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昨夜本王的確放縱了些……
攝政王重傷一事轟轟烈烈地鬧了好些天后, 終於,某些人馬再也忍不住,不再滿足於背地裡煽風點火,而是主動走到了明面上。
就在他們準備趁亂奪權之時, 一則驚人的訊息傳遍京城——
攝政王, 南巡迴來了!
京中巨震。
鬧了這麼久的“攝政王命在旦夕”,結果人竟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一時間, 朝野人人自危。
更令人驚駭的是, 十三京營副將周恆竟突然自戕身亡,全無半點緣由可循。
此事一出, 京城輿論再度譁然。
先前那些叫嚷著請攝政王還政於帝的聲音瞬間偃旗息鼓, 保皇黨更是噤若寒蟬,不敢輕易露頭。
滿朝文武皆在揣測此事的深意, 說不清周恆是畏罪自盡,還是攝政王藉此事殺雞儆猴。是以, 京中上下再無人敢妄議朝局。
終於,七八天之後,攝政王的儀仗終是抵達了京城。
眾人皆以為他歸來的第一件事,必會大肆清算這些日京中煽風點火、非議朝政之人。
不料攝政王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反倒在京城一連放了三日璀璨煙火, 更對朝野百官、市井百姓派發賞銀布帛, 普惠四方。
行事這般反常,更叫人心生忌憚。
坊間私下四處打探風聲,漸漸傳出流言:此番南巡, 攝政王帶回了一位神秘女子。
沒有人知曉這名女子的真實身份來歷。
但凡想要藉機窺探底細之人,皆被攝政王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一來二去,朝野上下再無人敢貿然揣測。
福安立在乾元殿門口, 先是伺候閔敖上朝,待朝事安頓妥當,才折身返回,低聲吩咐宮中內侍仔細當差,尤其是對攝政王帶回的那位女子,務必要恭敬侍奉,又叮囑太醫院一眾御醫,抓緊調配祛疤藥膏,送入寢殿備用。
忙完宮中一應瑣事,福安這才得了片刻空閒,落座斟了杯清茶,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自攝政王攜女子回宮之後,一箱箱珍稀珠寶、奇珍玉石便源源不斷往寢殿抬,無一不是世間珍品,顯然特意尋來討那女子歡心的。
不自覺又浮現出那日的初見。
那女子穿著一件月白流雲廣袖長裙,身姿娉婷,眉目清絕,走動間,周身彷彿自帶縹緲仙氣,當真是驚為天人。
氣勢偉岸的攝政王牽著她的手,與她低聲說笑,緩步從宮外長街行至宮闕殿門,一舉一動皆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繾綣。
他當時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這還是昔日那個殺伐果斷、冷硬無情、一手掀起宮變的攝政王嗎?
雖不敢駐足多看,心底卻終究按捺不住好奇。是以伺候往來時,他便事事留心,暗自摸清那位姑娘的性情喜好。
幾番接觸下來,只覺這位姑娘生性慵懶,格外貪愛睡懶覺,每日非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
可這般性子,王爺卻縱容寵溺至極,還吩咐左右宮人絕不可隨意驚擾。甚至於她所居的寢殿,侍衛比往日增設了三倍,戒備森嚴,護得滴水不漏。
這些時日,太后兩度遣人前來探問。一回是慰問攝政王傷情;這第二回……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福安感慨地搖了搖頭。
真是捧手裡怕摔了,含嘴裡怕化了。
能讓殿下日思夜想整整三年的女子,果然非同一般,日後,他可得恭敬侍奉,沒準,這位便是他往後行事的憑仗。
在浮樑的三年,宋展月養成了閒散性子。每日都睡到自然醒,而後全憑心情度日。
若是瓷莊有活計,她便盡心打理;若是無事纏身,便在小院裡煮茶看書。如今回了京城,周遭境遇雖與從前全然不同,可她貪睡懶覺的性子卻是半點也改不了。
跟閔敖回宮後,她依舊日日這般賴床,總要睡到他下朝歸來,兩人才一同用膳閒話。
這日也是如此。
宋展月雖已然醒轉,卻依舊懶洋洋蜷在床榻上不願起身,就這麼閉著眼慵懶小憩。
迷迷濛濛間,一道挺拔的暗影淺淺映在她眼簾,惹得她心頭微動。
她緩緩睜開眼,只見閔敖一身赤紅色朝服立在床邊,眸光溫潤,似笑非笑地凝望著她。
“起來幫本王更衣。”
宋展月睡眼惺忪揉了揉眸子,不情不願地從錦被裡鑽出來,跪坐在床榻邊,伸手替他寬衣解帶。
平常這個時辰,閔敖都是由內侍伺候打理,從沒有讓她近身更衣。
她嘟囔道:“殿下今日怎麼偏要我來?”
閔敖一把握住她的手,順勢將她攬入自己懷中,溫熱的掌腹輕輕揉攏著她的發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今日帶你去見宋相。”
“甚麼!”
宋展月渾身一震,滿眼錯愕地抬眸望著他。
回來這些天,他整日忙碌不休。
雖然他不曾提及,但從一些蛛絲馬跡間她得知,京中不少反動勢力,趁他遠離京城之際,暗中煽風點火、圖謀不軌。
原本她也想開口問起,何時才能准許自己與家人相見,可轉念一想,他如今已是焦頭爛額,一時便靜候下來,萬萬沒料到他今日竟主動提起。
她滿目驚喜,眉眼瞬間彎起溫柔笑意。
“月兒現在就起身梳洗!”
太過激動,險些摔落榻邊,閔敖一把將她穩穩摟在懷中,語中帶笑,“不急。”
這話剛落,那廂內侍來報,範先生求見。
閔敖便鬆開了人,讓宋展月先去梳洗整裝,他則移步來到上書房。範凌見他入內,當即躬身行禮,面上噙著一抹了然笑意。
“恭喜殿下抱得美人歸,夙願圓滿。”
閔敖在主位落座,心情大好,又命人取來熱茶,二人相對而坐,舉杯慢飲。
範凌斂了笑意,正色開口:“殿下密信之事,臣已盡數辦妥,此處便是梳理好的各方密報。”
說著,朝閔敖遞上一卷密函。
閔敖接過展開,一目十行看完,面色無虞,似早有預料。
“殿下離京的這段時日,保皇派藉機造勢籠絡人心,如今已成了氣候。”範凌嘆息。
雖然這次的刺殺,並未追查到確鑿的幕後真兇,但也不難猜出,此番算計,十有八九出自保皇派之手。
如今朝堂之上,大致分為三股勢力:保皇派自不必說,接著便是擁護王爺的崇宸派,還有左右逢源,觀望局勢的騎牆派。
保皇派以安王為首,此人乃是先帝的胞弟,當今幼帝的親叔父。只是這些年一直閒居京中、不問政事,手中毫無實權勢力,可想而知,背地裡定是世家大族在推波助瀾。
說到底,縱使如今王爺手握朝野大權,可江山依舊是趙家天下,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朝中言官總能尋到由頭大做文章、藉機發難。
是以,範凌又細細說起京中各方局勢糾葛,直言朝中大半言官皆已倒向保皇派。接著又談及太后,畢竟站在她的立場,她或許是天底下最盼著閔敖身死之人。
只要閔敖一死,她的孩兒便能親掌朝政、坐穩帝位。
道理雖如此,可閔敖自出任攝政王之初,便已做足了準備。
太后葉清漪的孃家,原本只是從五品的翰林院編修。自她登頂太后之位,閔敖便擢升其父為正三品太常寺卿。
明面上品級升了,看似恩寵有加,實則只分管祭祀禮儀閒職,半點朝堂實權也觸碰不到。
所以太后與幼帝,沒有攪弄朝局的能耐。他們如今能否安穩度日,甚至也全憑閔敖一念之間。
兩人就這般敘說著朝堂局勢,商議後續佈局。待宋展月梳洗妥當後,範凌已經離開了。
福安給她指派了兩名貼身宮女伺候左右,一個擅長梳妝,一個精於服飾搭配。
二人將她鬢髮挽成流雲髻,又為她搭配了一襲紫綃翠紋裙宮裝,更顯溫婉清麗、氣質絕塵。
其實她並不願穿得這般華貴惹眼,畢竟自己並無正式名分,無端身著宮廷華服,終究心底惴惴,難免有些心虛不安。
奈何閔敖命人為她裁製了數套宮裝。眼下正值盛夏,他竟連冬日的襖裙裘衣都已備好,一年四季的衣衫一應俱全,她拗不過,只好依了。
想著待會便能見到父親,宋展月的心情是複雜的。
當年,是父親讓她尋機離開閔敖,如今卻……
不知父親見到她這般模樣,是否會心生失望。
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再多顧慮也無從回頭了。
她時而蹙眉出神,時而暗自輕嘆,整個人悶悶不樂,閔敖一臉好笑地看著她,捏著她的下巴轉過來,“你在想甚麼?臉上的表情都能演一齣戲。”
宋展月垂了垂眸,暗暗斂去眼中的思緒,向後仰靠,“昨夜沒睡好。”
只聽他低笑一聲,那粗糙的指腹便已不知道何時揉搓在她的唇角,意有所指的動作讓宋展月心頭一跳,臉頰瞬間泛紅。
“昨夜本王的確放縱了些。”
他說是這麼說,可眸中卻並無多少懊悔之意,反而隱隱透著一股饜足的氣息,灼熱的溫度在他的眼底迅速蔓延,無端讓宋展月憶起昨夜唇齒間的溫度,那種發麻的感覺至今仍在她的口腔縈繞,根本揮之不去。
想到這,心中就又氣又羞。
怎會料到他會如此行事,竟騙她這般幫他舒緩,簡直邪惡之極!
她怒視他,氣咻咻地皺起鼻子,大有像昨晚那般撓他的衝動。
罷了罷了,與他較勁,吃虧的是自己,只怕再這般與他對視下去,他當真會將她按在這車裡,無所顧忌地行事一番。
於是乎,宋展月悄無聲息地挪開了點,不與他挨那麼近。
但這點小心思怎麼逃得過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