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安排
沈維冉接到了調令，連同他在內的許多流犯，都被調到函谷關去修碼頭。
他聽說之前已經動過一次工，疑惑怎麼還要修。
且，現在外面亂得很。
“你們沈家看來要平反了。”段老頭吸溜著麵湯，幽幽道。
“何以見得？”沈維冉不解。
段老頭嗤笑一聲：“你這個臭小子，別裝了。外面因為四皇子妃的那篇文章都吵開了。
他們都在懷疑，你大哥的死是姓宋的陷害，實際上通敵叛國的是他和姓袁的！”
沈維冉笑笑，將碗裡的面都吃完，道：“不歸城讀書識字的人不多，這訊息，也就您這樣的人才會關注。普通老百姓，心裡只想著今天能有幾粒米下鍋。”
“是是是，這話我也不在外面說的，不然會給你們招嫉妒。”段老頭將碗舔
乾淨，然後塞到他手裡，“吃飽了，回家睡覺！”
沈維冉無奈地拿著他的碗一起，去井邊打水沖洗乾淨。
他明日要走了，段老頭應該知道，他卻無法說出道別的話。
屋內張氏已經招呼家裡人，將沒甚麼東西的家當都收拾妥當，等著明日啟程去函谷關。
“聽說太子在函谷關修養，我們能見到他嗎？”
“娘，見到了又能怎麼樣。我們現在是罪臣身份，太子和我們沾上關係，只會被人抓住小辮子。”
張氏唉聲嘆氣，“我就是想知道，你大姐還好不好。”
“好著呢，上次不是又送了一批糧草進城嗎？”
“你怎麼知道是你大姐送來的？”張氏壓低嗓音問。
上次給他們錢的那人，雖是沈妱的人，可也不代表沈妱來了這裡。
“她丈夫在這裡，當然要來看一眼了。”沈維冉嬉笑道。
張氏沒好氣地打了他一下，“貧嘴！”
看著兒子難得露出來的笑容，張氏知道，這一趟去函谷關，沈維冉也是願意的。
“我想帶著段老頭一起走。”沈維冉忽然道。“獵狐大元帥進城，這裡的氛圍立即變了。我感覺，這裡馬上要變成新的戰場。”
調他們去函谷關修碼頭，大機率是託詞，只是為了讓他們撤離。
張氏想了想，將尹海安給他們的金紙拿出來一片遞給他。
“你去疏通疏通，我看他孤家寡人，也怪可憐的。”
翌日天不亮，流犯要到城門口集合。
段老頭還在床上輾轉，被沈維冉從床上提了起來。
“老頭，快起來集合了！”
段老頭半宿沒怎麼睡，他多聰明的人，新將軍入城，沈家人“撤離”，這代表著要變天了。
他茍活到現在，也是怕死的。
“集合？”段老頭顫顫巍巍發問。
“對，去函谷關！拿上你的破柺杖，走了！”
段老頭一張皺巴巴的臉凝出一個驚喜不已的笑容，“小子，你要帶老頭子我走！”
“少廢話，今日要趕路，你走不動我可不揹你！”
修碼頭這種力氣活，調去的都是青壯勞動力。
他這樣的糟老頭子，是不在名單上的。
段老頭得了便宜，一點兒乖也不敢賣，拿著柺杖跟了上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你小子是個好的，等我哪天翻身了，我寫信給我京中的好友，讓他收你當徒弟。”
沈維冉不屑一顧，心想，他可是被紀樞教過的，能看得上誰！
陳寶珠的文章很快在大周境內傳開，京城風向驟變，學子游街靜坐，各大茶館的說書先生也在奮力講說。
很快，皇宮門口坐滿了要求皇上重審沈家通敵案的學子。
皇上頭疼啊，將皇后叫來給自己按頭，數落道：“瞧瞧你的好侄女！朕就說吧，女人不能讀書，這熟讀多了，是會出事的！”
皇后加重手上的力道，皇上疼得嗷了一聲。
“皇后！”
皇后不疾不徐道：“皇上說甚麼？剛剛您聲音太喘，臣妾沒聽清。您是說人不能讀太多書嗎？
臣妾也是贊同的，您看看，外面那些學子就是書讀多了，才敢跟您叫板，您得把他們都抓進詔獄去，讓他們明白甚麼叫白身不和官鬥！”
皇上悻悻然閉上了嘴巴。
輿論之下，皇上讓蕭韓瑜這個大理寺卿親自跑一趟，務必帶回令天下人滿意的結果。
蕭韓瑜接到調令，笑著笑著，背地裡哭了。
他媳婦終於回家了，夫妻倆還沒見上面，結果他現在要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要把那些拆散他們夫妻的人都鯊了！
沈家一口人到了函谷關，才落腳，張氏和徐姨娘二人就被管事點名帶走。
沈家人提起心來，等張氏回來後，才道：“說是女眷要被安排進城裡的鄉紳家中做活賺錢，我和你們姨娘被安排到一家姓肖的人家當婆子。”
沈維冉不想和他娘分開，但大家都這麼安排，也沒有辦法。
“姓肖？”
張氏和兒子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哪怕張氏心裡有準備，可看到兩個白白嫩嫩的奶糰子時，她也是愣怔地僵在原地。
管事道：“你們兩個的工作，就是伺候兩位奶孃。”
張氏低著頭，恭恭敬敬地應聲，眼眶忍不住紅了。
這是沈妱的孩子，他們沈家一定能翻身的！
待管事帶著她們去了住的地方，說完了每日要乾的活，張氏拉著徐姨娘，小聲道：“咱們倆要做的，是看住那兩個奶孃。絕不能讓她們有不軌之心。”
徐姨娘也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我知道的，夫人放心。咱們倆輪流都盯著，保證兩個小主子面前都要有一個人在！”
伏惑斷了手腳，被蕭延禮留在了宅子上修養。
說是休養，其實是為了保護兩個小主子。
這日，管家說，外面來了他的老熟人，他撓頭去見人，沒想到還真是他的老熟人。
“嚯，這誰啊！這是咱們擅離職守，成為暗衛恥辱的簪心啊！”
要是以往伏惑這樣調侃她，簪心早就跳起來打他。
但是這次她沒有，她像是被人抽去了生機，像個提線木偶似的，飄進了屋子裡。
伏惑拄著柺杖在她面前晃了兩圈。
“你咋了？任務失敗不是正常嗎，還活著就得樂起來！”
簪心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經不是暗衛了。”
“甚麼！說好了同生死，你怎麼就揹著我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