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既如此,就把衣裳脫了……
閔敖於酉時初回到西山別院。
剛踏入院門, 還沒來得及更衣,正在窗邊發呆的宋展月,便敏銳感知到外面的動靜陡然變得恭敬起來。
無他,只怪聲息太大, 幾乎所有僕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計, 垂首行禮。
只見那人一襲玄色蟒袍,大步流星地穿過迴廊, 紅綃與紅鸞兩人立於廊下, 迎上去跟他說著甚麼。
她緊張地攥緊手帕,大腿內側的傷痕被牽扯著, 隱隱作痛, 讓她下意識繃緊了脊背。
分神的片刻,那人已來到她的身後, 溫熱的氣息驟然逼近。
“身子不爽利,便回屋歇著, 不要在這風大的地方耗著。”
他說罷,一舉將她手中的書抽走,隨手扔在了案上。
然後整個人傾覆下來,將她抱住。
灼熱的呼吸自她的髮間落下,滑過耳垂和鎖骨。
宋展月渾身緊繃, 不敢亂動, 隱忍著他肆無忌憚的貼近,蹙起眉心,當粗糙的指腹撫上她的小腹時, 她終於忍不住渾身一顫,往後縮了縮。
“你、你別這樣!我月事來了。”她咬著唇,硬著頭皮說。
本以為他會就此鬆開, 沒想到他卻慢悠悠道:“那又如何?我又沒對你做甚麼。”
宋展月又氣又惱,心火直往上湧。
簡直強詞奪理!
這叫沒對她做甚麼嗎?要不是她緊緊並腿而坐,怕是他的手都要伸到不該碰的地方去了!
她掙扎著想推開他。
可他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發頂,一動不動。
“別鬧。”
他的聲音悶悶的,身上裹挾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牢獄的陰寒混著淡淡的墨香,她皺皺鼻子,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反感。
“……你放開,我要去用晚膳了。”
他低頭看她,眸光幽深:“餓了?”
她別過臉,不說話。
他忽然笑了一聲,鬆開懷抱,卻牽起她的手:“走吧,陪本督用膳。”
閔敖身材高大挺拔,掌心滾燙,牽著她時幾乎將她整隻手都裹住,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再動,就抱著你過去。”
她立刻老實了。
今夜的晚膳格外豐富。
也許是因為,這是連日來,閔敖頭一回在府中用膳的緣故。
紫檀木膳桌上擺得齊齊整整:水晶餚蹄、金湯魚肚、鮑汁花菇、清燉乳鴿湯,一旁還配著蟹粉豆腐、蜜汁糖藕、雞油蘆筍,並一盅冰糖燉雪燕,熱氣嫋嫋,香氣漫得滿室都是。
算下來,竟都是她愛吃的口味。這裡的人彷彿摸透了她的喜好,能精確地知道她愛吃甚麼、不愛吃甚麼。
她默默低著頭扒飯,不想與對面之人有眼神交流。
豈料,一雙長筷夾著剔好的魚肉,放到了她的碗裡。
“多吃些。”
她心頭一陣噁心,悄悄將他夾來的那塊撥到碗邊,拿米飯蓋住,小聲說:“……我自己會夾。”
“看你一直低著頭,怎麼,是本督長得倒胃口?”
宋展月攥緊筷子,沒吭聲。
“既然自己會夾,怎麼不見你多動筷子。”
他再次夾了一塊軟糯的糖藕,放進她碗中。
看著碗裡堆起來的飯菜,宋展月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她遲疑片刻,終是無法剋制心頭的噁心,將他夾來的東西又輕輕推到一旁。
“我不愛吃這個……”
“是嗎。”
閔敖語氣平淡,眼底卻已覆上一層冷意。
“那就吃這個。”他不由分說,又接連夾了好幾樣菜,堆得她碗尖起如山。
宋展月徹底僵住了,渾身發緊,他盯著她,目光沉沉:“本督親手給你夾的菜,你一口都不肯吃?”
“到底是不愛吃?還是因為打心底裡厭惡本督,連碰都不想碰?”
他語氣淡淡,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宋展月垂眸不語,低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
不是菜的問題。
是他。
是他這個人,一想到這些東西是他夾的,她就噁心得吃不下。
閔敖盯著她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只餘下沉沉的壓迫:“就算是厭惡,也得給本督嚥下去。”
兩人這番對峙下來,周遭侍立的下人早已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惹火燒身。
宋展月攥緊筷子,強迫自己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不行。
反胃感直衝心口,她猛地握緊拳頭,強迫自己死死咬住下唇,將那陣翻湧的噁心硬生生壓了回去。
一口接一口。
她強忍著胃裡的翻騰,雙眸含淚,水汽氤氳,卻不敢落下一滴,就著白飯硬生生吃下了小半碗。
正要再夾,那人卻忽然開了口。
“夠了。”
他稍一抬手,瑞寧非常有眼力見地端著一盞溫熱的茶水來到宋展月面前,低聲道:“姑娘快喝口茶水順順氣。”
宋 展月指尖發顫地端起茶盞,大口飲盡,像是要把腹中的委屈與羞辱一併嚥下去。
“姑娘要是吃飽了,這廂去沐浴更衣可好?”
她點了點頭,順著瑞寧的話倉皇起身,也不管閔敖現在是何臉色,只快步逃離這令她窒息的地方。
回到廂房,紅鸞端來了一碟消食的蜜漬山楂糕。
宋展月小口小口地吃著,舌尖微酸,卻壓不住心底的澀。
瞧見紅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放下銀匙,抬眸看了過去,卻見她抿了抿唇,猶豫片刻,終於開口道:“小姐,您往後……莫再同主人置氣了。”
“主人還是很在乎小姐的,他公務繁忙,極少留府用膳,若不是因為小姐,我們哪有機會見到主人回府用飯。”
“您次次頂撞,吃虧的終究是自己啊。”
宋展月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明明滿腹委屈,卻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她想說,她並不想待在這兒。
她想回家,她想知道家中一切是否安好。
閔敖是好是壞、是冷是熱,跟她無關。
她只想離開。
不多時,下人備好了浴湯。
宋展月唯恐旁人瞧見她腿上的傷,拆穿自己的說辭,便以不喜多人伺候為由,將服侍的丫鬟盡數遣退。
她脫下衣物,大腿根上的傷已經結了淺淺的血痂,雖不再滲血,卻半點也碰不得水。她小心避開傷口,匆匆擦洗一番,換好乾淨衣裳,回到了內室。
她不想再和閔敖同床共枕,便讓僕人收拾了一張偏榻,打算今夜在此歇息。
有月事這層遮擋,閔敖應當不會再像昨夜那般靠近她。
這般想著,她輕輕鬆了口氣。
夜色一點點沉下,燭火明明滅滅,在帳中投下淺淡的影子。
外頭靜悄悄的,閔敖還沒有回房。
緊繃了一整晚的心緒漸漸鬆懈,睏意如潮水般湧來,她不知不覺便昏昏欲睡。
光怪陸離的夢就這般猝然闖入。
她蹙起眉心,呼吸漸漸急促,恍如置身一處火爐,熾熱的火苗舔舐著她的胸口,緩緩從她的側臉蔓延到脖頸,燒得她渾身發燙。
好熱好熱……
她輾轉反側,想要脫離那片灼人的熱浪,卻怎麼也掙不開,遂猛地驚醒。
明亮的燭火之下,是一張近在咫尺、輪廓深邃的俊臉。
他呼吸均勻,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的額角。
健壯的雙臂牢牢圈著她的腰肢,滾燙寬闊的胸膛緊貼她的身子。
她驚愕地睜大雙眼。
怎麼回事,她怎麼和閔敖睡在一起了?
她明明睡在偏榻上的!
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薄汗,衣衫都有些微溼。
當即又驚又怒,心底嫌惡翻湧,伸手便要將他推開,結果指尖尚未碰到他的衣襟,手腕就被他驟然鉗住。
“你又鬧甚麼?”
他睜開了眼。
灰黑色的眸子半眯著,嗓音低沉微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力道卻半點不曾放鬆。
宋展月渾身一僵,只覺他胸膛滾燙,緊貼得她幾乎窒息,方才夢中的燥熱與現實的慌亂攪在一起,讓她腦子一片空白。
“你放開我!”她壓低聲音,氣急道:“誰讓你過來的?我明明睡在偏榻!”
“這是本督的房,本督想在哪裡睡,還要問你?”
閔敖低笑一聲,非但沒松,反而微微抬身,長臂一收,將她整個人更牢地圈在懷裡,掌心不經意擦過她的腿側。
宋展月猛地一顫,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渾身汗毛倒豎,她死死咬住唇,心慌得快要跳出來。
感受到閔敖的指尖緩緩往下,停在她的大腿外側,語氣輕得危險:“躲甚麼?碰都碰不得?”
“你太熱了,跟你睡我不舒服。”
這是實話,閔敖體熱,這般緊緊靠著他,她整個人都像是被裹在暖爐裡,燥熱難耐。
閔敖惡劣一笑。
“既如此,就把衣裳脫了吧,全脫了就不熱了。”
他作勢便要去扯她的衣襟,宋展月嚇得魂都快飛了,連連往後縮,卻被他重新摟回了懷裡,笑聲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饜足的玩味。
“怕甚麼?逗你的。”
“……”
宋展月又氣又怕,渾身僵得像塊石頭,被迫緊貼在他懷中,一動也不敢動。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耳畔響起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她眯起一條眼縫。
只見晨光中,閔敖身著藏藍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墨髮未束,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襯得輪廓愈發深邃凌厲。
他慢條斯理地繫好玉帶,攏了攏外袍衣襟,步履沉穩地轉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她放鬆了心神,緩緩闔眸,結果轉瞬之間,身前一沉,她猛地睜眼,對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灰黑色眸子。
他不知何時去而復返。
右手撐在她的側臉,左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然後俯身,對著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