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見令牌如見攝政王本人……
宋展月拼命掙扎, 可惜雙手被人反剪在身後,只能胡亂蹬腿抗拒。幾名家僕粗魯地架住她的身子,半拖半拽將她帶至一間廂房,將她摔落在地之後, 砰一聲關上了門。
她被摔得脊背發麻, 半晌才緩過神,趕忙撐著地面爬起, 快步去拉房門, 門扉卻紋絲不動,早已從外落鎖, 頓時心頭驟冷。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
先是重金下訂, 以名畫誘引,步步瓦解她的防備, 再借機將她擄劫至此。
她當即揚聲大喊:“你們究竟是甚麼人!快放我出去!”
她奮力捶打門板,門扇卻分毫不動。幾番徒勞過後, 她強行壓下慌亂,思索前因後果。
對方處心積慮擄走自己,必然是認得她的身份。
可她隱姓埋名,與世無爭,不過一介尋常匠人, 從 未與人結怨, 何來尋仇一說?
莫非是閔敖的仇家,想擒住她以此要挾攝政王?可細細想來更無可能,連權傾天下的閔敖都沒逮住她, 旁人又怎會輕易查到她的下落?
左思右想沒有結果,宋展月掃了眼廂房,屋內陳設簡單, 只擺著一張木床,被褥整齊,處處透著刻意佈置的痕跡,看得她心底發寒。就在這時,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推開。
一個體態臃腫的男人走了進來。
竟是那日街頭偶遇的孫員外!
宋展月瞳孔驟縮,厲聲質問道:“是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想幹甚麼?”孫員外滿臉淫邪笑意,目光黏膩地鎖在她身上,嘴角不住咂動,甚至能看到他貪婪的口水絲。
“本員外籌謀多日,費心費力引你前來,你倒說說,我想幹甚麼?”
原本他那長隨給的主意是,下藥迷暈這清秀書生,屆時任他擺佈,省事又穩妥。
可眼前這人身形單薄,細胳膊細腿的,就算自己讓他幾招,他也無力反抗,何須多此一舉?這般鮮活清醒,滿心驚懼的模樣,才更合他的心意。
為了能引他上鉤,他還特意買了這處宅子,如今人已落入掌心,他終於能得償所願,一嘗念想許久的滋味。
“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喊人了!”宋展月步步後退,可這廂房一共就這麼點大,她沒退幾步便到了牆根。
只見那孫員外目露兇光,如同餓狼撲食般步步逼近,粗啞的嗓音滿是惡意:“不過一個無依無靠的窮書生,就算給你機會呼救報官,又能奈我何?”
眼見對方伸手就要上前觸碰自己,宋展月牙一咬,心一橫,飛快解開腰間束帶。孫員外見狀一愣,只當她是主動服軟順從,色心更盛,得意洋洋地又湊近幾分。
趁著他鬆懈的瞬間,宋展月迅速摸出貼身藏了三年的令牌,舉在身前,目光冷冽,氣場陡然凌厲。
“見令牌如見攝政王本人,還不跪下!”
孫員外傻了眼,臉上的奸笑瞬間僵住,只剩下滿眼的惶恐。
他也是走南闖北見過些世面的人,從前在京中行商,因貨物審批之事,常與宸王麾下的獅牙衛打交道,那獅牙衛的制式他太熟悉了,絕不可能認錯。
“你、你……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這世上,沒有人敢仿冒攝政王的信物,那是株連九族的重罪!所以說,此人手持之令牌,定然是真的。
獅牙衛督主,也就是現在的宸王,手段有多狠毒,江湖上的傳聞他是一清二楚,再聯想到宸王宮變之前,曾遣獅牙衛四處尋人,又想到眼前之人竟能手持攝政王的信物……
他驚懼地望著那人。
許是方才奮力掙扎,此人髮帶鬆脫,烏黑長髮披散在肩頭,褪去了往日的粗糲偽裝,雙眸清亮,眉眼間竟隱隱透著一副女子的溫婉神態。
孫員外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渾身的肥肉都在不住顫抖,連連磕頭說道:“是、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貴人,求貴人饒命!求貴人饒命啊!”
宋展月根本就沒心思去聽他的求饒,見他被成功嚇退,心中緊繃的弦稍稍放鬆,當即側身繞過他,向著門口狂奔而去。
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令牌露了相,閔敖馬上就要找到她了!
她一路朝著院門狂奔,中途路過宅院的馬廄,竟看到一匹黑馬被系在老槐樹下,想必是孫員外帶來的坐騎,腳力定然不俗。
宋展月想都沒想,直接上前解開韁繩,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便衝了出去,疾馳回自己的小院。
她要走,要馬上走,再晚一點,閔敖的人就會循著令牌的蹤跡追來,到時候她再想逃,就難如登天了。
一回到小院,她便馬不停蹄地收拾細軟,將藏在床底暗格的銀票和碎銀盡數拿出,匆匆塞進行囊,又換上一身便於行走的素色布衣,揹著行囊匆匆出門。
剛要翻身上馬,卻發現自己手裡還攥著那枚親衛令。
她不能再拿著這個東西了,這隻會暴露她的行蹤。
她快步走回小院,將令牌放在了桌面上,打算先去臨縣躲一段時間,再細細思量接下來的去處。
臨縣名喚青溪縣,兩地之間隔得不遠,商賈貿易頻繁,往來行人絡繹不絕,許多浮樑的工匠、客商都在此進進出出。
宋展月這一身布衣、風塵僕僕的打扮,自然也尋常之極,輕輕鬆鬆便混在人群中,透過了兩縣交界的關卡,進入了青溪縣。
她沒有在城區的客棧下榻,而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城郊客棧,開了一間上房,打算先在此落腳,再想辦法辦理路引,另尋去處。
這般一路奔逃,幾乎花掉了她所有力氣。剛到廂房,便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椅上,後怕一陣陣席捲而來。
她都不敢想,如果沒有這枚閔敖給予她的親衛令,她要如何喝退那色膽包天的孫員外?
有那麼一刻,她在心中對他湧起了一絲微弱的感謝,可這份感謝剛冒出來,便被更深的惶恐壓了下去。
攝政王的信物出現在千里之外的浮樑,勢必會引起驚濤駭浪,也許過不了多久,便會有大批獅牙衛湧入浮樑城的周邊,四處排查她的下落。
想到這,她就心頭髮緊,渾身發冷。
若真被他逮到,不知他會如何報復她?想必肯定是百般折辱,不然如何能消掉他的心頭火氣?
她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掐了掐掌心,強迫自己把那些可怕的念頭壓回心底。
想再多也無用。眼下最要緊的,是好好歇一宿,養足精神。
靜歇片刻,宋展月喚小二抬熱水進來,簡單洗漱一番後,便疲憊地躺上了床,結果一閉眼,腦中卻不斷閃現這三年在浮樑的回憶。
三年光陰,她早已習慣了浮樑的清靜自在,習慣了陳記瓷莊的忙碌,習慣了上山抄經、泉邊打水的安穩,實在不想顛沛流離。
她又翻了個身。
不然,就先待在這青溪縣看看情況?
也許閔敖並不會找來,畢竟都過去三年了,這麼長的時間,沒準他早就另有牽掛。要真是這樣,等風頭過了,她再偷偷溜回浮樑,繼續過從前的日子,也未嘗不可
這般想著,心中的恐慌稍稍散了些。
忽然——
鏗鏘聲陡然響起,是金屬碰撞的脆響,像是劍鞘與盔甲相互摩擦發出的動靜。
宋展月嚇得渾身一僵,連忙從床上翻身坐起,手忙腳亂地去摸枕下的匕首防身,可還沒等她握住匕首,廂房的木門便被人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她愕然僵住,卻見來人並非是她最怕的獅牙衛,也不是京城的禁軍,看他們身上的衣袍款式,更像是青溪縣衙的捕快。
為首的捕頭面色威嚴,厲聲喝道:“大膽淫賊,姦殺民女,罪大惡極!給我拿下!”
甚麼!
宋展月面目震驚,還沒等她辯解,那廂的捕快便不由分說地衝了上來,將她的雙手按在身後,給她戴上鐐銬,強行押著她從客棧離去。
攝政王南巡的訊息傳到浮樑時,當地官員皆驚惶不已,還以為是自己平日裡辦事不周,惹得攝政王親自前來問責。
待前鋒獅牙衛率先抵達,傳令搜尋一個名叫宋越的瓷匠,他們才稍稍鬆了口氣,急召衙役趕往其住處,不料卻撲了個空。
閔敖陰沉著臉,周身的威壓幾乎要將人吞噬。
他大步邁入小院,隨行的獅牙衛分列兩側,肅立屏息,無人敢輕易出聲,周圍跪著一圈瑟瑟發抖的差役。
他左右掃視這間簡陋的小屋,陳設簡單,只有一桌一椅,桌上還擺著半罐茶葉,幾碟乾果,茶水剩了半壺,油紙包著吃剩下的桂花糕。
而桌面中央,平放著那枚他親手賜予的親衛令,他輕輕拿起,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怒火。
這地方,他兩年前就來過。
萬萬沒想到,他找了這麼久的人,其實曾經與他只有一步之遙。
好樣的,當年他親臨此地時,她是不是就藏在窗欞之後,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閔敖眸底寒光乍現,一聲冷笑溢位喉間,威壓如潮水般席捲全場。一眾地方官早已嚇得渾身瑟縮,頭顱死死磕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提抬頭窺看他的神色。
“人在你們的眼皮底下都能跑了,一群酒囊飯袋,全數無能!”
罵完之後,他深吸一口氣,拂袖道:“滾。”
此言落下,眾人噤若寒蟬。
他們有苦難言啊,明明第一時間就封鎖了周遭,誰曾想,他早在此之前就跑了!
小院門口馬蹄聲驟響,一襲紫衣的謝雲橫匆匆下馬,氣都沒喘勻,就稟告道:“殿下,查到了,三日前,宋姑娘匆忙出城,往青溪縣去了,臣已經遣人到青溪縣,傳令當地縣衙全力配合,很快就會有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