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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修) “宋姑娘應該是到……

2026-05-22 作者:紀朝歌

第62章 第 62 章(修) “宋姑娘應該是到……

“噹啷——”

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許逐星微微皺眉, 轉過身,卻發現是那瘦弱書生打碎了碗,正蹲在地上撿碎片。

他衣衫單薄,滿是褶皺, 身形瘦削, 看著就格外惹人憐惜。

“無妨,不必撿了, 小心劃傷手。”

可那人卻只是僵硬地低頭不語, 並未回應他的話,將碎片都收拾好後, 便起身離去了。

宋展月背對著他往前走, 雙眼氤氳著朦朧水汽。心中的酸澀幾乎要漫溢而出,壓抑得像是要喘不過氣。

對許逐星, 她滿心感激,滿心愧疚, 唯獨沒有兒女私情。

她感念他數次捨身相助,卻不敢與他有半分牽扯。

若閔敖知曉她與許逐星有往來,許家上下必定灰飛煙滅,雞犬不留。

她不能連累他。

她強撐著往前走,回到房中掩上門, 確認四下無人, 壓抑許久的淚水才無聲滑落。

就這樣吧……就此相忘於江湖。

許逐星怔怔地看著那人的背影。

不知為何,這背影竟給他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多看了幾眼——那瘦削的肩, 那走路的姿態……

不由失笑。

他真是迷糊了,想必是連日牽掛她的安危,心神恍惚, 才會對著一個陌生書生胡思亂想。

商隊繼續啟程。

宋展月照舊一個人,窩在車尾堆放雜物的馬車裡。

自那日後,她便再沒有見過許逐星。想來,他不過是途經此地商路,順道停留片刻罷了。

這樣也好,省得不期而遇,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一個人待著,樂得自在,兩日後,便順利抵達了浮樑。

這是靜心師太為她挑選的地方。

那張名為‘宋越’的路引,目的地就是這裡,浮樑。

這是一個安靜的小城,四面環山,昌江穿城而過,街上到處都是瓷器鋪子,連空氣裡都飄著泥土和釉彩的氣味。

沒有京城的繁華喧囂,也沒有海寧府的魚龍混雜,倒是個適合藏身的地方。

在此之前,她從未聽說過這座小城,在來的途中,才零星打聽風土人情,知曉這裡燒瓷技藝世代相傳、名揚天下。

揹著行囊,懷揣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宋展月穿行在錯落古樸的瓷窯街巷之中,經過整整一個多月的奔波,已至深秋初冬,但此地不似京城那般天寒刺骨,反而草木蔥蘢,四處綠意常在,這般溫潤的江南風光,是自幼長在京城的她從未見過的。

她新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經過攤檔的時候,隨意找了家麵館吃麵,讓店家多澆濃郁滷子。

這一路上風餐露宿、忍飢挨餓,如今安穩抵達,總算可以飽餐一頓。

吃飽喝足後,她才僱了一輛驢車,慢悠悠地向著城郊山間的清蓮庵趕去。

到地方的時候,是申時初。

彼時,庵內香火嫋嫋,往來香客絡繹不絕。

宋展月提著包裹,有些侷促不安地站在山門之外,瞧見來往禮佛之人,便捐了些許香油錢,取香祭拜。

待她繞行一圈回到正殿,一位氣質清雅的尼姑緩步走來。

她靜靜觀察片刻,聽見旁人尊稱她為了因師太,才上前恭敬行禮。

了因師太看了她一眼,似有些疑惑:“施主找貧尼所為何事?”

宋展月將懷裡的密信拿出,遞給她。

甫一瞧見信上字跡,了因師太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隨即快快拆開,只見她眉心微蹙,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半晌,才長長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她雙手合十,低低唸了句佛號。

宋展月並不知曉信上的內容,待了因師太引著她來到清幽的禪房,二人面對面坐下,才聽她緩緩說起往事。

原來,她與靜心師太是同門,但世道混亂,音信不通。這是二十年來,她頭一回收到故人的訊息。

“既是靜心囑託,貧尼力之所及,定會相助。”

宋展月便坦言自己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想求一處安穩隱蔽的落腳之所。

了因師太沉吟片刻後開口:“山腳處有一間閒置小院,原是租給過路的香客。你若不嫌簡陋,大可安心住下。”

宋展月連忙躬身道謝。了因師太神色淡然,只道故人所託,自當盡心庇護,又指派一名小比丘尼,領著她去往山腳居所。

這是一間獨門小院,院落只有一間屋子,中間青磚鋪地,牆角種著翠竹野花,臥房內,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擱著一隻粗陶茶壺,雖簡陋,卻打掃得乾乾淨淨,倒是個能安心落腳的地方。

她先是仔細打掃了屋舍陳設,開窗通風散氣,忙活完了這一切,才開始生火燒水。

從前她錦衣玉食,根本不懂這些瑣碎事。

奈何一路隨商隊奔波,凡事都要親力親為。起初她手忙腳亂,連生火都要折騰半天,後來默默跟著旁人學了幾日,總算勉強應付得來。

如今日常起居瑣事,雖算不上嫻熟利落,卻再也不會手足無措。

洗漱完畢,宋展月躺在床上,重重舒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終於可以安定下來,不用再輾轉奔波了。

她閉上眼,緊繃了多日的心神漸漸鬆弛,不知不覺便淺淺睡了半個時辰。

醒來之後,她取了銀兩,順著山路回到清蓮庵,打算支付小院租金,可了因師太卻不肯收下。

只說若是她識字寫字,平日幫忙抄寫庵中經文,便可抵作房租香火錢,除此之外,亦可隨時來庵中用素齋。

宋展月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了。

畢竟師太心意懇切,她再三推辭無果,也只能依言應允。

當晚,她在庵裡用了齋飯,又領了幾卷經書,這才返回小院,打算明日再開始抄寫。

夜漸深。

朦朧的夜色籠罩著整個小院。

宋展月找出了屋裡的所有火燭,無奈存貨寥寥,且大半已受潮,她勉強點亮一盞,便匆匆躺回了床上。

可是,窗縫間寒風透骨而入,被褥又單薄寒涼,不足以抵禦夜冷,她只得起身,將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抵禦寒冷,想著就這麼將就一晚,等明日天亮,再去置辦被褥炭爐這些日用物。

不過,雖清貧孤冷,心中卻是暗暗慶幸。

這是她長這麼大,頭一回自己出遠門,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一個人從海寧府逃到了浮樑,連赫赫有名的獅牙衛,都沒有查到她的行蹤。

方才在庵裡與師太閒聊,才知道今天竟然已經是立冬了。

往年立冬,京城已經開始飄起細碎寒雪,天地一片清冷素白,而浮樑這裡,卻還是草木常青,暖風柔和,並無半分蕭瑟之意。

不知京城此刻是甚麼光景,下雪了嗎?

宋展月的眸光一點點暗淡下來,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也就現下放不下,待時日一長,終究會慢慢淡忘自己。

就像如今,獅牙衛四處搜捕的動靜日漸消散,入浮樑城後,她從未遇到盤查,想來,他是漸漸放棄尋找了。

這樣也好,待日後風波平息,她就可以換回女子的身份生活了。

想必……

應該用不了多久了吧?

她輾轉反側,一時想過往,一時念前路。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迷迷糊糊間,就這麼沉沉睡了過去。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初雪那天,漫天碎雪簌簌落下,鋪滿了督主府的硃紅廊簷、白玉欄杆與青瓦屋頂,滿目素白清冷。

夜色沉寂,督主府燈火通明。

書房內。

閔敖身著玄色暗紋錦袍,外罩墨色大氅,領口一圈玄狐毛,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

他坐於案後,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一片青黑,像是許久不曾安睡。

範凌來到門外,先是瞄了眼他的表情,才輕步進入。

那日慈雲庵一事,督主盛怒難平,險些便要雷霆發難。本朝素來尊崇佛門,倘若督主當真遷怒師太、驚擾庵堂,必定朝野震動,民心盡失,日後大業難成。

好在,那一劍終究沒有落下去。

他暗自鬆了口氣,緩緩近前,低聲道:“督主,新傳來的訊息……還是沒有。”

語罷,他不敢歇口,繼續道:“不過,屬下已經加大各處關隘排查,四處暗中佈下人手打探蹤跡。”

閔敖朝他看過來,那雙眸子冰冷暗沉,毫無溫度,看得人心頭髮寒。

無他。

只因靜心師太做事太過狠絕,原本他們想從路引方面入手,追查宋姑娘下落,誰知,靜心師太竟早已將所有往來憑證盡數焚燬,半分蛛絲馬跡都未曾留下。

導致他們由此斷了線索,至今不知宋姑娘往哪個方向去了。

範凌硬著頭皮,嚥了咽口水,繼續道:“據屬下推測,宋姑娘應該是到某個地方隱姓埋名住下來了,想來應該是安全的,也不會被其餘人等給擄了去。督主大可放心。”

閔敖面上的神情陰寒冷沉,胸口那股壓抑許久的鬱氣驟然翻湧。

沉默良久。

繼而猛地抬手,將眼前案上的東西一掃落地。

對此,範凌已然見怪不怪了。

自宋姑娘一走了之後,督主便整日陰沉著臉,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原本負責情報刺探的謝雲橫,也被他調去了南邊,專門查詢宋姑娘的行蹤。

可謝雲橫,乃是督主在京中的得力臂膀,沒了他在京城坐鎮,督主算是少了一隻眼睛。

也因此,彈劾督主的奏摺,如同雪花一般源源不斷送入宮中,例如:

“假公濟私,濫用獅牙衛搜捕私眷。”

“勞民傷財,擾動地方安寧。”

“挾私報復,恐嚇地方官員。”

閔敖靠在椅背上,單手支在扶手,按了按發脹的眉心,一派落寞之色,他沙啞開口:“範凌……”

“屬下在。”

他嗤笑一聲:“她倒是走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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