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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這三年,你可有把身子……

2026-05-22 作者:紀朝歌

第71章 第 71 章 “這三年,你可有把身子……

宋展月蜷縮在牢獄的牆角。

這是一個暗無天日的囚牢, 四周石壁潮溼陰冷,滿是黴味與穢氣,稻草散亂鋪地,陰風穿廊, 時常能聽見隔壁牢中犯人的痛哭發狂。

她也曾獨自落淚好幾回, 既是委屈,也是身子隱隱作疼, 撐到了極限。

自那日被莫名其妙抓進牢裡之後, 陸續來了兩撥人審訊。

說是審訊,其實是屈打成招。他們逼她招認, 六月初二那晚, 在城南荒巷姦殺民女之後畏罪逃竄。

簡直荒唐,她是女兒身, 又怎做得出這等禽獸行徑?

可那些衙役半句不聽她辯解,不由分說對她動了刑具, 待她折磨得無力反抗後,便強行拽著她的手按了手印畫押。還特意吩咐牢卒,不必給她送吃食,只需吊著一口氣、半死不活便可,免得升堂過審時出了甚麼岔子。

就這麼過了兩日, 靜下來時, 倒讓她大致猜到了前因後果。

想必真兇與她身形相仿,犯下姦殺民女的大案後逃竄。

奈何真兇家中頗有權勢背景,不願自家子弟伏法受刑, 恰好她這般來路不明,無有路引的人來到了這青溪縣,就這般被推出來做了替罪羔羊。

真是萬萬沒想到, 自己費盡心機逃離閔敖,又躲過了孫員外的歹心,到頭來,竟無端落入冤獄,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牢中等死。

想到這兒,眼眶又蓄滿酸澀的淚水,強忍著才沒落下來。

若是爹爹和孃親知曉她慘死在異鄉牢獄,必定會肝腸寸斷、痛不欲生。這般想著,胸口鬱結越發憋悶沉重,連日缺食少水,只覺眼前陣陣發黑,身子搖搖欲墜。

那廂。

一道赤紅身影出現在牢獄門口。

來人身著至高無上的赤金暗紋親王朝袍,頭戴象徵權柄的紫金玉冠,所經之處,衙役獄卒盡數伏身叩拜,無人敢抬頭仰視,而青溪縣縣令更是渾身發抖,慌忙趨前躬身引路。

得知人的所在,閔敖立即快馬加鞭趕來了這青溪縣,他腳步急速,卻在愈發接近時,刻意放緩了些,胸口心緒翻湧劇烈,戾氣幾欲衝破胸膛,被他強行按捺了下去。

穿過狹長的甬道,轉瞬便到了囚房門口。

隔著木欄,只見牆角蜷縮著一道瘦小單薄的身影,寬大粗陋的囚服套在身上,越發襯得人孱弱無助。烏髮凌亂散垂,頭上還戴著素色儒巾,遠遠望去,分明就是一介落魄書生模樣。

可閔敖見狀卻心神巨震,剎那之間,懸了三年的半顆心彷彿驟然歸位,狠狠撞在心口,酸澀與心疼瞬間翻湧氾濫。

旁人或許會被偽裝矇騙,他又焉能認錯她分毫?

他疾步走了進去,動靜不小。可那蜷縮在地的人恍若未聞,依舊垂著頭一動不動。他當即伸手,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捏住她的下頜,強行將她的臉緩緩抬起。

宋展月被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吵醒,尚未等她有何反應,一股強勢的力道便扣住了她的下頜,抬眼的瞬間,便撞進那雙熟悉而深邃的眼底。

眼前這人較之三年前,眉眼愈發冷厲鋒利,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威壓,氣場懾人。

她腦子一片空白,怔愣了須臾,好半晌才眨了眨眼,恍惚間竟疑心自己是瀕死生出了幻覺。

而下一刻,那溫熱的指腹輕輕撫上她的側頸,細緻摩挲,似在探查她身上的傷勢。

這般真切的溫柔關切,做不得半點虛假。

她心頭一酸,鼻尖驟澀,眼眶烘熱,眼淚不受控制地簌簌滾落。

夜深時,她偶爾也設想過數種與他再見的場面,以為那時心中只剩恐懼和疏離。

可偏偏落在這般蒙冤受困的絕境裡,再見到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絲安穩的依賴,彷彿終於等到了能為自己撐腰做主的人。

滾落的淚水濡溼了閔敖的手指,他重重地閉了閉眼,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暴怒,轉頭看向瑟瑟發抖的縣令,語氣冷得像淬了寒霜。

“你方才定案的供詞,再與本王說一遍。”

那縣令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哆哆嗦嗦伏地回話:“殿、殿下……此人乃是城南姦殺民女的兇犯,證據確鑿,已然畫押認罪。”

他硬著頭皮說,半點不敢抬眼去看閔敖陰沉可怖的神色。

他甚是不懂,怎一樁小小的殺人案,竟能驚動攝政王駕臨。

說起來,還是他那不成器的幼子,看中城南賣油戶之女,不料那女子性情剛烈,竟直接與他兒扭打,他兒一時失手,將人推倒在地,後腦撞在石階上,就這般鬧出了人命。

事後他四處尋覓替罪之人,忙活了好些天,才終於尋摸到這麼一個,體態身形都與他兒這麼相似的男子,是以在此人入城之後,他便找人跟著他,直接把他押來了這兒。

那繡著流雲暗紋的錦緞官靴在他眼前緩緩踱步,腳步沉沉,帶著迫人的威壓。

忽然,官靴一頓,下一瞬,那人猛地抬腳,狠狠踹向他的面門。他向後仰倒,尚未起身,又被那人一把揪住領口,強硬地拽進囚房,讓他就這般跪在那犯人身前,怒聲呵斥:“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此人到底是男是女!”

聽聞此言,縣令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滿眼震愕。他慌忙抬眼細看,初看仍是清瘦書生,可散亂髮絲遮掩下,此人眉眼柔婉,分明是女子容貌,瞬間驚得魂飛魄散,面如死灰。

“這、這……”縣令捂住胸口,嘴角沁出血絲,還想說甚麼,可那兇暴之人根本不給他機會,抬腿就是一腳,直接把他踹得倒飛出去,後背狠狠砸在石牆上。

他冷聲道:“傳本王令,青溪縣縣令徇私枉法、草菅人命、包庇惡徒,即刻革職拿下,全縣所有官差衙役,停職關押,等候本王發落。”

語落,立即便有人上前將癱軟如泥的縣令拖拽下去,一眾獄卒嚇得魂飛魄散,也紛紛跪地叩首,不敢有半分異動,只待獅牙衛上前押解。

閔敖一個大跨步便衝到了宋展月面前,俯身打橫抱起,生怕稍一用力便碰到她身上不知何處的傷,手上的力道不免又放輕了許多,就這般快步離開牢獄,帶著人上了車。

懷中之人似是耗盡了力氣,雙目緊閉,小臉蒼白如紙,唇瓣乾裂起皮,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微弱的顫抖。

他急切掀開車簾,吩咐車伕加快。等到了驛站,他更是直接施展輕功,足尖一躍便上了樓,轉瞬就把人平放在了床上。

床上的人兒呼吸輕薄,眉頭緊緊蹙著,似在睡夢中仍承受著傷痛的折磨,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後,他小心翼翼地脫下她身上沾滿汙穢與血跡的囚服。

待見到她胸前裹著的素色布條,他眉宇驟然一沉,沒有片刻猶豫,直接就將布條解了下來。

他一寸一寸地檢查著她的每一寸肌膚,不留一絲遺漏。

沒有陳年舊疤,唯有滿身深淺不一的新瘀傷,還有一道猙獰的鞭傷從她的後背蜿蜒而下,皮肉微微外翻,還帶著未乾的血漬,那火紅的傷口刺得人眼睛生疼,直接將閔敖眼底的怒火徹底燃爆。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開啟房門,衝著門外待命的獅牙衛厲聲喝道:“告訴謝雲橫,把那狗縣令綁在刑架上,抽三十鞭!剩下的獄卒,盡數杖責三十!”

獅牙衛齊聲應和,躬身得令離去,他才強壓下怒火,折身回房,目光一瞬不離地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此番出行匆忙,身邊並未帶侍女隨行伺候,接過侍從打來的熱水,閔敖將其端到了床頭,又親手浸溼棉巾,擰至半乾,輕輕給人擦拭身子。

他細細拭去她臉上的汙穢,露出她原本溫婉的眉眼。這般靜靜端詳許久,又想起謝雲橫此前彙報的訊息。

她在浮樑這些年,雖靠著一手瓷畫立足,但未成名前,曾被工坊的老師傅言語羞辱,甚至還當眾推搡呵斥。更有那色膽包天的孫員外,設下圈套哄騙她上門,致使她驚慌之下,不得不拿出他當年贈予的親衛令保命。

也正因那枚令牌露了相,讓她誤以為行蹤洩露,急匆匆逃離浮樑,輾轉來到這青溪縣,最終被昏官當作替罪羔羊,投入冤獄。

想到這些,他胸腔裡的怒火便翻湧不止,恨不得將所有欺辱過她的人,通通亂刀砍成肉醬,以解心頭之恨。

他仔細托起她的手腕,那一雙纖纖玉手,不知何時已變得粗糙乾澀,指尖、指節、掌背皆有不少細小的陳年傷痕,想必是這幾年隱姓埋名,事事都需親力親為,常年勞作才留下的印記。

他喉結滾動,握住那隻小小的手,攏在自己的手心,沉沉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還沒落定,轉瞬又提了起來。

雖然這幾年間,她都是以男子的身份行事,可眉眼間的柔婉從未褪去……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響動。

是大夫到了。

閔敖這才暫且壓下心頭的未竟之思,匆匆找來柔軟衣裙給她穿好,讓大夫進來,為她診脈。

這位女大夫本是驛站的醫者,聽聞要診的是攝政王的身邊人,她一路都懸著心,此刻坐在床沿,指尖搭在女子的腕上,可攝政王的目光卻不曾有半分離開那女子,偶爾,那寒冷如冰的目光也會在她臉上梭巡一遭,更是讓她渾身發緊、大氣不敢喘。

是以,這番診脈,讓她花費了比正常情況下更多的心思,生怕出半點差錯。在仔細檢視了女子身上的傷情之後,才稍稍定了定神,躬身稟告。

“王、王爺。”女大夫垂首躬身,聲音微微發顫:“姑娘身體虛弱,估計是連日捱餓受刑、心神耗損所致,可用溫補的藥材燉湯調理,慢慢滋養;至於身上的傷,皆是新傷,並無傷及筋骨,塗抹這藥膏,每日兩次,堅持塗抹幾日便會好轉,只是鞭傷癒合後可能會留下淺疤。”

閔敖微微頷首,淡淡應了一聲。

得到回應,女大夫這才如釋重負,連忙寫下藥方,又留下幾罐藥膏,躬身行禮後匆匆離去。再不走,她當真要被這滿室的威壓逼得喘不上氣。

藥膏帶著淡淡的清香,閔敖先是挖了一點塗在自己的手背上試了試,觸感微涼,並無刺痛感,這才給床上的人塗抹。

那一塊又一塊青紫的傷,看得他怒火難消,幾乎是強忍著心底的戾氣,將藥膏塗遍她所有的傷口。

不多時,底下人將熬好的湯藥端了進來。

他將人從床上輕輕摟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拿起藥碗,舀起一勺湯藥,吹涼後一口一口地喂著。

待她喝完一碗,他才輕輕拭去她唇角的藥漬,心頭軟意翻湧,遲遲捨不得將人放下,就這般擁著她坐在床沿,嗅著她身上裹挾著的藥香的清冷氣息,竟就這般失了神。

雖然她此刻看著瘦弱不堪,但許是這三天的牢獄生活太過折磨,反觀她在浮樑的小日子,估計相當舒心自在,那柔弱無骨的地方,甚至比起往常還圓潤了幾分。

害他這三年兀自擔心,擔心她無錢無勢受人欺凌,又擔心她被仇家擄了去受盡折磨,不料她竟窩在這方避世之地,安穩度日,倒是讓他又氣又疼。

望著她恬靜的眉眼,他毫不遲疑,俯身吻了上去,吻得又深又重,大有若不是她還昏著,他勢必要馬上討回她不告而別的債。

罷了。

他摟著她平復氣息,喘了口粗氣,用側臉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才將人放回了床榻。

如今,人已逮著,不急這一時,待她醒了,再好好算算這三年的賬也不遲。

宋展月醒來時,窗外夜色朦朧,燭火燒得正旺。

她迷迷濛濛地睜開眼,先是混沌了一下,隨即方才發生的事瞬間湧入腦海。

她心尖一驚,猛地就要起身,卻抽動了身上的傷口,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眉頭緊蹙。

等她緩過神來時,抬眼便見一道高大黑影立在床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眉目冷冽依舊。宋展月嚇得是上下牙打著顫抖,全然忘了自己身上還帶著傷,打著哆嗦退到了床腳。

他、他真的逮到她了!

猜不透他想要如何報復,宋展月心中愈發恐慌,指尖緊緊攥著被褥,滿目戒備。

而他也是步步緊逼,邁開長腿走到床沿坐下,不顧她的抗拒,一把將她拉了過來,緊緊扣在自己懷裡,俯首問道。

“這三年,你可有把身子給了其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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