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展月如今身不由己,不……
他側身向她看過來, 那雙灰黑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瀲灩而深邃,所有的思量都被他深深藏起,令人無法看清半分。
宋展月的心咯噔一下,無端生出幾分做賊心虛的慌亂, 她暗吸一口氣, 繼續道:“如何?這般小事你都不肯應允?你在我身邊安插了那麼多暗衛,我便是想走, 也插翅難飛。”
他低低一笑, 聲線帶著幾分慵懶戲謔。
“你急甚麼,本督又沒說不讓你去。”
秋日漸深, 寒意一日重過一日, 屋內雖燃著暖爐,倒也不覺陰冷。
閔敖褪下外袍隨手一拋, 便拉著宋展月往窗邊軟榻躺下,一手鬆松攬著她, 另一手漫不經心地拂過她鬢邊碎髮,淡淡道:“到了那日,讓秦破軍陪著你一道去。”
宋展月暗暗咂舌,她原就料定,出門必有隨行, 卻萬萬沒料到, 他竟會派出四大僉事之中的秦破軍親自護送。
“這……是不是太過招眼了些?”
他低眸看她,拇指揉了揉她的鼻尖。
“如今京中,誰不知本督府上藏著一位心尖上的人?你以為你出門, 便只是尋常上香?路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暗中盯著你。你若想安安穩穩為你母親祈福,便按本督的安排來。”
宋展月一時語塞,默然應下。
倒也是, 畢竟譽王三番四次挑著時辰登門,就是為了試探她的身份底細。
連他都這般緊盯不放,更不必說旁人了。
罷了,能順利出門就好。
其餘事宜,也不急這麼一時。
窗戶支起一角,圓月清輝淺淺灑入,宋展月望了幾眼,再回過頭時,發現身邊人竟已睡熟。
他呼吸均勻,胸腔微微起伏,一身冷冽氣息也隨之褪去。
不由一頓。
這才多久?竟就這般沉沉睡了?
她滿心狐疑地湊近細看,只見他眼下泛著淡淡青黑,雖不像上回那般鬍子拉碴,神色間也依舊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且讓他自己在這兒睡著吧,她得回屋早些歇息,明日也好早起準備祈福的事宜。
剛輕手輕腳起身,打算從軟榻另一側下去,垂在身側的手腕便被他驟然擒住。
他嗓音沙啞低沉,帶著未醒的倦意:“去哪兒?陪我再睡會兒,待會兒還有事要處置。”
說完,他便拉著她往懷中一帶,重新扣緊在懷裡,也不管她原本要去做甚麼,只自顧自地閉上眼,將人牢牢圈住。
宋展月掙了幾下,卻被他抱得更緊,根本動彈不得。
心底又氣又無奈,終究還是軟了語氣開口。
“你一天天都在忙些甚麼?縱然是日理萬機的獅牙衛督主,也總有歇口氣的時候吧。”
他睜開眼看她,眼底的惺忪還未褪去,戲謔道:“怎麼,心疼了?”
宋展月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可他既這般曲解,她也懶得再多辯解。
父親一再叮囑,讓她凡事多多順從,少惹事端。她索性順著他的意,抬手輕輕回抱了抱他的腰。
他的心跳聲沉穩有力,隔著衣料一下下傳來,莫名讓人心頭髮慌
“近日怎這般乖巧?”他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
宋展月怔了怔,臉頰微熱,立馬便要鬆開手,卻又被他按了回來,牢牢貼在他身前。
“你要早這般聽話,本督也不必日日懸著心。”他似是自言自語,語氣慵懶,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
“本督近些時日忙,乃是因為京營出了亂子,待過幾日穩妥下來,便回府陪你。”
宋展月對這些朝堂兵權之事一竅不通,聽著聽著便覺睏意翻湧,靠在他身上沉沉睡了過去。
月影西斜,夜色漸深。
閔敖睜開了眸子,懷中之人睡得安穩恬靜,雙手還輕輕揪著他的衣襟,一副極不安心的模樣。
他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身子,輕嘆一聲後,將她打橫抱起,緩步送回內室榻上。
隨即換了身深青暗繡雲鶴紋綾袍,徑直往書房去,範凌等人已在內靜候多時。
謝雲橫率先上前,彙報京營近日動向,繼而又談及東宮與譽王,兩方都想趁此時機往京營安插心腹人手。
他沉吟良久,斜倚在太師椅中,修長指節輕叩著桌面,神色沉淡難辨。
範凌上前一步,神色鄭重。
“督主,屬下以為,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京營副將空缺,各方爭得頭破血流,督主或可藉此一舉掌控京營。”
他瞥了眼案上密報,繼而微微躬身,繼續道。
“督主是孤臣,無皇子依附,亦無親族依仗,於陛下而言最為省心放心。如今陛下病重,斷不可能容譽王手握京營兵權,否則他日必危及東宮。”
“屬下有一計,可令東宮舉薦之人,不戰自退……”
他湊近耳語,閔敖聽罷眸色微沉,片刻後緩緩頷首,再睜眼時,眼底漾開一絲笑意。
“本督無你,當真如失臂膀。”
範凌淡淡一哂。
宋展月睡到了辰時初。
醒來時,榻側早已空無一人,只紅鸞候在一旁,道是昨夜陛下召他入宮侍疾,加之近日政務繁雜,這幾日便不回別院了。
她心頭微松,又隱隱泛起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一時怔怔坐在床上愣了片刻,才起身洗漱,換了一身素淨衣物。
秦破軍神情肅穆地立在院門口,除他之外,身後還跟著一隊面色冷峻的獅牙衛隨行護衛。
上車後,宋展月挑開一側車簾,望著不斷後退的街景,心緒始終難平。
若不是父親在信中提及,她根本不知世間還有慈雲庵這處所在,此前更是從未聽聞過半分。
馬車行駛許久,才緩緩駛入一處青山腳下。
此地山清水秀,林木蔥鬱,香菸嫋嫋卻不顯喧囂,香客零零散散,偶有鐘聲悠遠,倒是一處清淨隱世的好地方。
下車後,宋展月向著那座掩映在翠竹間的庵院望去,只見朱漆庵門半開,上懸“慈雲庵”匾額。
她邁步進去,只說是前來上香祈福,讓隨行的紅綃、紅鸞在殿外等候;而那些同來的獅牙衛,也不知何時散入了四周山林,不見蹤影。
在前殿香案旁捐了香油錢後,宋展月取了香燭點燃,按著庵中規矩逐一拜過諸佛。
待轉入偏殿,她跪在蒲團上虔誠祈福,靜坐許久,起身時留意四周,見一時無其他香客,便趁人不備取過案邊紙筆,匆匆寫了一張字條,遞給一旁路過的小尼姑。
“煩請小師父將這字條,親手交予住持,只說是宋氏女求見。”
小尼姑應聲點頭。
不多時。
一身著素色僧衣的中年師太緩步走出,看上去四五十歲上下,眉目溫和,氣度沉靜。進門後先淡淡打量了她一眼,輕聲含笑:“不知施主喚貧尼前來,有何見教?”
宋展月定定望著她,遲疑片刻才說:“請師太借一步說話,不知方便與否?”
靜心師太微微頷首,並無半分異色,兩人隨即從偏殿來到一處僻靜禪房。
確認四下無人,宋展月才深吸一口氣,斟酌著開口,將自己的來意緩緩道出。
不過,她並未和盤托出,只說是父親囑咐她前來投奔,並未細說自身處境與真正目的。
畢竟初次相見,她尚不清楚眼前之人是敵是友,實在不敢輕易吐露實情。
語罷。
靜心師太眸光微動,似是早已瞭然。
“原來,你便是宋相千金。”
她面上露出幾分瞭然與唏噓。
“當年,拙夫被冤入獄,幸得宋相明察,為他平反昭雪。只可惜,他出獄後不久便病故,貧尼心灰意冷,這才落髮為尼,在此修行。”
宋展月心頭微震,輕聲低嘆。
怪不得父親再三叮囑,讓她務必來尋靜心師太,原是有這般深重的舊恩在。
二人又閒談了幾句家常,師太命小尼奉上清茶。
靜坐片刻,見周遭再無動靜,靜心師太才緩聲開口:“當年,貧尼曾親口答應宋相,日後若有差遣,但凡貧尼力所能及,必定萬死不辭。”
“不知宋姑娘今日尋來,是遇上了甚麼難處?”
宋展月咬了咬牙,又猶豫一瞬,終是下定決心開口:“展月如今……身不由己,不知師太能否助展月一臂之力,離開京城。”
靜心師太聽後,並未急著答話,先是起身朝窗外與門口掃了幾眼,才緩緩回身,只見她雙手合十,輕嘆道:
“怪不得今日這慈雲庵四周,陡然多了這般多隱晦氣息,想來都是姑娘身邊的暗衛。困住你的那人,必定勢力極大。”
何止勢力極大,簡直是權傾朝野、一手遮天。
她無奈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澀然。
“家父遭人構陷入獄,特意囑咐展月來尋師太,只求師太能指我一條活路。”
靜心師太沉吟片刻,朝她看了過來,似是在觀察她的神色與衣著打扮,半晌,才緩緩開口:“姑娘可方便透露,困住你的那人是誰?”
宋展月心頭一緊。
閔敖之名在京中如雷貫耳,兇名之盛,甚至有小兒聞之止哭的說法。
她暗暗攥緊手心,遲疑許久,才低低出聲。
“他是……獅牙衛督主,閔敖。”
此言一出,她能清晰看見靜心師太的雙眸掠過一絲極深的驚色與凝重。
這不由讓她心生緊張。
若是因為閔敖權勢滔天,師太不願插手,她也絕不會強求。
畢竟,那是連譽王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誰又願意平白與他為敵?
宋展月心下發澀,欲起身告辭,師太卻忽地開口:“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她輕嘆一聲,語氣沉了幾分:
“前些年,貧尼曾與閔督主打過交道,那時他便已是權勢滔天,手段凌厲,如今更是權傾朝野,如日中天。”
“姑娘若想從他身邊離開,絕非一日之功,更不可輕舉妄動。”
宋展月指尖微顫,眼底掠過一抹黯淡。
她也明白這事難如登天。
閔敖乃是手握重兵的權臣,京城內外遍佈他的眼線,想從他眼皮底下脫身,談何容易,幾乎是不可能之事。
可父親之意不可違背,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宋家,所以即便再難,她也必須全力一試。
只是念頭一轉,她又驟然清醒。
慈雲庵不過一方清淨小地,師太更是孤身一人,單憑她一人之力實在微薄。
萬一計劃敗露,只怕會連累整個慈雲庵跟著遭殃。
她站起身,對著師太深深一禮,雙手合十道:“此事幹系重大,牽連甚廣,展月還是另尋他法吧。萬一連累師太與慈雲庵,展月於心難安。”
“姑娘休說這般話。”靜心師太上前輕輕扶住她,語氣堅定而懇切。
“宋相對貧尼恩重如山,如今他女兒落難求助,貧尼又怎能袖手旁觀?宋姑娘且先安心回去,待貧尼細細思索幾日,再尋穩妥計策。”
說完,師太將她引至佛前,親手取過三炷清香點燃,遞到她手中。
面對觀音寶像,靜心師太雙手合十,低聲祝禱:“觀音在上,願庇佑宋姑娘平安順遂,尋得生機。”
神像莊嚴,慈悲肅穆,宋展月心頭一酸,鼻尖微澀,手持清香,鄭重拜了三拜。心中默唸:求父親平安,自己能順利離京。
待她禮畢,師太緩緩開口:“姑娘可是當真下定決心,要離京而去?”
這話,讓宋展月心神微亂,一時竟不知如何應聲。
原本,她還是有些猶豫的。
想到京中尚有母親與嫂嫂,父親與兄長雖在獄中不得相見,可只要留在京城,便還有一絲念想,一份牽掛。
可她也明白,人不能因這一絲念想便困守原地。
再者,閔敖待她,不過是一時新鮮興趣,待他日情淡意冷,她的下場未必會好。
父親亦再三叮囑,讓她不必掛念家中安危,閔敖留著他尚有可用之處,暫不會加害家人,只叫她安心尋機遠走高飛。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決然。
“是,展月心意已決,定要離開。”
“好。”
師太微微頷首,又輕聲叮囑幾番,讓她可借初一十五上香祈福為由,常來庵中。離京之事急不得,只管回去慢慢準備便是。
宋展月一一應下,這才出了慈雲庵,坐上等候在外的馬車,一路返回西山別院。
當夜,閔敖沒有回來。
她獨自一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許久,都未能入眠。
想到靜心師太的溫言提點,想到父親的字字叮囑,又想到閔敖那張不怒自威的臉,種種心緒翻湧交織之下,讓她心頭沉甸甸的,半點睡意也無。
在榻上磋磨許久,終是忍不住披衣起身,輕步走到外間書案旁,想尋一卷書靜靜翻閱,好暫且壓下心頭紛亂。
可結果。
這書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各種雜七雜八的想法。
她仰靠在椅背,竟是少見地失了儀態,身上衣衫不整,香肩半露,目光頹然,歪歪扭扭地坐著,宛如一株凋謝的玫瑰。
她當真能在閔敖的眼皮底下遠走高飛嗎?
這京中,不知藏著他多少眼線,從前那看似尋常的紅爐點雪,竟也是他安插在京中的暗樁,這般隱秘據點,城中不知還有多少。
她孤身一人,唯有靜心師太從旁相助,這般微薄力量,真能成事嗎?
而且,即便僥倖脫身,往後的衣食住行,亦是一道繞不開的難題。
待在閔敖身邊,吃穿用度皆是頂奢規制,從不必她憂心分毫,可一旦離了這座督主府……
她是不是得備下些銀兩傍身防身?
思及此處,她伸手翻出衣內荷包,將裡頭幾枚碎銀盡數倒在案上。
這些,都是她往日抄書換得的微薄積蓄。
她雖不掌家理事,不曾親手操持柴米油鹽,可幼時跟著母親學過府中庶務,深知民間物價。
就憑這點零碎銀子,頂多勉強餬口幾日,若想在陌生之地安穩立足,卻是遠遠不夠。
如此看來,她還得設法攢下一筆銀錢,一筆足夠支撐她遠走高飛、安穩度日的錢。
可嘆。
她如今被閔敖困在身側,幾乎寸步難離,又要如何攢錢?
她手中本就無甚私產,日常吃穿用度皆由府中統一置辦,便是想悄悄省儉幾分,也無從下手。
若是她一反常態,主動向管著府中瑣事的瑞寧討要銀兩,瑞寧行事謹慎,必定會將此事原原本本稟給閔敖。
這也行不通,那也無計可施……
倒不如,直接開口問閔敖要?
他素來待她大方,想來不會吝嗇。或是她軟語撒嬌,只說想買些精巧小玩意兒,多半也能成。
只是這般刻意為之,又怕惹他起疑,反倒弄巧成拙。
有了!
何不用慈雲庵做文章?只說庵中近日要修繕偏殿,香火供奉略有不足,她想捐些銀兩積德行善,為父親與家人祈福,想來便是閔敖,也不會過多疑心。
大不了,屆時功德簿上的香客姓名,便寫他閔敖便是,她這也算是藉著機會,為他積一份陰德。
心中暫且定下主意,宋展月重新躺回榻上閉目養神,一遍遍在心中演練著要同閔敖說的話語,這般輾轉思量間,竟也漸漸沉沉睡去。
他這次離府,足足過了五日才歸來。
這日一早,瑞寧便早早吩咐下去,督主即將回府,府中上上下下頓時忙成一團,灑掃佈置,不敢有半分怠慢。
宋展月心內七上八下,一顆心懸在半空,忐忑得坐立難安。
待到黃昏時分,那人才騎著一匹高壯黑馬疾馳而至,夕陽餘暉潑灑而下,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卻懾人的金邊。
她立在廊下階前,望著他翻身下馬。
那人眉目俊朗如寒星,四目相對的一瞬,她心頭已是一緊。不等她開口喚人,他灼熱的吻便已不由分說地落了下來。
她渾身一僵,又驚又羞,周遭侍立的下人分明都還在,她羞得滿面通紅,只得用盡全身力氣,輕輕將他推開些許。
“不要!”
她皺眉偏頭,不准他再吻過來,餘光瞥見一旁紅綃和紅鸞強忍笑意的模樣,更是臊得耳尖都燒了起來,又羞又惱地輕跺了跺腳。轉身便往內院快步走去,他從身後追了上來。
“幾日不見,你倒是越發嬌氣了,本督親不得你?” 他曖昧地俯身湊近她耳畔,氣息低沉磁性,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莫說是吻,便是本督此刻想做甚麼,你也得從了我。”
他笑著伸手攬住她的腰往懷中帶,宋展月卻又羞又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一想到要同他提銀兩的事,終究還是咬牙忍了下來。
先是陪著他回了主院,又一同去了飯廳用膳。
她本想著,等閔敖歇下心神,再尋機會同他開口,可飯罷沒多久,他便被急事請走。她在房中枯坐等候許久,直到夜深人靜,才終於聽見他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當即斂了斂心神,起身迎上前。
“你回來了。”
他朝她看來一眼,然後當著她的面,將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脫下,隨手扔到梨花木衣架上。那□□寬闊的肩背,線條利落冷硬,在燈下透著緊實的肌理。
“這麼晚了,怎還不睡?”他懶聲問道,一把將她抱在懷裡。
宋展月心頭微緊,軟了聲線湊過去,在他俯身靠近、欲要溫存的時候,主動仰起腰迎合他。
他卻忽地停了動作,深不見底的雙眸緊緊盯著她,唇邊似有笑意,但仔細瞧去,眼底卻無半分鬆懈,反倒銳利如刃。
單手捏著她的下頜,細細打量她面上的神色。
“今晚這麼乖順,倒不像平日的你,心裡藏著甚麼主意?”
宋展月心中沉涼一瞬,很快就強自鎮定下來,她環住他的腰,貼在他的胸膛上,纖細指尖在他心口輕輕打著圈兒。
“你這麼久也不回來,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了。”
雖是刻意哄他,話說出口,也依舊羞得滿面通紅。
說完,她也不敢抬頭,就怕被閔敖瞧出破綻,只將臉埋在他身前。
他低低笑了一聲,指尖摩挲著她的髮絲:“倒是學會撒嬌了。”
話音未落便俯身吻了下來,力道強勢卻又不失溫柔。
就在他吻得漸深、心神微松之際,宋展月瞅準時機,軟著嗓音輕聲開口:“我……想向你討些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