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朕的醋? 首發
宋姝棠眨眨眼, 似乎是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她略有些狐疑的向皇帝確認:
“皇上您的意思是,臣妾可以不聽太后娘娘的話?”
那倒也不是, “德妃之事,都是因為朕,太后以此威脅你, 實在有失偏頗。其餘的,太后畢竟是太后。”
宋姝棠哦了一聲,一副就知道是如此的模樣, “那嬪妾可能讓兄長明日進宮?”
“你兄長畢竟是外男。”
宋姝棠點點頭說也是,“見嫂嫂和侄女也是一樣的。”
皇帝頷首,對於此事沒再說甚麼,宋姝棠也因為得了皇帝的允許, 而內心雀躍著,思考著嫂嫂與歲歲來了她能賞賜些甚麼。
兄長剛剛回京不久, 想來還沒有站穩腳跟,今歲天寒許多,也不知道這個冬過得怎麼樣。
翌日一清早,憶秋紅著臉從外面進來, 手中拿著兩枝傲立的紅梅,見宋姝棠看過來,笑道:“奴婢剛折的,給主子拿來裝點。”
一股淺淡的紅梅香氣傳到鼻尖, 宋姝棠笑了笑,她今日起的早,已經裝扮好,穿了今冬新做的宮裝, 霧一樣的淺紫色,整個人精緻的很。
“東西都備好了”
憶秋說是,昨日得到主子的吩咐,便開始預備著了,“內侍殿那邊的人知道夫人要進來,還特意送來了些時令的水果來。”
宋姝棠說了一句有心了。
今日彩鳶休息,是二等宮女歲薇出去接的人,時間一到,便將人順順利利帶到了關雎宮來。
遙想上一次宋姝棠接宋彥璋他們進宮,還被人使了絆子,險些都沒有成行。
再看今日順順利利,只可嘆一聲:不可同日而語。
姑嫂見面,自然又是好一陣寒暄,宋姝棠招招手,讓歲歲過來。
小姑娘在京中養了這些日子,外貌與氣質都比剛回來的時候好了許多,這會見宋姝棠也能規規矩矩行個禮:
“歲歲給娘娘請安。”
這樣生疏的稱呼,宋姝棠不免皺了皺眉,一邊伸手將小姑娘拉到自己面前,一邊有些不滿:
“嫂嫂教的?歲歲是我唯一的侄女,叫一聲姑姑何妨?”
“娘娘,規矩不可忘啊。”她現在是一共主位,位高權重,宮中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正如夫君考慮的,目前雖無法助力,但也不要捉住話柄,拉了後腿。
宋姝棠:“嫂嫂大可放心,這都是信的過的人。”
“那是自然。”
歲歲如今話多了很多,長句子還不行,但短句已經許多都會,幾人正說著話,小姑娘的眸子忽而定在宋姝棠的小腹上,叫了一聲:
“弟弟。”
一句話,叫兩個大人都有些震驚,“童言無忌,娘娘別往心裡去。”
她是知道的,宋姝棠在宮中這麼久,始終都沒有孩子,怕歲歲這樣冒失,反而讓宋姝棠心中不好想。
宋姝棠則是有些驚喜:“歲歲是如何知道的?”
一旁的彩鳶笑著接話:“聽說小孩子的眼睛都看到大人都看不到的東西呢。”
聽主僕兩人說話,嫂嫂感受到了甚麼,她試探性的問:“娘娘您的意思是......”
宋姝棠笑了笑,“歲歲說的沒錯,嫂嫂,我確實已經有了身孕。”
不過,原本是打算三個月之後等腹中胎兒穩定下來才說的,一來今日被歲歲發現,二來時間也差不了幾日了,宋姝棠乾脆便告訴了嫂嫂。
都是自家人,果然,嫂嫂臉上的笑容也在為她感到開心。
便又開始說起養育孩子的事情上來。
而另一邊,御書房內,皇帝也在見人。
“起來吧,不必多禮。”
“是,多謝皇上。”宋彥璋起身,整個人還是顯得很是緊張。
在宋家雖然見過,可今日皇帝在這深宮之中,身上是威嚴莊重的帝王朝服,還是給人以震懾。
“坐,不必拘束。”
“是。”雖嘴上應著,但肢體的僵硬足以說明主人的緊張。
皇帝看了眼路平,後者恭敬笑著賜座上茶。
“可知朕今日召你進宮是為何?”
那自然是不知的,不過想來都是為了宋姝棠的事,“草民不敢揣測聖意,還請皇上明示。”
不得不說,對於宋彥璋的規矩,皇帝是極為滿意的,饒是他寵愛宋姝棠,但對於宋家人,還是有些戒備。
眼下來看,尚可。
皇帝過問了些宋家的近況,宋彥璋一一答了,時間輕柔流逝,御書房的氛圍倒是變的好了許多。
此後,不擴音到了宋姝棠,宋彥璋略微正色。
“宋兄知道,她如今已是婕妤。”
“是,多謝皇上厚愛。”
“但,宮中目前尚無中宮。”
這......宋彥璋心中大駭,這話題也太過危險了些,他並不明白皇帝此時提這話是何意味,但他不傻。
別說如今宋家早已經在上京官場中悄聲匿跡,就算沒發生那事之前,按宋家的地位來說,宋家的女兒就算進了宮,也是不敢肖想高位的。
小妹如今的地位,已經是光耀門楣了。
難不成,是小妹生了不該有的心思,被皇上察覺,現下來興師問罪嗎?
宋彥璋忙跪了下來,以頭碰地,俯身行禮:
“皇上,我們宋家如今一窮二白,婕妤娘娘在宮中全憑皇上恩典,我們,我們侍奉好皇上您才是第一要義,從無其他非分之想啊。”
“如此緊張作甚?”皇帝自高臺上走下來,親自伸手,略扶了一把宋彥璋,“坐。”
“朕聽說,令婕妤出生之前,有人曾預言過。”
皇帝說話不疾不徐,但反而是這樣一字一句的清楚,才更有一種利劍高懸之感。
宋彥璋頓時冷汗直冒,不一會兒額頭上便蓄滿了豆大的汗珠。
當年宋父宋母期盼許久才有了宋姝棠,一日兩人出行逛街之時,在路上偶遇一江湖術士,當時便脫口而出宋姝棠的生辰八字,不僅如此,還曾斷言,此女是世無其二的富貴命格。
有多富貴?宋父宋母當時聽見那術士的話,只覺離譜。
那時候宋父還只是一個九品芝麻小官,她女兒當真是鳳命?她們自然是不信的。
況且那時候宋姝棠還在宋母的腹中,並未降生。術士便說出來了生辰八字,宋家人便只當這術士胡言亂語。
可是,五個月之後,宋姝棠誕生。
令人意外的是,生辰八字當真與那江湖術士所說的吻合。
不僅如此,此後宋父還步步高昇,全家都把宋姝棠當做寶貝一般呵護,對那術士的話深信不疑。
因而宋姝棠自小便是被嬌養著長大。
但此事,宋家除了家人知曉,連宋家最親近的親人、下人,都不知曉。
皇上是如何得知的?
宋彥璋吶吶:“皇上......”
皇帝今日叫宋彥璋來,本就是為了確認這一件事,當然,即便不是,也無傷大雅。
宋姝棠並不知道兄長與嫂嫂是一同進宮的,她見了家人,心情自然又好了許多。
當然,也有人對於今日之事羨慕不已。
延禧宮偏殿內,趙才人正在和婢女做著針線活。
慧心:“聽說今日令婕妤的家人進宮來了,奴婢如果沒記錯,這才短短半年,令婕妤都已經見過兩次孃家人了。”
趙才人手中的動作沒停,也沒抬頭:“皇上寵愛,格外開恩也是好的。”
“可是主子,你不想家人嗎?”
江南離上京數千裡,趙才人自幼沒有離開過家,自然是想的,剛進宮那些日子,時常晚上偷偷又在被子當中哭。
“想啊,那又如何?”
“分明主子你和令婕妤平日裡情同姐妹,”慧心吐槽著,“有好事也沒見得想到咱們。”
趙才人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慧心沒有被訓斥,便膽大了起來,“單說位分,您到現在還是個才人位。”
“想要日子過得寬泛些,還要自己做些針線活。奴婢這幾日手都磨出來繭子了。”
趙才人停了手中的動作,抬眸看慧心:“心中有所不滿?”
這時候慧心還並未聽出來趙才人言語中的含義,點點頭:“奴婢自然是替主子不滿。”
“你倒是一片好心。”趙才人冷哼一聲,似笑未笑的。
“主子......”
“往後這樣的話,再讓我聽見,你便不用在我宮中伺候了。”
做針線活只為打發時間,心中對宋姝棠得寵雖有羨慕,但從無嫉妒。
她出身不好,又毫無依靠,能在這宮中有今日,不也全靠宋姝棠的庇護嗎?
慧心跟了趙才人許久,日子還算好過,內心也真是為她不滿,希望自家主子能有更好的前程。
“主子恕罪,奴婢沒有別的壞心,還望主子明鑑。”
趙才人嗯了一聲,“罰你兩個月月例銀子做懲罰吧,往後務必謹言慎行。”
“......是。”
屏退慧心,趙才人繼續做著手中的針線活,若是仔細看,便能看出來著樣子是件小孩子的裡衣。
她從來都不傻,這宮中該抱著誰的大腿,她早就一清二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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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前,還發生一個小插曲。
內侍殿的人來報,長春宮的宮人來取用下個月的例銀的時候,想要多支取一個月的。
這樣的事情之前從未發生過,因而內侍殿的總管來稟了宋姝棠。
“可知道緣由?”
“長春宮說,是小皇子不夠用。”
“哦?”尾音上揚,宋姝棠有些疑惑,生了小皇子之後,長春宮的月例銀子本來就增加了三成,再加上蔣雪覓生產之後晉位嬪位,份例也跟著漲了的。
“說是年關將近,花銷大。再加上小皇子體弱,養的精細些。”
說起小皇子,連宋姝棠都有些意外,這才不到兩個月,幾乎是個藥罐子,但也一直活了下來。
沒多少錢的事,但宋姝棠意外,蔣家的女兒,竟也如此捉襟見肘嗎?
“多包三個月的送過去吧,從公賬中出。”
“是,奴才領命。”
內侍殿的人一走,彩鳶便說:“慎嬪怎麼都不來找主子您?這種事情,不就是您一句話的事情。”
宋姝棠抿了一口果茶,“拉不下來面子也是常有的事情。”
宋姝棠幾乎都把蔣雪覓是甚麼心理都猜透了,左右不過是不想給她說好話。
一來,兩人從前差不多平起平坐,現在她又有了皇子,但宋姝棠有地位和宮權;
二來,之前德妃陷害宋姝棠的時候,蔣雪覓在其中扮演何種角色還有待商榷。
彩鳶笑了笑,說是。
月初宋姝棠的生辰,過得很低調,就只有親近的人送來了賀禮,皇上來陪著吃了一頓午膳,送了些賞賜。
很多事情上,如今宋姝棠都很低低調了。
臘月二十五日,皇帝上最後一次早朝,而後今年朝會便停下。
最後一次,許多事情收尾,當然,朝會上,還是有些老生常談的話題被提起。
空懸的後位,皇上到底屬意誰家的女兒?
爭吵了這麼久,也沒甚麼結果,皇上今日卻是好似要鬆了口的模樣,“朕會好好考慮,此事年後再議。”
“皇上,今年冬天處處雪災頻發,不知是否是上天的啟示?”
“哦?愛卿是何意思?”
“依照微臣看,不若請弘一法師,算上一卦?”
......此話一出,大殿頓時譁然一片,眾位大臣都接耳低語,就這話爭論起來。
有人說後位乃是天命之位,弘一法師乃是本朝最負盛名的修行之人,也許能窺見天機。
也有人說一國之母,不可如此草率云云。
吵的不可開交,大臣們爭相進言,皇帝始終巍然不動。
李騫奕適時進言,“皇上,微臣以為張大人所說有理。”
張大人,就是最開始進言的那位大臣。
李騫奕的話一出,下面幾個人都面面相覷,很多時候,李侍郎的話就代表了皇上的意思。
果然,只見高座之上,皇帝手心向下壓了壓,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便聽皇帝一錘定音:“那便就按李侍郎說的吧。”
/
除夕宮宴。
眼見要到了時間,皇帝卻還待在關雎宮中。
銅鏡當中,女子華服加身,髮髻精緻,彩鳶正在為女子上妝。
“皇上,您要不然先過去重華殿吧。”
第一次這樣裝扮的時候被皇帝這樣盯著,宋姝棠感覺到一絲的彆扭和......害羞。
這樣私密的事情,被他這樣一直看著。
皇帝早已經換上莊重朝服,端坐在宋姝棠身後,聞言扯了扯唇:“怎麼?朕看一眼,又不會有損令婕妤的美貌。”
相處的時間越久,皇帝就越少了一開始的冷淡與拒人千里之外的氣質,而多了幾分這樣的隨性。
彩鳶才一旁聽著發笑,拿了盒子當中的螺子黛出來,欲要為宋姝棠畫眉。
哪知皇帝忽而出聲,“給朕吧。”
宋姝棠愕然,從銅鏡中看的一清二楚,他慢條斯理起身,走過來從彩鳶手中拿過黛筆。
銅鏡中,兩人身影有部分重疊。
那隻拿過長槍衝刺戰場、握起狼毫指點江上的手,如今拿起了女兒家的黛筆。
他是那種氣場大於五官的型別,平日裡大多折服在他的氣場之下,甚少有這樣能仔細端詳他五官的時候。
神色那樣認真,深沉的眼眸是她鮮豔的倒影。
宋姝棠眨眨眼,看他的手越來越近,忍不住出聲想要打破這一絲絲旖旎氛圍:“皇上您......會嗎?”
“如何不會?”如同畫畫一般,線條是橫平豎直還是曲折逶迤,皆跟著臉來就好了。
宋姝棠卻是會錯了意思,細眉輕擰,說出來的話充滿著情緒:“皇上您還給別人畫過?”
不然女兒家的事情,他一個男子,是怎麼會的?
這樣郎情妾意的事情,也和別人有過,一瞬間,宋姝棠就覺得似乎有蒼蠅進來了,煩人的很。
說著,身子微轉,就預備起身離開。
皇帝按住她的肩膀:“動甚麼?”
黛色輕染她的細眉,“怎麼,在吃朕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