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刺殺
蕭韓瑜的身體微微僵硬,放在袖下的手指攥緊衣袖,忽地猛烈咳嗽起來。
他咳得太用力,一張臉發著白,叫人擔心他會不會將自己咳死。
對面的人只是靜靜看著他,唇角的笑依舊不減。
待蕭韓瑜平靜下來,他戲謔道:“怎麼這樣大反應,又不是殺四皇子妃。”
蕭韓瑜冷笑一聲,太子抗旨回京事小,失威事大。
這人是想讓太子失信失德。
蕭韓瑜給自己倒了杯茶,“你沒有妻兒吧?”
對方也沒覺得自己被冒犯到,“大業之前,一切皆可犧牲。”
蕭韓瑜眼中劃過殺意,很快將其掩蓋。
都說禍不及妻兒,他這種人,現在能殺沈妱,以後也會為了掌權殺更多的人,包括他。
蕭韓瑜不喜歡這種威脅自己生命的存在,但對方底牌未露,自己還需與他虛與委蛇。
“你尚且這樣想,太子又怎會為了區區一個女子捨棄自己的大業。”
“四皇子不知,太子多次上摺子,想要為這位沈良娣提位份。”
那人用一種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炫耀口吻說道。
蕭韓瑜垂著眸子,心裡想,能在御前行走,且能接觸到旁人不知道的資訊,武功高強者。
他心裡有了個人選,卻又覺得對不上號。
而眼前這人,只是個替身。
“那又能如何,你我皆為男子,該知道男人負心薄倖起來,多正常。人都死了,還要為個死人放棄自己的大業嗎?”
對方一噎,然後道:“那我們拭目以待好了。”
他起身跳窗而走,蕭韓瑜幾步推開窗戶,見伯勞已經追了上去。
“李漁,快去告訴寶珠,沈妱有危險。”
宮門已經落鑰,這個時候根本進不去。
只能祈禱沈妱能平安無事到天明。
依著傳統,寒食節的晚上不能點燈。
沈妱最近心慌得厲害,晚上更是懼怕黑暗,沒有燈便睡不著。
佛堂供奉著長明燈,這燈是常年亮著呢,沈妱晚上便跪坐在蒲團上,靠著這微光給自己一點兒安全感。
簪心守在外面,另一名宮婢則睡前半夜,後半夜換她來守夜。
沈妱半睡半醒間,聽到外面有細微的響動。
那動靜太小,像是人刻意放緩的腳步。
她陡然清醒過來,出聲:“簪心?”
“吱呀”一聲,佛堂的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守著佛堂的中年女子,名喚文心。
文心年近四十,一張普通的婦人臉,只那雙凹陷下去的圓眼,看著有些呆板木訥。
她走起路來,慢的時候不顯,快的時候能看得出左腳深右腳淺,是個跛子。
她的右手繭子比左手厚,但是右手像是受過傷,每次她打水,都是用左手提水桶。
這一切都是沈妱平日裡的觀察。
“良娣,怎麼還不回屋去睡呢?”她關切道。
沈妱改變姿勢,跪坐在蒲團上,面對佛像。
“心中不寧,便來拜拜佛祖。你呢?”
文心上前幾步,拿起幾支香在燭火上點燃,甩掉火星子後,將其插進香爐裡。
“想到今日的香沒續上,過來將香點了。”
沈妱頷首,餘光看見地上的影子動了動。
剎那間,一條粗布腰帶從後勾住沈妱的脖子,沈妱大叫:“簪心!”
文心從後絞緊腰帶,因為用力而面目猙獰。
“良娣不用叫了,她不會進來的。”
沈妱兩手攥著那粗布腰帶,與她較勁,緩解脖子上的窒息感。
那文心顯然沒想到,沈妱看上去嬌嬌弱弱的女子,竟然有這樣大的力氣。
她嗤笑一聲,卻未將沈妱放在眼裡,如貓戲耍獵物一般,手上慢慢用力。
“沈良娣,不要抗拒了,安心上路吧。這是主子們的意思!”
沈妱的大腦一片空白,主子?她的主子是誰!
誰能在這宮裡對她下手,皇后?還是皇上?
還是說,那景王妃已經將手伸到了宮裡來?
沈妱面色漲紅,幾乎喘不上氣來。
身後的文心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對著她這個將死之人開始傾訴起來。
“我在這裡待了十年!整整十年!就因為我廢了,我沒用了,主子就忘了我十年!
沈良娣,多謝你,因為你,主子重新想起來我。殺了你,我就能回到主子身邊了!”
沈妱嘶啞著嗓子,不死心地叫:“簪......”
“哈哈哈!你不必叫她,若不是她主子默許,你又怎麼會落到我手裡!”
聞言,沈妱徹底死心。
她的腦海裡迅速劃過之前蕭延禮教過她,若是被人鎖喉,該如何自救。
沈妱用全身的力氣,推著自己往後靠,身後的文心沒想到她還有力氣反抗,被她後推著連退數步,身子撞到門板上。
文心惱火地要收緊手上的腰帶,沈妱的後腦勺猛地朝她的臉砸下來。
她吃痛地叫了一聲,伸手狠狠推了沈妱一把。
沈妱朝著香案撲去,貢品瓷盤散落一地,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文心抹了把鼻血,晦氣地朝沈妱走過去。
“要不是要把你做得像自盡,我也不用廢這個力氣,直接一刀割喉!”
她一把揪住沈妱的頭髮,迫使沈妱面向自己。
“放心,我會給你收拾......啊!”
燭臺尖銳粗長的鐵針直直刺穿她的脖子,她慘叫一聲,沈妱已經踩著她的身體拔出燭臺,再次朝著她的脖子紮下第二針。
蕭延禮同她說過,人的脖子上有一條血脈,一旦破了,人就沒救了。
她不知道那條脈在哪兒,燭臺上的鐵針刺穿皮肉又拔出,直至對方的脖子完全看不出血肉的模樣,沈妱才脫力停手。
文心還沒有死,她死死盯著沈妱,血液汩汩流淌,怎麼也堵不住流逝的生機。
她想不明白,她怎麼會死在沈妱這個弱女子的手裡。
明明她以前,是頂頂厲害的人,她幫主子殺了許多人......
她知道自己廢了,沒了武功,可對付沈妱這樣深閨婦人,綽綽有餘。
她怎麼就要死了呢?
是她大意了......
她以為深宅婦人手無縛雞之力,所以輕敵了......
沈妱的素衣上全是血,她喘著氣從文心的屍體上爬起來,看著對方睜圓的眼睛,撐著香案,將供奉的香油搬下來,淋到她的身上。
她們這樣大的動靜,簪心都沒有進來,說明對方不在。
簪心不在,另一個宮婢想必也不在。
沈妱已經沒有力氣去想,文心的主子是誰,她知道,今夜是她離開的絕佳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