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別動,再動本督就在車……
宋展月想也沒想, 狠吸一口氣收緊小腹,便匍匐在地,鑽了進去。
起初洞口低矮狹窄,蹭得她後背生疼。她手腳並用, 往前爬了許久, 才終於從狹小的洞口鑽了出來。
她以手臂撐地,大口喘著粗氣, 縱然狼狽疲憊, 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歡喜地笑了出來。
她逃出來了!
她自由了!
她可以回家了!
她開心地抬起頭, 正打算起身, 忽然反應過來,周邊亮得太不真實。
不是已經逃離別院了嗎?怎麼還能這麼亮?
她悚然一驚, 這時才發現,舉著火把的獅牙衛將她圍成了一個圈。
而正中央的位置, 閔敖負手而立,玄色錦袍襯得身姿挺拔如松,領口與袖口繡著暗金纏枝紋樣,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眉眼深邃俊朗, 竟比白日所見更添幾分懾人的英氣。
他、他、他竟然回來了!
不對, 他怎麼在這兒?
宋展月嚇到腿肚子哆嗦,水靈靈的眼睛瞪得溜圓,一時竟忘記眨眼睛。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向她走來, 高大的身影被火把的火光投影下來,將她整個人完全籠罩。
他興味道:“這麼晚,想去哪兒?”
他步步緊逼, 最終將她困在方寸之地,後背抵上冰冷的石壁,退無可退。
她忙不疊地朝四周看去,只見獅牙衛個個手持火把,神情肅穆,將退路堵得嚴嚴實實,不遠處還停當著一輛奢華的馬車。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因為太過驚慌而失言。
為了逃出別院,這幾日她費盡心思,裝病、假寐、觀察守衛換崗的規律,連做夢都在背誦那條逃跑路線,卻萬萬沒想到會被他截停。
閔敖微微俯身,一把掐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面對他。
“想去哪兒?要不要本督陪你?”
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宋展月的下頜,令她渾身一僵,連呼吸都頓住了,似笑非笑的雙眸,像是在無聲地嘲笑她的徒勞。
她抿緊雙唇,一語不發,胸口因緊張而劇烈起伏著。
他卻向她湊近,炙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玩味。
“幾日不見,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話音未落,他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你做甚麼!”
突如其來的懸空感,令宋展月嚇得失聲尖叫,拼命掙扎。
她下意識揪住了他的領口,驚恐地看著他將自己抱上了馬車。
車廂寬闊,鋪著厚厚的錦緞軟靠,她被閔敖半擁在懷,剛想推開他跳下車去,卻被他一把撈了回來,坐在了腿間,他用雙腿將她困住。
“想跑?”
他冷哼一聲,右手的拇指指腹緩緩摩挲她的側臉,繼而延伸至她的耳垂,時重時輕,那力道揉捏得她渾身發麻。
她偏過頭,一語不發,他的左手橫在她的身前,緊緊將她摟靠在懷裡,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的發頂與頸側。
這般親密的觸碰,她實在是無法忍受,厲聲道:“別碰我!”
她邊說,邊用力扭動身體想要掙脫,但被他更用力地禁錮在懷中。
“別動,再動本督就在車上要了你。”
這話冰冷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威脅,宋展月立時僵住了所有動作,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不敢再掙扎半分。
閔敖這般強硬狠戾,又不計後果,萬一真的在這馬車之上折辱她,那她惟願跳河自盡,一死了之。
她漸漸沉默下來,心中一片荒涼,既不敢反抗,又不敢言語頂撞,只能忍受著他侵略性的撫摸,從發頂一路滑至肩頭。
粗糙的指腹梭巡在她的鎖骨,從右至左,偶爾停留在尖端,散亂的黑髮絲絲纏繞在他的手臂。
他挑起她耳邊的碎髮,挽在耳後,又按著她的脖頸,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聲音沙啞:“幾日不見,倒讓我心頭髮緊。”
見她依然不說話,閔敖淺笑一聲,在她的耳邊低語,氣息灼熱又帶著幾分蠱惑:“我說的事,你考慮的如何了?”
他的言外之意,宋展月一清二楚,她冷笑道:“如果我說我不願意,你會放我走嗎?”
閔敖沒有立時回答,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頜,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為甚麼?”
七日之限,是他深思熟慮後定下的分寸。
這個時間不長不短,足夠讓她在“忍一忍就能救全家”和“太久了我要逃”之間掙扎。
可她竟然跳過了掙扎的階段,直接就是逃。
他繼續道:“你可知,以本督的身份,即便是強要了你,也無人敢置喙半句。”
宋展月心頭一緊,渾身發冷。
他說的沒錯,以他的權勢,即便他毫無理由就這般折辱她,也不會有人為她說半句話。
也正因如此,她才毛骨悚然,只覺自己是被他豢養的鳥雀,只能仰望長空,半點也掙脫不得。
“本督對你不好麼?你就這般委屈?倘若此時此刻,我用閔掌櫃的身份與你相對,你可願意委身於我?”
她簡直就是要氣笑了。
這個人完全就是不可理喻。
他是督主身份如何?是掌櫃身份又如何?
難道換一個身份、換一個名字,他做過的那些事就能一筆勾銷?
難道身份尊貴,就能將女子的尊嚴踩在腳下?
難道就因為他是權柄滔天之人,她就理所應當地把身子獻給他?
他步步算計,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圖窮匕見,他將她的信任、她的感激、她曾以為的知己之情,全都碾碎在腳下。
虧她還認為,閔掌櫃是這世間難得的溫潤君子,是可以傾訴委屈的知己。
甚至為他親筆畫下那幅墨竹圖,一心想送他留作念想。
如今回想,只覺自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傻子。
是她識人不清,鳥入樊籠。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坐直腰,不靠在他的懷裡,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是閔掌櫃,還是閔督主,於我而言,沒甚麼不同。”
“我不願意委身於你,死也不願意。”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話音剛落,便見他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眼神逐漸危險,放在她腰間的手,緩緩上移,握住了她細嫩的脖頸。
力道一點點加重,緩緩收緊。
她瞳孔驟縮,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腦中驟然閃過從前的只言片語。
眼前之人,可是以酷吏之名令朝野聞風喪膽的獅牙衛督主,殺她宛如碾死一隻螞蟻。
她瞪著他,眼裡滿是驚恐與倔強,卻咬著唇,不肯求饒。
他寬闊而溫熱的手掌,完完全全將她的脖子牢牢扣住,只要輕輕用力——
她蹙起眉心,驚慌之下忍不住開始吞嚥,雙手用力拉住他的手腕,拼命往外扯,卻動不了分毫。
就在這個當口,她看到了他手背自手臂的一大塊傷痕。
是她上回的燙傷。
這一幕,令她恍若想起那天的情狀,甚至想起那時的心情,心中滿是內疚與慚愧,沒想到如今竟是以這樣的方式再見這道疤。
就在她意識漸漸模糊,絕望地閉眼時,他卻突然鬆開了手。
重獲呼吸,宋展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怕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狼狽地從他的懷裡逃離出來,縮在車廂一角,渾身發抖,驚惶地看著他。
“殺了你?”
閔敖慢悠悠地坐直腰,眉梢輕挑地朝她看過來。
“本督還捨不得。”
“況且,你罵我這筆賬該怎麼算?”
他舊事重提,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我想想,你是怎麼罵我的……”
“說我陰狠毒辣、酷烈成性,是禍國殃民的佞臣、是朝廷的蛀蟲。”
他邊說邊笑,眼底卻沒甚麼笑意。
“朝中那些老幫菜,即便背地裡恨得本督牙癢癢,當著面也還得客客氣氣,生怕得罪我。可你,竟然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送去紅爐點雪,真是膽大包天。”
“你說,本督應該如何罰你?”
宋展月臉色瞬間慘白。
沒想到他竟然記得這般清楚。
當時寫那篇《論佞臣十罪書》的時候,她憑心意揮墨,將滿腔憤怒傾注筆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逐字逐句地拿來質問。
且質問之人,還是文章主角。
她的心一涼再涼,再無心氣與他辯論。
剛才被他扼住脖頸的生死一瞬,讓她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這條命被他拿捏在手裡,想取便取,想留便留。
她垂眸斂眉,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力:“你想如何?”
“我已是你的掌中之物,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必再這般戲耍我。”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情緒翻湧,忽然伸手將她一把拉過,重新拉回自己的懷裡。
這回不是方才那種禁錮的姿態,而是用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身,然後撩開她腦後的頭髮,低頭,一口咬在她的後頸上。
“啊!”宋展月疼得渾身一顫,失聲驚呼。
“痛,好痛,快鬆口!”
尖銳的疼痛自她的後頸傳來,直衝頭頂,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眼眶瞬間泛紅。
“你瘋了嗎!”
她又驚又怒地扭頭瞪他,在他鬆口的那一霎,她趕忙抬手捂住了咬痕。
火辣辣的疼讓她眼角泛淚。
他又靠了過來,一把移開了她的手,低頭在她的傷口上輕輕舔舐,溼軟的感覺令她渾身發麻,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別碰我,別碰我……”
她無力地喊出這句話,雙肩被他握住,整個人被他牢牢禁錮在懷裡,掙脫不得。
這人就像是一條瘋狗,竟然用這種方式羞辱她,直叫她渾身發冷又噁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饜足地抬起頭,馬車也在這個時候,緩緩停在了別院那扇厚重的硃紅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