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妃氣勢(加更) 首發
宋姝棠如今是三品婕妤, 雖說上午晉位的旨意才剛下來,但內侍殿的手腳極快,這才過了沒多久, 儀仗便備好了。
這樣一來,從關雎宮到御前的路途就變得近了些。
往後每一次,不管颳風下雨、晴天雪天, 她都可以不用再走路去別的地方了,待在溫暖的轎輦中,宋姝棠如是想。
她是接了聖旨後, 便馬不停蹄來向皇帝謝恩的,突然來這麼大的恩典,她心裡也清楚,更要好好哄皇帝開心。
只是, 正如皇帝那會講的,這德妃娘娘的膽子也忒大了些, 竟然敢不顧皇上的旨意,還來了御書房。
方才皇上的反應,也有些出乎宋姝棠的意料,這還是頭一次, 見皇上如此生氣的模樣,且還是對德妃。
忽而感覺到轎輦停了下來,旋即聽見憶秋在轎外的聲音:
“主子,是德妃娘娘。”
宋姝棠挑挑眉, 纖纖素手掀開轎窗前的簾子,卻是看見德妃赫然就站在不遠處,那眼神有些駭人。
看來,是專門在此處等她的。
只是......宋姝棠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看德妃這狀態,萬一不太理智做出甚麼出格之事,她賭不起。
只考慮到這裡,她便立即下了決定,不下去。
此時的場景些許微妙,德妃是沒有坐轎輦的,因而此時,與從前的場景微妙重合不過是雙方的地位有所改變。
宋姝棠在上,俯視著德妃,而後者,需得略微抬頭仰視方可。
“臣妾今日身子不適,皇上囑咐臣妾好好休息,還請德妃娘娘恕罪,不能下來給德妃娘娘請安了。”
轎輦窗子作框,女子換上了比從前華麗百倍的裝飾,粉藻其姿,灼灼其華,此情此景,比德妃之前見過所有的美人畫都還要攝人心魄。
聽聽,從前自稱嬪妾,才做三品娘娘多久,便是稱呼臣妾了。
“令婕妤倒是身份適應起來極快。”
不無陰陽怪氣,但宋姝棠彷彿沒有聽出來一般,微點了點下巴,“德妃娘娘謬讚。”
實則宋姝棠說這話的語氣極為正常,只是嘴角噙著的那一抹笑意,在德妃看來全是挑釁,因而連同平常語氣也解讀出來的不同的含義。
“可你終歸只是個三品罷了,本宮乃四妃之一,你見本宮,還不下來行禮?”
德妃語氣加重,是一如往常的上位者氣勢。
看起來唬人的緊,只不過她此時好像忘了,宮規壓人在這宮中是最沒有說服力的。
她用宮妃品級來壓人,恰恰說明,這已經是她當下覺得最有用的武器了。
四周伺候的宮人聞言,早就低下了頭 ,皆大氣都不敢出,神仙打架,她們這等小兵還是不要捲入為好。
哪知宋姝棠只是笑了笑,絲毫不在意她話語中的威脅,“德妃娘娘怕是氣極了,以至於忘記了,臣妾方才已經說過,身子不適,皇上命臣妾好好休息。”
“哦—”
她說話的尾音微轉,“娘娘都能從靜養的聖旨下出宮,也難怪了。”
德妃眸子微眯,“還是這樣伶牙俐齒。”
宋姝棠還是不軟不硬的一句娘娘謬讚。
德妃今日的過招,很明顯有失平日裡的水準,“你以為,你一個甚麼都沒有的卑賤宮女,能一直這樣囂張風光下去嗎?”
今日的事情,對於德妃的衝擊有多大,只有她自己知曉,皇帝向來冷淡、守規矩,今日所見,使得她對皇帝所有的印象都悉數崩塌。
原來與宋姝棠在一起,皇帝是這副模樣。
她越想,越覺得心痛,疼的她忍不住,想將自己的雙眼毀去,哪怕自欺欺人也罷。
“這些,還是不要德妃娘娘替臣妾操心了。眼下德妃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臉上笑意消失不見,宋姝棠冷臉,也往德妃的心窩子裡猛戳:
“畢竟德妃你的'病',何時能好,何時能靜養結束,還未可知。”
成功看見德妃臉上的神色崩塌,宋姝棠勾了勾嘴角:
“臣妾宮中事忙,還望德妃娘娘恕罪,就不多陪了。”
窗簾放下,擋住那張臉,德妃只聽見轎輦裡一聲冷淡的走吧。如同一個無形的巴掌,扇在了德妃的臉上。
儀仗漸漸走遠,憶秋回頭瞧了一眼,德妃等人的身影逐漸模糊起來,她才開口:
“主子今日怎麼......”
裡面宋姝棠接話:“怎麼跟變了人一樣?”
憶秋狠狠點頭,完事又想起宋姝棠此時看不見,遂又應了一聲。
今日宋姝棠的氣勢,可是比德妃還高上一截,與德妃說的那些話,讓外人聽見,更是要說一聲膽大包天,專門挑著德妃如今的痛處來。
憶秋覺得,今日的宋姝棠,真是有了幾分寵妃的氣勢。
轎輦內,宋姝棠看著自己手心方才被掐出來的月牙,無聲失笑,今日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做,原來將討厭的人踩在腳底下,是這樣的感覺。
痛快,爽,一點也不憋屈了。
“那往後憶秋,你要習慣我這副模樣了。”
宋姝棠端正坐好,雙手交疊在腿上,眼神穩穩看向前方,幾分陌生的氣勢散發出來。
今日算是一個開始,既然做了決定,那便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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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向來事情傳播的快,前腳宋姝棠晉位和德妃被罰的事情還沒讓眾人回過神來,後腳德妃與宋姝棠在路上對歭的事情便又傳遍了。
永安宮,氣氛並不是很好。
景昭儀面前,她最喜歡的很難得的橘子還完整放在果盤當中,絲毫沒動。
“她當真那樣懟了德妃?”
婢女薔薇說是,“宮人聽的千真萬確。”
景昭儀光是腦補那場景,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本宮沒敢做的事情,她倒是先做了。”
似乎是怕自己的笑聲傳出去不太好,揮退了別的伺候著的宮人,只留下薔薇一個人在。
“娘娘怎麼如此開心?”分明前一段時間還在為令婕妤晉位之事神傷。
方才沒心情吃的橘子,這會看起來格外誘人,她親自拿起來一個剝開:
“德妃不開心,我便開心。”
分明她家世不比德妃差,但這麼多年,她一直被德妃穩穩壓著一頭,上次德妃被貶她短暫佔了上風,但還是太過短暫了。
“可是娘娘,您不擔心令婕妤的勢頭太大嗎?”
橘子酸中帶甜,果然是美味極了,景昭儀品嚐著,“瞧她今日這番做派,本宮就算擔心也是無用的。”
皇上登基這麼多年,敢與德妃這樣叫板的,令婕妤是頭一人。
且看皇上說甚麼吧,若是甚麼也不說,恐怕這後宮的風氣,是當真要變了。
縱然她心裡有不舒坦,那又如何?她當年能選擇在德妃手底下茍住,保著自己的位分和尊崇,往後,就算在宋姝棠手底下又如何?
只要她還是昭儀,就夠了。
她在後宮平安一生,景家在前朝安穩一世,就是她畢生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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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皇上的意思,是要給宋姝棠行冊封禮的,但三人成虎,佟靜婉當時從昭儀到德妃都悄無聲息,她晉一個婕妤要大張旗鼓,恐怕會落下話柄。
因而極有分寸感的拒了。
這舉動雖然表面上皇帝沒說甚麼,甚至還表示了遺憾,但宋姝棠看著關雎宮送來的賞賜,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日子到十一月中旬,天氣愈發冷了一些。
關雎宮內,這些日子內侍殿已經來人,一應東西都按婕妤位分的規制替換增補好了,眼下這關雎宮,分明地方沒變,但已氣派了不知幾多。
正殿內,女子眉頭緊擰著,看著眼前的賬本子,長嘆一口氣。
彩鳶與憶秋都在殿外當差,聞言相視一笑,這已經是今日主子的第五次嘆氣了。
前兩次的時候,兩人一聽見便連忙進去 ,問宋姝棠這是怎麼了,但等到後面,就已經見怪不怪,甚至覺得主子這副模樣很是好笑了。
無他,正在為賬目的事情煩心。
之前皇帝說了,讓宋姝棠理六宮事,可這偌大的內宮,不必尋常百姓家,哪是那麼容易便就理清楚的?
也就是宋姝棠之前還跟著孝德皇后在外圍跑了幾天龍套,雖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但還是一個頭兩個大。
“憶秋。”
“欸主子,來了。”
“去小廚房熬一碗蓮子八寶茶送去御前,順便問問,皇上可有空?”
是的,宋姝棠晉位之後,同來的賞賜還有自己的小廚房,這也是宋姝棠乘機要來的,畢竟馬上就要有孩子,自己有個小廚房,處處都要放心些。
憶秋會心一笑,答:“是。”
說完,宋姝棠看著房頂出神,這樣複雜的差事,不能光她一個人頭疼。
如願請來了皇上。
皇帝風塵僕僕趕來關雎宮,一掀開簾子,帶進一身外面的風雪冷氣,熱的榻上的女子頻頻蹙眉:
“皇上您快過來暖和暖和。”實則是快將簾子給合上。
皇帝哈了一口氣,徑自取了鶴氅,一旁憶秋有眼色接過去一旁掛了起來。
“怎麼,朕的蓮子八寶茶還沒做好?”
宋姝棠尷尬一笑,將手中湯婆子遞給皇帝,“您先暖暖手,小廚房做著呢。”
皇帝順手接過來,自然落座在宋姝棠身邊,視線落在她臉上打量幾秒,“小廚房可還用的順手?”
“那是自然,想吃甚麼便能吃甚麼。”
宋姝棠現在絲毫不吝嗇言語上對於皇帝的恭維,誰都愛聽好聽的話,皇帝更甚,“還要多謝皇上的恩典。”
皇帝矜持頷首,拿了火鉗攏了攏炭盆,這才看見宋姝棠面前桌子上擺放著的東西,“在看賬本?”
但一刻鐘後,皇帝就有些後悔,今日為何要主動提起來這事,甚至是為何宋姝棠一請,他便來了這關雎宮。
“皇上您說要縮減後宮用度,可臣妾怎麼看著,上個月宮中花銷比去年同樣的時間段,多了百分之二十不止呢。”
皇帝不說話,就那樣看著她。
“那臣妾該如何管?有心按照聖意縮減,可后妃與宮人還不罵臣妾小氣?”
“你想縮減哪方面的開支?”皇帝直截了當。
“冬日用煤與炭是最厲害,這自然是不能減去的,但諸如金銀箔紙這樣的,上個月一共便用了將近散十斤,難不成這也拿去燒火了不成?”
一般金銀箔紙都用來打賞封紅、製作拜貼等,確實用不了那麼多,他便點了點頭。
宋姝棠滿足笑了下,“還好有皇上您支援臣妾,不然這家臣妾還沒信心管下去呢。”
“朕看你是越發巧言令色了。”
雖是如此說,但皇帝還是不免叮囑:“管理後宮,如同管一個大家一般,其中有些多門道。”
宋姝棠慢慢正色起來。
皇帝不想說的太多,顯得自己太愛說教,他年紀本就比宋姝棠大了許多,若是再太過喋喋不休,恐怕讓人覺得煩。
因而他言簡意賅:“軟硬兼施,寬嚴並濟,以及—”
在宋姝棠期待的目光下,他吐出幾個簡短的字:“難得糊塗。”
“難得糊塗?”宋姝棠疑惑。
皇帝嗯了一聲,沒有多言,難得糊塗,譬如他知道今日宋姝棠為何要縮減金銀箔紙的用度。
因為往日,只有德妃宮中這項開支最多。
但繞是他知道,他也隻字不提此事。
宋姝棠並沒有發現這一點,她還在思考著皇帝所說的話,一知半解,但也明白皇帝說的定然是有道理的。
她沒有管過家,很多東西都不明白,“多謝皇上願意指點臣妾。臣妾一定會好好學的。”
她聰明,他一直知道,對此不做懷疑,很多事情慢慢來便好,因而點了點頭,不過,他眉頭輕挑,“就這麼謝?”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再加上他說話的語氣,宋姝棠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他的意思。
......前日差點擦槍走火的情景陡然間被想起來,兩人都是難捱的。
兩人眼神對視之間,有甚麼東西隔空在發酵,宋姝棠輕咳,亦是提醒:
“皇上您忘記了,太醫說,前三個月不許呢......”
“朕沒忘,朕也沒說別的啊,這可是你說的。”
?
“皇上您今日可是修了甚麼新的知識?”
心思一天比一天懷,宋姝棠根本不信自己方才判斷失誤,分明是他有意在捉弄她罷了。
笑容沒有消失,只不過原本在宋姝棠臉上,現在轉移到了皇帝的臉上而已,皇帝看著她吃癟的神情不由得發笑。
“好了好了。”這話題就告一段落,他略微直起身子,在她額頭落下輕輕的不帶有任何慾望的親吻,一觸即離。
倒是宋姝棠,緩緩抬手摸了額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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