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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別動……讓我抱一下。……

2026-05-22 作者:紀朝歌

第42章 第 42 章 “別動……讓我抱一下。……

瑞寧小臉煞白, 不敢接話,恭敬在前引路。

他一路帶著宋展月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一處僻靜幽深的獨立院落,看上去, 這並非是尋常起居的寢殿, 更像是一處密院,院裡院外圍了幾圈嚴陣以待的獅牙衛, 甚至還有兩隊騎兵在來回巡邏。

剛入門, 就見範凌迎面走來,與瑞寧說的一般無二, 他的確是瘦了許多, 下巴尖削,鬍子凌亂不堪, 一副多日未曾打理的模樣。

宋展月滿腹驚疑,繼續往裡走, 步入最裡間的靜室,一張寬大的烏木床榻映入眼簾,白色的紗質床幔垂落下來。

她站定榻前,伸出手,撩開了垂落的床幔。

只見閔敖只著一件素色寢衣, 渾身上下未見明顯傷痕, 但面無血色,呼吸起伏非常微弱,整個人安靜得近乎毫無生氣。

她猛地愣住了。

這模樣不似作假, 更不像刻意安排的戲碼。

這竟然是真的,閔敖當真傷得這麼重!

他英俊的面容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連往日裡銳利逼人的眉眼都軟軟垂著, 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脆弱。

她沉默許久,心中驚訝難平。

“……他怎麼受的傷?”

範凌重重嘆了口氣,示意宋展月隨自己到外間說話,繼而壓低聲音,緩緩開口。

“督主……是為了宋家一案才受的傷。”

他三言兩語講述了來龍去脈,隱去了始作俑者是東宮,又將閔敖得知她絕食,所以不顧傷勢千里趕回,描述得有聲有色,句句都在說閔敖如何記掛她、如何拼著一口氣也要回到她身邊。

宋展月聽後,卻面色平靜,並未露出太多動容。

對於範凌所說的這些,她是半信半疑。

他是閔敖的心腹幕僚,言語間自然會偏袒維護,難免誇大其詞,況且,閔敖向來心機深沉,誰知道這其中又藏著多少算計。

她冷淡道:“我知道了。”

語罷,她折身離開,範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似乎對她這份冷淡並無太多不滿,反而還鬆了口氣,像是隻要她肯親眼見上一面,便已是萬幸,他煞有其事地躬身作揖。

“督主是獅牙衛的主心骨,如今重傷昏迷、群龍無首,局勢動盪不安,為護姑娘周全,也為穩住內外人心,只能多安排人手戒備,姑娘院裡的守衛,還望姑娘多多包涵,絕非有意軟禁冒犯。”

“嗯。”

宋展月隨意應了一聲,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段素心在門前等她,見她出來,溫和自然地挽上她的手。

“如何?督主的情況可還好?”

宋展月面無波瀾:“不知道,看起來還沒有死。”

段素心被她這話噎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二人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來到一處小花園的魚池邊。

池中幾尾錦鯉悠閒地擺著尾巴,有一隻較小的總是搶不到食,便繞到魚群側面,趁大魚不注意猛地衝上去叼了一口,扭頭就跑。

“你看。”段素心指著魚池對宋展月說:“這魚兒雖然弱小,可也懂得避其鋒芒、借力取食。”

“就像我們做人一樣,也是不必事事硬碰硬,懂得迂迴,才能活得長久安穩。”

段素心語氣放得更柔。

“宋姑娘,我多嘴一句。督主這棵大樹,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姑娘如今就在他身邊,為何不……好好利用?”

宋展月蹙眉怔愣:“利用?”

她看向魚池,那尾小魚又一次靈活地避開魚群,輕巧得手了。

池水透徹,倒映出她低眉靜思的模樣。

“姑娘想想,宋相的案子,宋家的未來……哪一樣,離得開督主?”

“一個活著的獅牙衛督主,才是姑娘最大的依仗,也是宋家唯一的生機。他若真就這麼去了,宋家可怎麼辦?”

“我覺得姑娘不應該一味敵視疏遠,反而應該借力打力,把督主當做扶梯,為自己、為家人謀一條生路。”

“就如同這小鯉魚一樣,懂得借勢取食、懂得迂迴求生,才能在這一方池水中,掙得一口生機。”

段素心句句懇切,言語犀利且相當有見地,宋展月聽君一席話,當夜便琢磨了起來。

當夜,用過膳後。

宋展月提筆蘸墨,原本是想借著練字靜心,壓下心頭的紛亂,可指尖剛觸到宣紙,滿腦子卻都是段素心的話,宣紙被墨汁暈開一大片,再也寫不下去。

範凌說,閔敖是為了宋家一案才身受重傷,更是為了她千里加急趕回。

這事聽來未免太過刻意,處處都像是在刻意討好,究竟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不過,就算是誇大,也未必全是假話。

如今,宋家的案子一直懸而未決,家族上下吉凶未卜,她孤身一人,無半點靠山,能求的人,也只有閔敖,她別無選擇,只能依附於他。

如果閔敖真的醒不過來,那些想對付宋家的人,會不會趁機趕盡殺絕?

閔敖曾信誓旦旦地答應過她,會保宋家平安,為宋家昭雪。雖然他向來霸道專橫,行事不擇手段,但能說出這種話,想必是有幾分底氣,也未必全是哄騙。

她是否應該放下心中的敵意,暫且妥協,藉著他的勢力,為宋家謀一條生路?

懷揣著滿心的糾結與茫然,躺在床上的宋展月,陷入了半夢半醒中。

時而夢見宋家平反,兄父二人平安歸來,時而夢見閔敖永遠昏迷,那些仇家蜂擁而至,宋家滿門覆滅。

待翌日清晨醒來時,她的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神色也帶著幾分疲憊與恍惚。

段素心照常來訪,一如既往地提著一個食盒,見她面色不虞,她溫柔笑笑,從食盒裡拿出一盅燉得軟糯的蓮子銀耳羹。

“姑娘昨夜怕是沒睡好,這是我一早燉的,安神潤心,你喝兩口。”

宋展月 神色懨懨,在桌旁輕輕落座,了無心情地用銀匙慢悠悠地吃了幾口。

段素心望著她的一舉一動,忽然說道:“對了,我家相公今日跟我說,沈老先生在督主院裡守著,說是要調整藥方,得看看督主的脈象有沒有起色。讓我做些點心給沈老送過去。”

說到這裡,她輕輕頓了頓,語氣輕得像一陣風。

“姑娘若是……閒來無事,不如陪我一道走一趟?就當是散散心,如何?左右督主如今昏沉著,也不知道誰來看過他。”

沉默半晌後,宋展月點了點頭,用完早膳,便與段素心再次來到昨日的僻靜密院。

門口依舊守衛林立,個個面色嚴峻。

她掀簾而入,想著要是見到了沈老先生,就與他寒暄兩句,感謝他的救治之恩,卻不料,剛進門,段素心就不見人了,連帶房內侍立的下人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她茫然了片刻,很快明白了段素心的用意。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心中七上八下許久,終於,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只看一眼便走。

閔敖還是像昨天那樣,仰躺在床,面色依舊蒼白,呼吸輕淺,但看唇間血色稍緩,眉宇也舒展了些許,似乎比昨日要好一些,她凝望著他毫無平日凌厲的睡顏,突然心頭五味雜陳。

誰能想到,武功深不可測的獅牙衛督主,竟然也有這般脆弱不堪、任人擺佈的一刻。

在外人看來,他威風凜凜、權傾朝野,令人聞風喪膽,人人都說他冷酷無情、殺伐果斷,可他們卻不知,這般狠厲無雙的人,私下裡卻既怕火,又怕黑。

到了晚上,連熄燈熄火睡覺都不敢,火苗都要用琉璃罩子小心翼翼地護著,這說出去,滿朝文武誰敢相信呢?

可偏偏有著這般軟肋的人,對外卻素來心狠手辣。每每惹他動怒,她心中也會懼怕,可終究還是忍不住頂撞,下次依舊敢與他硬碰硬。

也許是她篤定閔敖不會真的傷她,才敢在他面前這般肆意放肆。

畢竟,他曾是那個讓她覺得溫暖又可靠的謙謙君子,紅爐點雪的閔掌櫃。

淡淡的藥香充盈滿室,落針可聞。

宋展月在原地佇立良久,見閔敖的眉宇間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她猶豫再三,心尖左右橫跳許久,最終還是拿起床頭小几上架著的乾淨錦帕,細細給他擦了擦。

他雙目緊閉,高挺的鼻樑襯得側臉線條愈發凌厲,此刻卻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脆弱,她又怔怔看了他片刻,心頭亂如麻,最後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悄然離開。

甫一邁出寢屋的門簾,就見段素心與範凌兩人,正倚在廊下的柱子旁低聲說話,二人一見她出來,面上都是一喜,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欣慰。

範凌快步上前,對著她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又懇切:“多謝姑娘肯來看望督主。”

宋展月微微頷首,遲疑了片刻,問道:“他……情況怎麼樣?”

“姑娘放心,沈老說督主脈象比昨日穩了些,已無即刻之危,只是何時醒來還未可知。”說完,他又微笑著補了一句:“您願意來瞧督主,已是天大的情分,想來督主若知曉,必定十分欣喜。”

宋展月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沉默著轉身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這一夜,她再次輾轉反側,榻上那人蒼白脆弱的模樣,總在眼前揮之不去,心緒比前一夜更加紛亂難平。

範娘子說的不錯。

一個活著的獅牙衛督主,是她最大的依仗。

趁著現在,他對她尚有幾分真心與縱容,她更是應該抓住機會,借力打力,為自己和宋家謀一條生路。

打定這樣的主意,第二天,她主動約上段素心一同去探望閔敖。

段素心似乎對她願意放下心防感到很開心,說的話也比往日多了些,從家長裡短,聊到京城的風土人情,又說起範凌當年是如何成為閔敖幕僚的。

原是那年饑荒,他們一家流離失所、瀕臨餓死,得知獅牙衛督主親臨賑災,途經街市,範凌便壯著膽子攔路自薦,這才有了後來追隨左右的機緣。

又說起那獅牙衛的四大僉事之一的楊洪,道他家裡只有他和一個老母。

當年楊家老母重病無錢醫治,楊洪險些落草為寇,閔敖念他一身蠻力,心性耿直,便將他留在身邊,還出銀錢為其母醫治。

還有那秦破軍,因為在軍中剛正不阿,不肯同流合汙,被人構陷排擠,險些冤死獄中,閔敖查明真相後將他救出,收入麾下重用。

再說那謝雲橫,在入獅牙衛之前,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面劍客。一柄長劍行遍南北,劍法凌厲又飄逸,年少成名,傲氣沖天,尋常高手在他手下走不過三招。

當年與閔敖狹路相逢,他自恃劍術無雙,主動挑釁,卻不料一招之間,便被閔敖徹底壓制,長劍脫手,自此甘願放下江湖意氣,俯首稱臣。

至於戴去非,本是罪臣之後,武藝高絕卻無處施展,是閔敖不計出身,將他提拔起來,委以機要重任。

“雖然,外人都說督主冷酷狠厲、不近人情,可在我們這些身邊人看來,督主其實最重情義,只是從不外露罷了。”

“對了,姑娘還不知道的吧。”

段素心輕輕拉了拉宋展月的衣袖,引著她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來。

“當年,太后曾給督主定下一門婚事,那女子是太后母家親眷,身份顯赫尊貴,可督主自始至終都不肯應下,直到太后去世,這事才作罷。”

“可以說,從頭到尾,督主都只有您這一位放在心上的人。”

“他對姑娘的疼愛勝過一切,只是不善言辭罷了。”

宋展月對太后沒有甚麼很深的印象,就記得她是在景明五年秋的時候病逝了,原因似乎是舊疾復發,當今皇后也出身太后一族,正是蔣浣溪的親姐姐。

她也一直奇怪閔敖為何不娶妻生子,京中像他這般年紀的權貴高官,大多都有家室子嗣,兒女繞膝了。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來到了閔敖靜養的那處密院。

彼時,婢女正給閔敖擦拭手背與額頭,宋展月主動接過她手中的溫熱布巾。

今日範娘子的話,倒是令她對眼前之人多了幾分複雜,沒想到這位人人懼怕的督主,私下竟這般護著下屬,重情重義。

怪不得他手底下人都如此忠心耿耿。

明明身負重傷,底下人卻沒一個生出異心,即便現在他昏迷不醒,也把裡裡外外守得鐵桶一般。

還真是懂得收買人心。

她心中腹誹著,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替他擦了擦額角,又掖了掖被角。同時在心中默默希望他能快點醒來,可別真的就這樣一睡不醒……

她倚靠著床頭立柱,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正打算稍作歇息,指尖卻忽然被人緊緊握住。

宋展月渾身一僵,心頭猛地一跳,低頭一看,閔敖依舊緊閉雙眼,呼吸輕淺,可他的手,卻不知何時伸了出來,牢牢攥著她的指尖,力道大得根本掙不脫。

“放開……”

她輕聲說,試著抽了幾次,卻被他更緊地握住。她咬了咬唇,有些惱,可看著他蒼白的臉,終究沒有狠心掰開他的手指。

無奈之下,她只得挨著床沿坐下,閉眼假寐,想著等他鬆了勁再走。

許是連日心緒不寧太過疲憊,她背靠床頭,不知不覺就鬆懈了下來,就這般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微暗。

她迷迷糊糊地睜眼,還未反應過來甚麼,灼熱的溫度驚醒了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躺到了床上,被人緊緊圈在懷裡。

熟悉的氣息籠罩下來,她一抬眼,便撞進了閔敖灰黑色的深邃眸子裡。

他已經醒了,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又低啞。

“別動……讓我抱一下。”

宋展月瞳仁震驚,立時便要掙扎起身,“你終於醒了,我去告訴……”

話沒說完,她就被他更緊地摟在懷裡,動彈不得。

“不許走,陪我躺會兒。”閔敖閉著眼,聲音悶悶的,像是還沒從昏睡中完全回過神來。

宋展月身子一僵,不敢再掙,想著他昏睡這麼久,如今醒來,肯定要告知範凌與沈老,但他抱得很緊,她不敢亂動,擔心碰到他哪裡傷處,導致傷勢加重。

她就這麼僵在他懷裡,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他環著的手才微微鬆了些力道,聲音低沉地開口:“本督昏了過久?”

“已經五天了……”

“嗯。”閔敖翻了個身平躺著,手臂卻還搭在她腰上,宋展月得以半坐起來,她細細凝望他,欲言又止。

“你感覺如何?身上可還疼?”

他竟輕笑一聲:“看見你,便不怎麼疼了。”

宋展月臉頰微燙,渾身不自在,她快速翻身下床,掀簾出了內室,對著門外揚聲說道:“閔敖醒了!”

正於廊下值守的範凌聽聞,當即喜出望外,腳下一個趔趄,幾乎是腳跟打顫地快步衝進了內室。

不多時,沈老也被匆匆請了進來。

一番診脈之後,沈老捋著鬍鬚緩緩點頭,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

“督主已無大礙,這幾日好生靜養,注意不要動怒,莫要操勞,按時服藥便是。”

說完,他又就飲食起居細細叮囑了幾句,才被範凌恭敬引著退了出去。

宋展月偷偷鬆了口氣,正欲悄悄離去,卻被閔敖拉住了手腕。

“還想去哪?”

宋展月毫無防備,被他輕輕一拽便踉蹌著靠近床邊,她甩了甩手臂,沒能掙脫開他的桎梏。

“我困了,我要回去歇息。”

閔敖輕笑一聲。

他雙腿岔開坐在床沿,領口微敞的寢衣鬆垮垮地垂著,露出線條緊實的肌理,雖大病初癒略顯頹唐,卻依舊氣場懾人。

他長臂一伸,稍一用力,將宋展月按坐在自己身前,雙腿從兩側輕輕圈住她,將人牢牢鎖在懷裡。

“本督昏睡多日,你不陪我?”

宋展月很是不自在,渾身都繃得緊緊的,不願與他這般親近,可他力道沉穩,又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讓她完全動彈不得,她冷聲說:

“督主大病初癒,我不便打擾。”

語罷,她便想從他懷裡起身,可他卻雙手握住她的肩頭,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畔,在她後背緩緩落下細密輕柔的吻。

久違的親暱讓宋展月脊背發寒,渾身汗毛都似豎了起來,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正巧這時,瑞寧端了粥進來,見狀,他識趣地放下就退了出去。

閔敖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我餓了,你餵我。”

宋展月眉頭微蹙,語氣抗拒:“你自己沒手?”

“沒力氣。”

他說得理直氣壯,圈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下巴輕輕抵在她肩窩,帶著幾分賴意。

宋展月咬了咬下唇,心頭一陣無奈。又想起宋家還得依靠他,於是主動端起那碗粥,舀起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才緩緩遞到他唇邊。

閔敖沒有立刻張口,只垂眸望著她,目光沉沉,帶著幾分玩味與貪戀。

直到她指尖微僵,他才慢條斯理地就著她的手嚥下,唇瓣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留下一點溫熱的觸感。

一勺,又一勺。

她動作僵硬卻細緻,他吃得緩慢又縱容,一室藥香混著粥香,氣氛安靜得有些曖昧。

宋展月卻毛骨悚然,每回與他獨處一室,都會讓她心頭髮慌,雖然現在的閔敖面色尚白,但他那強健的體魄在鬆垮的寢衣下若隱若現,微微露出的肩線與肌理,無不透著不容小覷的壓迫感。

她不由加快了動作,一勺緊接一勺,只想儘快結束這讓人坐立難安的餵食。

終於,一碗粥見底,她狠狠沉下雙肩,起身去一旁淨手。

他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似是帶著一些試探的意味:“這些天……都是你在守著本督?”

他的話,超出了她的預料,宋展月洗手的動作一頓,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少焉——

“……我只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本督要是死了呢?”

“那正好,省得我動手。”

宋展月拿起軟巾擦手,轉過身時,發現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雙眼睛深如寒潭,明明他沒有在笑,可她卻能從中感覺出,他似乎很開心。

她被他看得心中發毛,腳跟發軟地後退了一步。

“你、你歇著吧,我回去了。”

說完這句話,她幾乎是落荒而逃,不料卻與範凌迎面撞了個正著。

他面色凝重,腳步匆匆,像是有甚麼極其重要的事,與她碰見也沒顧上見禮寒暄,反而快步走到內室,對著閔敖行禮。

“督主,宮中來人了。陛下口諭,召您明日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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