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殿下……月兒真的太困……
他傾身靠過來, 灼熱的氣息瞬間將她團團包裹,雙指併攏,意有所指地點了點她的心口。
“本王要你的心,不論何時不論何地, 都要無條件偏向我。且未來不論發生何事, 你都要永遠站在本王身邊。”
宋展月愕然。
還以為他會趁機折辱她,或是讓她做牛做馬來償還。
沒想到……
她怔怔地望著他瀲灩的眼底, 那雙灰黑色的眸子裡流動著她看不懂的熠熠光澤。這番言外之意, 讓她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何為要她的心?
大概便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樣吧。
“展月已是殿下的籠中雀,展月的心, 自然如數奉上。”她抬起頭, 深吸一口氣:“但若殿下未來有了其餘女子,請恕展月把心收回。”
語落, 她能明顯看出他先是激盪一瞬,隨即眼底漾開近乎饜足的笑意。
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裡, 摟得極緊,那胸腔中的起伏熨帖在她的耳邊,嗓音醇厚而沙啞:“這回你可答應了。要一生一世守在本王身邊。待回了京,本王定讓你榮寵萬千,讓你要風得風, 要雨得雨。”
那猛烈的心跳撞擊在宋展月的耳畔, 震得她耳畔發燙。
她深深撥出一口氣,水靈靈的雙眸漫上一層悵然。
既無力掙脫,那便聽天由命吧。
至於她的心……且看未來吧。
閔敖低頭看了眼懷中之人, 心口似乎被徹底填滿一般,暢快又熨帖,他低頭抵著她的發頂溫聲開口:“你安心養傷, 等回京,本王立馬安排你與家人相見。”
提及家人,宋展月鼻尖一酸。
三年了,她已經整整三年沒有見過至親家人,心頭積壓的思念頃刻翻湧上來,她垂下眼,將那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住,才啞聲應了一個字:“好。”
“放心。”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沉緩:“這些年,本王一直都有照拂宋家上下。”
宋展月哽咽著,終究沒忍住開口追問家中親人的近況。
聽他緩緩道來,字字穩妥周全,似將宋家大小事宜都瞭然於心。她這才穩住情緒,斂去眼底溼意,靠在他懷中,默默不語。
接下來的兩天,宋展月都一直待在房中養傷,起居飲食皆由驛站安排的兩個粗使嬤嬤細心照料。
閔敖每日早出晚歸。有一夜歸來,他擁著她,道是自己近來公務繁雜,待諸事塵埃落定,便好好留下來陪著她。
這時宋展月才知曉,那徇私枉法的縣令,還有當初圖謀不軌的孫員外,皆已被閔敖打入大牢,擇日便會依法論處。
又過一日,閔敖臨出門前俯身狠狠吻了她一下,低聲囑咐,待會兒會有宮人前來伺候。
她滿心驚訝,一時有些猝不及防。
未及午時,當真來了一隊身著宮服的宮人,為首之人是個眉眼恭謹的年輕太監,說是奉福安公公之命,前來為她置辦衣飾物件。
那一箱又一箱雕花描金的精緻箱籠,由宮人兩兩合力依次抬進屋內,錯落排開,滿目皆是皇家獨有的雍容華貴。
待逐一掀開箱蓋,內裡景緻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流光溢彩的上等綾羅、雲錦紗羅、蘇繡錦緞疊放整齊,配色清雅又貴氣;各式玉簪金釵、珠花步搖、玉佩瓔珞等珍稀珠寶首飾分門別類,件件精工雕琢、瑩潤生輝。
款款紋樣雅緻,形制端莊,處處透著皇家的奢華。
宋展月當場就怔在原地,心緒紛亂,一直等到夜裡閔敖歸來,才開口問詢。
“這些可都是正統宮裝御飾,殿下貿然讓我使用,怕是不合宮中禮制規矩。”
他卻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坐在圈椅,伸手將她攬過,讓她站在自己的兩膝之間,環抱住她的腰,“本王的女人,自是要用世間最好的東西,誰敢置喙?”
宋展月無話可說,隨手挑了件不太打眼的淺綠色宮裝,打算明日換上。不知何時,高大的身影悄然從身後靠來,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的後頸,帶著幾分繾綣溫柔。
“你的身子,今日可好些了?”
溫熱的掌心帶著暖意,緩緩撫過她後背曾受過傷的地方,溫柔的觸碰讓宋展月心頭微顫,渾身都泛起一陣酥軟。
這段時間休養下來,後背的傷口已結痂癒合,周身瘀傷也消散了大半。
閔敖細細撫過,似在確認她傷勢是否完全安穩,隨後便輕輕擁著她,一同緩步躺靠在床榻上,低頭凝望著她片刻,深深吻了下來。
幾番雲雨不休,宋展月香汗淋漓,鬢髮濡溼地趴在枕上,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似的,任由身後之人的手指留連在她的鞭傷印記。
“留了傷疤也無妨,等回了宮,本王命太醫院配最好的祛疤良藥,定讓你肌膚恢復如初,不留半點痕跡。”
那鞭傷落在肩胛與腰間,宋展月自己看不見,先前沐浴時聽嬤嬤說起,是一道淺紅色的長長印記。
她本也不甚在意,平日穿衣便能遮住,從沒想過他會這般放在心上。有氣無力地低嗯一聲,隨即側身躺下,想閉目歇息。
他也順勢躺臥下來,大手輕輕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緩緩摩挲,“若是日後生了男孩,便教他習武理政,承我風骨;若是女孩,便隨你學畫習藝,溫婉安然,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本王都必讓他們受盡榮寵。”
宋展月累的眼皮都抬不起來。
他不知節制地要了她好幾回,身子本就有些吃不消,此刻又聽他在絮絮說著未來兒女的閒話,更是倦意翻湧。索性合上眼眸,佯裝沉沉睡去。
他卻拉著她的肩頭,讓她向後貼近他。
“本王同你說話,你怎的不理?咱們往後的孩兒,你便半點也不放在心上?”
宋展月無奈嘆氣。讓她關心甚麼?這都是八字沒一撇的事,可若她真這般說,依他霸道性子,今晚也別想消停了,於是她又轉過身,支起最後一絲氣力,抬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軟聲道:“殿下……月兒真的太困了。”
她嬌聲嬌氣的,閔敖又如何能不動容,將她摟入懷中低聲輕哄了幾句之後,便相擁安寢。
次日。
宋展月醒來時,身旁之人竟意外地還沒起。
她本也不是這般早起之人,便又闔上眼,打算睡個回籠覺,可沒多會,身旁那人卻起了身,待收拾妥當後才折身回來,俯身捏了捏她的鼻子。
她不悅皺眉,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快起床,今日本王得空,帶你出去轉轉。”
宋展月睡眼惺忪,腦子還昏沉迷糊,一句話只聽清了零星幾個字,兩個嬤嬤端著梳洗用具緩步進來,伺候她梳洗打扮。
嬤嬤不懂宮中繁複髮髻,只給她簡單挽了個素雅髮髻,再配上那一身華貴宮裝,瞧著難免有些不倫不類。
宋展月看著鏡中模樣,便想換回平日素淨衣衫,閔敖卻攔住了她,只道些許小節有何妨,不必拘禮。
她拗不過他,只好就此作罷。
二人攜手出門,秦破軍迎面走來,先是對她躬身行禮,才上前與閔敖低聲稟事。聽二人對話,原是謝雲橫已先行回京,閔敖淡淡頷首,一行人隨即登上馬車準備啟程。
宋展月掀開車簾倚在窗邊,只見前後皆有侍衛車馬開路,儀仗規整,氣派非凡。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閔敖坐在她旁側,“去雲棲山。你連日困在驛館養傷,今日天氣正好,帶你出門散散心、透透氣。”
靜養了這些天,宋展月的確早已悶得發慌。
雖說往日在浮樑時她也常睡懶覺,可那是隨心自在、閒適度日,不是因傷病被迫拘在房中,半點不得隨意走動。
她心頭微松,淺淺靠在車壁上,感受著久違的微風拂面,有些期待待會的山間景緻。
馬車一路平穩,行至巳時末,在雲棲山山腳停下。
閔敖牽著她沿山道步行而上,沒多會便行至一處水聲潺潺的山溪。兩側翠竹成蔭,清風拂面,空氣清幽沁人,別有一番山林韻味。
順著山路再走片刻,一座山間寺廟映入眼簾。
許是提前得了通傳,住持率一眾僧徒在山門口恭敬等候。行禮寒暄過後,住持引著他們入寺歇息。
不多時,小沙彌便端來備好的素齋,一桌飯菜皆是山間野菜、菌菇時蔬,清淡爽口。
宋展月胃口漸開,尤其那盤清炒翠筍,鮮脆入味、惹味不已,讓她忍不住連連舉筷。
用過齋飯,她捐了香油錢,領過香火,對著寺中神佛一一虔誠禮拜。
待回到正殿,最後恭奉香火上香。她虔誠地跪在蒲團上,默唸心願,再次起身時,卻見閔敖正倚在殿柱旁,目光含笑望著她。
“求佛不如求本王,你有何求,本王都能保你得償所願。”
宋展月皺起鼻子,連忙墊腳捂住他的嘴巴,氣咻咻地說:“佛門淨地,你怎能說這般大不敬的話!”
她略帶嗔惱地數落了他幾句,便又轉過身,對著殿中佛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口中默唸,讓諸位神佛原諒閔敖方才的不敬之語。
從寺廟出來,已是申時初。
閔敖命人牽來了一匹馬,秦破軍忽然上前,低聲道:“殿下,山腳處發現幾撥可疑行跡,屬下即刻帶人去查。”
“嗯。”
秦破軍領命退下,安排剩餘的親衛跟在他們身後。
宋展月看了眼,只見他們遠遠跟在山道後方,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距離,人數並不算多,想來今日只是尋常山間閒遊,並非公務行事,因此佈防也不像往日那般層層圍守。
她回過神,坐在馬上,閔敖控著馬韁沿山道往上走。
尚未望見瀑布,便已聽見流水轟鳴的聲音,宋展月期待滿滿,還想著等會到了地方,便下馬去溪邊玩水納涼。
可忽然,身後的男人身形一滯,馬兒也被他勒停。
她不解回頭,卻見他蹙緊眉宇,似乎在凝神分辨甚麼。
“怎、怎麼了?”
“有很多人在向我們圍攏,氣息沉穩、心跳勻淨,都是內力深厚的武林好手。”
宋展月瞪大了眼,後背發涼的同時也暗自心驚。
她的耳邊只聽到瀑布的流水之聲,全然聽不到半點他所說的動靜,可他竟能聽出對方的底細?不僅聽出心跳,甚至連對方的武功深淺、人數多寡都聽得一清二楚。
閔敖一夾馬腹,馬兒頓時長嘶一聲,撒開四蹄,朝一側的林間小路衝去。兩人一路穿過灌木與亂石,改變了既定的線路,衝入了山林深處。
嗖——
破空之聲驟然響起,一支冷箭堪堪擦過衣袍邊角,射入旁邊的樹幹之中,震顫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