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閔敖行事狠辣,絕非良……
麗嬪當即朝宜妃湊過去, 滿腹驚詫:“這、這不是從前宋相的……”
她言語未盡,太妃們面面相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起來。
宜妃也微乎其微地皺起眉。
宸王把此女藏的這麼嚴實,她還以為會是尋常山野民女, 或是坊間風塵姿色, 若是那樣的出身,再得寵也不足為慮。
誰成想, 竟是宋相的女兒!
宋家雖倒了, 可宋文正在清流中的聲望還在。宸王藏了她三年,如今把人帶回來, 又安排在乾元殿起居, 這份心思,恐怕不只是養個女人那麼簡單。
“可是……宋相不是三年前就獲罪落獄了嗎?”麗嬪還在那低聲絮叨, 宜妃立刻遞去一記冷冽眼神,打斷了她的話頭。
麗嬪訕訕閉嘴, 心裡卻忍不住嘀咕:宋家如今這光景,她一個罪臣之女,憑甚麼坐在這裡,還讓太后親自設宴?
短暫的安靜過後,主座上傳來茶盞輕輕擱下的聲響。
宋展月抬眸, 正對上太后含笑的目光。
“原來宸王心心念念護在身邊的人, 竟是宋姑娘。”太后的聲音溫婉如常,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多年未見,倒是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了。”
宋展月斂衽躬身,神色恭謹有度, 不卑不亢:“勞太后娘娘掛懷,民女僥倖安好,承蒙殿下照拂,方能安穩度日。”
語罷落座,她落落大方地掃了眼周圍。她的座位置於太后右手側,對面便是一干太妃,身側案几擺著雅緻盆栽花卉,暗香浮動。
宮女端著茶盞與甜點魚貫而入,殿外立著幾個面生的內侍,站姿筆挺,目不斜視,腰間佩的卻不是尋常的宮中制式。
太妃們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實在太過灼熱,讓她隱隱有些不自在。
宋展月垂下眼眸,淡淡瞥了眼面前擺放的清茶與精緻糕點,再抬眼時,恰好對上殿外侍衛不動聲色的頷首,心下定了定,便拿起一塊吃了起來。
“宋姑娘這幾年在哪裡?哀家怎麼都沒聽過你的訊息?”
太后的聲音溫和,似是尋常閒聊。宋展月放下茶點,微微欠身:“回太后娘娘,民女這幾年在外遊歷。”
話音剛落,另有一道聲音接了上來:“宸王對姑娘可是上心得很呢,連乾元殿都守得跟鐵桶似的,咱們這些老婆子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此話酸味十足,宋展月微微蹙眉,朝聲音的方向看去。說話之人坐在宜妃身旁,衣著是嬪位規制,正搖著一把團扇,面上似笑非笑。
她神色不變,平靜道:“娘娘說笑了。殿下不過是體恤民女在外漂泊多年,多加照拂罷了。”
麗嬪被這不軟不硬地擋了回來,笑容僵了一瞬,正欲再說甚麼,宜妃已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麗嬪見狀,只得訕訕收聲,將團扇搖得飛快。
許是場面有些僵冷,那廂容貴人適時打了圓場,轉而閒話家常,又問及她與宸王相識多久。
宋展月也不扭捏,一一作答。眾太妃雖心思各異,倒也沒有再多為難於她。
一盞茶喝完,太后含笑道園子裡的花開得正好,邀眾人賞花。
宋展月便也跟著起身,來到慈寧宮後的小花園。
只見這片花草繁盛繁茂,白茶牡丹點綴其間,正駐足閒看,麗嬪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側,直直盯著她頭上的玉簪珠釵,上下打量一番。
“宋姑娘這頂赤金點翠珠冠,可是去年貢品?沒想到宸王連這般稀世好物都捨得給你佩戴,當真是寵得緊。”
這頂點翠珠釵,是今早閔敖命宮人給她戴上的。她本也不想這般惹眼,奈何推辭不得,只得順從。此刻被麗嬪點破,她不好多解釋,只微微笑了笑,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宋展月手腕內側忽然一陣微涼,像被極細的水霧濺到。
她低頭看了看,甚麼都沒有。手腕肌膚乾乾淨淨,連一滴水痕也無。便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風裡裹了井欄邊的水汽,拂過便散了。
這般陪著賞花閒話,到了午時前後,才終於得以從慈寧宮離開。
宋展月累的夠嗆。
倒不是身體上的勞碌,而是耗神太多。那些太妃個個心思深沉,句句試探拿捏,實在讓人疲於應付。
剛踏進乾元殿,福安便急急忙忙地迎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太醫院的醫女,提著藥箱,似是在此等候多時。
一通請脈、察舌、聞香,兩個醫女仔仔細細將她從頭到腳查了個遍,確認並無蹊蹺,朝福安點了點頭,他這才似鬆了口氣,躬身回話。
“殿下命奴才們候著,姑娘一回便細細查驗。姑娘安好,奴才這就去回話。”
宋展月微微頷首。這宮裡的陰私手段,她從前也有耳聞,畢竟她也是世家出身,大致知曉幾分。不過今日茶點席面都有人盯著,太妃們縱使心存歹念,只怕也沒機會暗中動手腳。
她懶得再多想,回到內室褪去繁複宮裝,換上舒適常服。睏意立即陣陣襲來,平日她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日為了赴太后茶宴不得不早早梳洗起身,壓根沒睡夠。是以用過午膳後,她便直接歪在榻上,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宸王的身邊人竟是宋相之女一事,在後宮引發了軒然大波,茶會散去後,一眾太妃議論紛紛,緊接著,更勁爆的訊息接踵傳遍朝野內外。
宋家一案經三司會審徹查查明,乃是遭朝中奸人蓄意構陷,關鍵證人主動出面當堂作證,罪證鏈條一一浮出水面,真相大白於天下。
自此,宋家沉冤得雪光復門庭,宋文正官復原職,准許重回舊日相府安居。
原本以安王為首的保皇派文官聞風而動,紛紛倒戈。
誰都不是傻子,宋家昭雪意味著攝政王與文官之首已結成同盟,有了宋氏一族鼎力相助,攝政王權勢更是固若金湯,無 人再能輕易撼動。
此事朝野震動,各方博弈拉扯,鬧了許多天才塵埃落定。待風波平息,宋家一家人得以真正團聚相守,已是初秋時節,清風送爽,木葉微黃。
宋展月也跟著一起搬回了相府。
閔敖自是不願她離開身邊,但宋展月實在是想家,軟磨硬泡了好幾日,夜裡溫言軟語又極盡溫存,才終於換來他鬆口。
臨行前他冷著一張臉,像被人欠了十萬兩銀子,她忍著笑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他才不情不願地放了人。
她歡歡喜喜地回到相府。
荒廢了三年的宅邸已被重新打掃乾淨,廊下的燈籠換了新的,院中的雜草拔了,重新種上了兩株桂花。
而她從小長大的小院,也被收拾得齊齊整整,那方舊書案擦拭得鋥亮,蒙了灰的筆架上重新掛好了筆,連她從前用慣的青瓷墨硯都原樣擱在老地方。
她撫過那些熟悉的物什,又躺上那張熟悉的床,望著頭頂的承塵,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三年多了,他們宋家,終於熬過來了。
過往的惶恐與委屈齊齊湧上心頭,眼角不自覺泛起淚花,鼻尖微微發酸,她連忙拿出錦帕悄悄拭去,不讓淚水落下。
待心緒慢慢平復,眉間酸澀褪去,她這才走出院門。
今晚母親親自下廚,熱熱鬧鬧地做了一大桌子菜,嫂子也在一旁打下手,擇菜擺盤。
而之前被送往蘇州遠親家的宋明修和宋明軒也被接了回來,經年不見,兩人都長成了大小夥子,身形拔高,眉眼長開,褪去了年少稚氣。
乍一相見,宋展月甚至都嚇了一跳,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眼底滿是欣喜與陌生交織的感慨。
一家老小終於齊聚一堂,圍坐圓桌,席間言笑晏晏,閒話別離日常,滿是久違的煙火溫情。
飯後,宋展月被父親叫來了書房。
剛邁步進去,父親便立馬關上了房門。宋展月驚訝一瞬,隨即又看見父親撥動牆角暗格機關,旁側厚重的實木書架竟緩緩向兩側移開,一道隱秘暗門就此洞開。
她跟著進去才發現,這似乎是一處精心打造的密室,連腳步落下都帶著淡淡的迴響。
“爹……您要跟我說甚麼呀,神神秘秘的。”
她滿腹疑惑,卻見爹爹轉過身來,眸色凝重地望著她,半晌,忽而重重地嘆了口氣。
“月兒……”他頓了頓,語氣放緩:“爹知道這些年你跟著攝政王身不由己,受了不少委屈。”
“你跟爹說實話。攝政王……是不是逼你了?”
宋展月實在沒料到爹會問這個,心頭微微一怔,連忙定了定神,輕聲開口:“爹,您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壁上的燭火微微跳動,明明滅滅映在宋文正眼底,他目光沉沉:“閔敖行事狠辣,手段凌厲,絕非良配。你若不願嫁他,那麼爹即便是舍了這頂烏紗,賠上這條老命,也要將那廝擋回去,絕不助他登頂,他要綁住宋家,那爹便破釜沉舟。”
說完,他牢牢盯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月兒,你可願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