只是事實似的。

可這驚喜也只停留了一瞬,隨後,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黯淡下來。

“我沒有錢……”白棲枝囁喏著,白淨的小臉上寫滿了侷促不安,“我逃後遇到過一次劫匪,身上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我付不起錢的。”

沈忘塵笑意更甚:“錢的事先不急,我叫你習書記賬,日後林家的賬本可就要你來陪我一起打理了,工錢我按別人家記賬先生的錢算給你,其中一半你用來付學費,另一半便是你自己的錢,隨意你如何使用,如何?”

聽到有工錢,白棲枝激動得就差去抱沈忘塵大腿了,但看起來沈忘塵的腿好像經不起她這麼折騰。

沈忘塵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腦袋,可惜身子不如意,左手只微微抬了抬,就無力落到腿上。

白棲枝趕緊下桌走到沈忘塵的木質輪椅旁,跪下,很自然地身體前傾,小狗似的將自己的下巴放到他朝上的掌心。

當年作為白府上下人眼珠子的千金大小姐,經過這些時日的馴化,如今最擅長事竟只有三件——

哭。

下跪。

求饒討好。

最難的時候,她甚至為了一小塊餿了的饅頭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上兩個來回。

可惜那些人根本不想要將饅頭給她,在她完成一切後,他們就它丟給了一條餓得發瘋的瘋狗。

白棲枝拼盡全力也沒能搶過那條狗,反倒被咬傷了虎口,到現在還留著一道淺棕色的疤痕。

臉頰忽地被輕捏了捏。

白棲枝仰頭,一雙水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得不像話。

頭頂,沈忘塵溫柔卻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以後可不許了,在林家,無論是誰叫你跪都不要下跪,知道了麼?”

“為甚麼?”

沈忘塵是想給她解釋的,但看她這模樣,就算解釋也未必能聽懂,只是叫她以後不許了。

白棲枝也很聽話,點點頭,從地上起來。

天色很晚了,沈忘塵的身子也禁不住他熬。他簡單囑咐了兩句便讓白棲枝好好休息,他自己也要好好休息了。

眼看著他被下人推走,也許是腦子裡繃緊的弦忽然放鬆下來,白棲枝竟也有些困了。

她揉了揉有些泛紅的眼圈,輕輕打了個呵欠,看向桌上沒吃完的飯菜。

還剩下很多,留點明天早上吃也是好的。

白棲枝決定等明天早上她要自己找些事來做。

畢竟住在別人家裡,總不能平白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不是?

阿爹阿孃說了,去人家裡總要幫著做些甚麼的,不然會顯得她沒有規矩。

想著,白棲枝爬進被窩,躺著想了一會兒,便將身體蜷縮成小小一團,沉入了深深的黑甜鄉。

夜深時分最是好眠。

夢裡,阿爹阿孃都還活著,她還是那個全白府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碎了的大小姐。

七歲那年,她阿爹阿孃特地打了個金子做的平安鎖給她,那鎖在流亡時被搶走了,如今卻完完整整地掛在她的脖子上。

曲水流觴宴,大家落座於院中溪流畔把酒言歡,她帶著平安鎖,平安鎖下有鈴鐺,一舞一搖一聲響,連帶著家中客卿撫琴而歌的樂聲,格外清脆響亮。

他們都說白家大小姐能歌善舞,通詩詞歌賦,冰雪聰明,知書達理,日後必當好命,娶白大小姐的人也必是極有福氣的。

就連阿爹阿孃也說:“唯有這世上頂好的兒郎才配得上我家枝枝。”

可轉眼,這些都沒了。

面前是焚不盡的大火,熊熊火焰舌頭似的不住往漆黑的天上舔,火光將整個王府分成了上黑下紅的兩半。

窗上濺得是阿爹的血。

她被阿孃塞進箱子,哭得滿臉是淚。

賊人破門而出,她阿孃被侮辱後又被一刀斃命。

血濺在箱子上發出好大的聲響,甚至有些還從縫隙中鑽進濺到她臉上

她咬著舌尖強迫自己不出聲,卻仍忍不住將視線放出箱子外。

地上,阿孃的屍體僵硬地倒在地上,“咕嚕嚕”的聲響響起,她垂眸去看,正巧對上阿孃一雙滿是血色的眼。

阿孃的頭顱被賊人斬下,正透過箱子的縫隙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白棲枝想尖叫,但求生的本能迫使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嘴發不出一點聲響。

鑽心的痛從虎口傳來,口腔裡滿是鮮血銅臭味的腥氣。

白棲枝感受到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逆流。她在發抖,不受控制的發抖,她強迫自己不要抖。

屋裡忽地沒了聲響。

就在她以為賊人走遠後,忽地,一雙血紅的眸子貼上她的眼。

“!!!”

驀地從噩夢中醒來,白棲枝掐著自己的咽喉不住喘息。

身上溼漉漉的冷汗黏膩著鬢髮、衣衫,風透過窗戶縫隙不住拍打在她身上。

“呼——呼——呼——”白棲枝不停地喘著粗氣。

面前是陌生的地方。

她下意識攥緊被子,怔忡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如今是在林家的後覃房內。

沒人會追殺她了……

沒人再追殺她了……

白棲枝單薄的身子抖如篩糠,等她捱過這陣子心悸後,東方的天際已然泛起一絲魚肚白。

不能再睡了。

白棲枝起身揉了把臉又往臉頰上拍了拍,直到清醒後才長舒口氣,理了理衣裳,起身將床榻整理乾淨。

“篤篤篤。”

三聲敲門聲響,白棲枝的心“咚”地一陣,狠狠打了個寒噤。

沒關係,沒關係,這是林家,這是林家……

她這樣安慰自己,前去開門。

門外,春花早已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她將食案猛地往白棲枝懷裡一送,說這是沈公子差人給準備她的早飯後朝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走了。

白棲枝早已習慣別人的白眼。

關好門,她將食案放到桌上,將飯菜一一擺開。

飯還是熱的,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在這溫度偏低的早晨顯得格外暖心。

她拿起筷子,只先吃一口白米飯,未等細嚼,一陣被劃開血肉的刺痛感在口中生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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