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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三更半夜不睡覺……

2026-05-22 作者:紀朝歌

第4章 第 4 章 “三更半夜不睡覺……

“這不是最近獅牙衛行事愈發張揚,連舅父都被他們拿了去,我心中不安,所以才想打聽打聽。”

宋展月含糊地解釋了一句,瞧了眼蔣浣溪,見她眉心皺了皺。

“說的也是,獅牙衛如今權柄滔天,且我聽說,那督主當年曾為陛下擋過一箭,落下了極重的病根,每逢陰雨便疼痛難忍,陛下為此特賜恩典,準其不必每日上朝,連御藥房的珍品藥材也任其取用。”

“有這事?”

她只知,獅牙衛的創立得追溯到景明二年,當年,是太后為鞏固權柄、監察百官,一手羅織親信人馬,組建了這柄只效忠於皇權的暗刃。

如今太后已逝,聖上病重,獅牙衛更是權傾朝野,動向莫測,人心惶惶。

“是啊,不過這話你我知道就好,外間還是少議論為妙。”蔣浣溪點頭,壓低了聲音。

沉默了好半晌。

“對了,我想麻煩你幫我個忙。”宋展月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能不能幫我尋一樣……適合送給年長男子的回禮,最好是風雅些的,不落俗套。”

她三言兩語將西山偶遇閔掌櫃、得其相助並獲贈稀世顏料之事說了出來。

隱去了那日在紅爐點雪,正是此人出面,才令她免於被獅牙衛當眾刁難的驚險橋段。

他要贈她的‘琅嬛青’乃稀世之寶,雖說是感謝她施以援手,可這份回禮未免太過厚重,她實難心安理得地收下。

便想尋一件合宜的禮物回贈,全了這份人情,也求個內心安穩。

奈何近日因舅父之事及家中氣氛,她不便頻繁出府蒐羅,自己的東西里也沒有合適送男子的,只好求她這位最信賴的好友了。

聽了來龍去脈,蔣浣溪當即都答應了,拍著胸脯道:“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定給你尋件既雅緻又不失分寸的好東西來。”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直至日落西山,蔣浣溪方才回府。

當夜。

晚膳過後,宋展月來到母親院中,陪因舅父一案憂慮成疾、神思恍惚的母親說了好一會兒話,又侍奉湯藥,直到母親昏昏睡去,才悄聲返回自己院子。

路過後院與花園相接的抄手遊廊時,隱約聽見水榭方向傳來人聲。

是父兄二人正對月小酌。

他們的身影被燭火映在窗上,顯得心事重重。

她放輕腳步,欲從廊下陰影中無聲走過,就聽見父親一聲沉重的嘆息,混著兄長宋辭淵陡然拔高的、帶著壓抑怒氣的嗓音。

於是連忙閃進旁邊的太湖石假山後,屏住了呼吸。

只聽哥哥義憤填膺地說起舅父一案。

道是今日又有兩位求情的同僚被停職查辦。

當初舅父下獄,所謂的“影射時政,暗諷朝綱”,不過是他新作的一幅《秋山訪友圖》,被獅牙衛牽強附會,畫中山形水勢,暗合叛郡輿圖;斷橋孤松,意喻國勢飄零。

何其荒唐。

父親的聲音蒼老而疲憊,打斷了兄長:

“慎言……獅牙衛借題發揮,意在沛公,是要借你舅父的案子,殺雞儆猴。眼下局勢,已非‘據理力爭’四字可解。”

他頓了頓。

“譽王殿下昨日私下遞話,又提及對月兒的欣賞。殿下為人沉穩練達,聖眷正隆。若這門婚事能成,對月兒來說是個穩妥的歸宿,於家族而言,也多了一份依仗。”

冷月無聲。

宋展月沒有再聽下去,悄無聲息地離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僕從已提前備好熱水,她淨手洗臉,又換了身寢衣躺在了床上。

帳頂的繡紋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耳畔只有更漏聲與遠處隱約的梆子響。

輾轉反側,長夜難熬。

她披著中衣起身,挑亮了燈,來到書桌前,取出一張素箋,也無心調色構圖,只憑著胸中一股滯澀的鬱氣,提筆胡亂塗抹起來。

舅父身陷囹圄,家中愁雲慘淡,一切災禍的源頭,都指向那橫行無忌的獅牙衛及其主子。

想到這,不由氣湧上心,手中筆墨飛舞,越寫越恨。

最後撕掉畫紙,另鋪一箋,左手疾書,將滿腹憤懣化為尖銳詞句,在紙上將閔敖從頭到腳批駁得體無完膚,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之後,胸中那股惡氣才似乎隨著墨跡傾瀉殆盡,心中大暢。

又喚春苗取來火盆,將方才書寫的紙張一一燒掉,這才身心俱疲地回到床邊,和衣而臥,沉沉睡去。

翌日。

宋展月原本在自己院裡練字,春苗來報說大少爺請她去花廳一趟。

剛提著裙裾跨進花廳門檻,嫂嫂李氏的聲音就含笑響起來:

“哎喲,我的好妹妹,你這烏眼青是怎麼回事?昨夜沒歇好?”接著吩咐身邊的丫鬟:“去將冰片、銀丹草拿來,用細紗布裹了,給二小姐敷眼,消消腫。”

“昨晚做噩夢了,沒睡好。”她假意哈欠道。

“你呀,和小時候一個樣,心裡一不痛快,夜裡就睡不踏實。”

宋辭淵朝她看過來,“還記得你小時候,每次做了噩夢,不管多晚,都要抱著枕頭,光著腳丫子啪嗒啪嗒跑來敲我的房門,非要擠在我榻邊才肯閉眼。”

童年糗事被當面提起,宋展月臉頰染上薄紅,輕嗔道:“哥哥!我都多大了,不許你再提這些了。”

宋辭淵爽朗一笑,習慣性地抬手想揉她發頂,手到半空,卻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不笑你了。今日喚你來,是有一樁正事要同你說。”

“昨兒譽王府來人,道殿下府中新修書齋落成,缺一幅鎮齋的山水,因此想託你作一幅。”

“此事,父親大人已代你應下了。”

宋展月點了點頭,又垂下眉睫,明白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月兒知曉該怎麼做了。”

說是這麼說,但其實她的腦中一片混沌,昨夜未歇好,如今實在提不起心氣,更無半分揮毫作畫的興致。只道此畫怕是要費些功夫,容她靜心揣摩幾日。

語罷,便草草拿了那裹著冰片銀丹草的細紗布,按在眼下,回了院子。

幾天後,蔣浣溪打發人送來了一個紫檀木長盒,裡面是一支湖州狼毫筆。

筆桿由溫潤的玉竹所制,頂端嵌著一小塊青金石。

她拿起來在指間轉了轉,觸手溫涼,做工精巧,的確是件雅緻又不顯諂媚的禮物。

用這筆作為回禮,贈予那位閔掌櫃,再合適不過了。

獅牙衛府衙。

閔敖端坐在臨窗的書案後,案頭放著的密報,字裡行間都是對他的控訴。

範凌侍立在下首,悄悄抬眼覷著主子的神色,瞧見督主嘴角竟噙著笑意,心中一驚。

督主莫不是被氣瘋了?

密報傳回來時他看了幾眼,從“酷吏手段”罵到“罔顧法度”,筆鋒之銳利,恨意之鮮明,躍然紙上。

“全都在這兒了?”

“是,”範凌連忙躬身,“宋姑娘近期的言行舉止,都記在這上面了。”

“三更半夜不睡覺都要寫文章罵本督……”閔敖朝範凌看了眼,灰黑色的眸子裡辨不出情緒,“你怎麼看?”

範凌趕忙垂下頭,腦子飛速轉動,斟酌著措辭:“宋姑娘估計是因程江一案,對督主與獅牙衛積怨已深。畢竟程江是她的舅父,血親之仇,難免意氣用事。”

閔敖低笑了一聲,重新拿起那頁寫著罵詞的紙,彷彿能透過紙張,看見宋展月當時咬牙書寫的情狀。

“譽王想用一門親事綁住宋相,範凌,你覺得本督該怎麼做?”

“依屬下看,可用借刀殺人一計。”

正說著,門外響起三道敲門聲。

是獅牙衛僉事,楊洪,也是當時在紅爐點雪與宋展月起衝突的那個人。

“稟督主,”他單膝跪地,“遵照您的鈞令,《十罪書》的相關書肆皆已處置,流傳出去的十餘份抄本也已追回焚燬。如今,市面上絕不會再有一個字流傳。”

“嗯。”

得到回應,楊洪站起了身。

視線掠過案頭周圍,又飛快地掃了一眼督主的神色,心中遲疑,不知道接下來的話當講不當講。

那日紅爐點雪之行,本意是殺雞儆猴,沒想到宋相么女親臨。

若按往日獅牙衛的行事,那女子早該被他們拿下,打入潮獄。

至今他都想不通,為何督主那日要親自出面保下她,還偽裝成掌櫃身份?

正猶豫之際,耳邊傳來督主的問話。

“程江一案,都理清了?”

“是。”楊洪精神一凜,收起雜念,“屬下正要稟報,是否結案上報?”

閔敖並未立刻回答,他身體後靠,緩緩摩挲指間淡紫色繡帕,目光落在上面良久,才道:“明日我入宮面聖。程江一事,先放著。”

事畢,兩人離開書房,行至廊下。

楊洪看向並排而行的範凌,實在按捺不住,壓低聲音:“範兄,你有沒有看到督主方才摩挲的那條手帕?分明是女子之物……”

卻見範凌但笑不語,只“唰”地展開手中摺扇,不輕不重地敲了下他腦門:“你個大老粗,督主的事你也敢琢磨。”

楊洪被敲得一懵,隨即摸著腦門忿忿不平:“嘿!我怎麼就大老粗了?那帕子我瞧得真切!”

“鐵定是宋家小女的,不然督主那日何必親自下場,還扮個勞什子掌櫃去解圍?可他直接拿了人,或納進府裡,誰敢說個不字?何苦這般彎彎繞繞!”

範凌笑笑,聯想起近些日子督主的所作所為。

“沒準,督主這是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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