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偏心 首發
他甚麼都知道。
她對於大皇子和小公主的喜歡都是裝不出來的, 小公主至今能留在生母身邊養著,也是因為她,她甚至幾次三番救過他的皇嗣。
他相信她, 不會對慎嬪及小皇子下手。
而這宮中,能有這樣心思的人......皇帝抬眼,冷冷的看了德妃一眼。
德妃一怔。
事情都已經交給了路平, 沒有再留在這裡的必要,皇帝要帶著宋姝棠離開,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讓宋姝棠上了皇帝的暖腳。
皇上儀仗浩浩蕩蕩離開,留下其餘的后妃面面相覷。
德妃看著聖駕離開的方向,面上沒有絲毫表情,但在很多人看來, 總是有些強撐的意味。
皇上今日的行為,那可是在赤裸裸的打德妃的臉。
景昭儀嗤笑了一聲, 慢悠悠的抻了抻自己的大氅 ,“沒想到咱們皇上,也有色令智昏的這一天。”
她在婢女的攙扶下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德妃的身前, “今日託德妃娘娘的福,看了這樣一出精彩的戲份,嬪妾就先告退了。”
她福了福身,看著德妃不太好的臉色, 心裡得意極了,徑直轉身上了自己的轎輦。
有了景昭儀開這個頭,虞修容等人也有了動作,自然, 是沒有像景昭儀這樣明著陰陽怪氣,但有時候無聲才勝過有聲。
倒是梅貴嬪看著不聲不響,溫溫柔柔說了一句:
“嬪妾看著新葉那宮人,好像是娘娘您鍾粹宮的人,也不知是否是嬪妾記錯了?”
德妃臉色終於有了變化,眼神如同雌鷹一般緊緊抓住梅貴嬪:
“梅貴嬪,你這是何意?”
梅貴嬪垂眸,“興許是嬪妾記錯了,德妃娘娘若有空,大可讓身邊的人去查查。”
說罷,也福了福身,“嬪妾宮中還有事情,就先告退了。”
德妃眉頭輕蹙,看著梅貴嬪離開,顯然神情是不悅的。
葉寶林與於寶林兩人對視一眼,弱弱叫了一聲德妃娘娘。
“蠢貨。”
被罵了的兩人甚麼話都不敢反駁,臉色一時間青白交加。
“紫霞,還不去查?還有,痕跡給我擦乾淨些。”
路平的手段與能力她再清楚不過。
於寶林接話:“娘娘說的是,按照現在皇上對於令嬪的寵愛程度來講,這件事情恐怕是要不成了。”
德妃冷冷斜她一眼,這話不就是在說,這一次德妃輸給了宋姝棠麼?
“若不會說話,便將這張嘴給縫住,省的出來給人添堵。”
另一邊,梅貴嬪與虞修容還有趙才人同路,便都一道回宮。
虞修容:“瞧著德妃今日這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哪成想,這臉打的啪啪響。”
她說話慣常是這樣一副直來直往,誰也不愛得罪的樣子。
梅貴嬪:“從前沒見你對德妃有這樣的不喜。”
“這宮中還不夠亂麼?我就是看不得那種心思彎彎繞繞如同山間小路一般的。”
對於宋姝棠,好感比對德妃多多了,今日且看看德妃她們說話,可不就是衝著宋姝棠來的?
若要她說,這令嬪也真是可憐,甚麼都不幹,還有這麼多事情找上來。
聽完虞修容這幾句話,梅貴嬪輕輕笑了笑,這位令嬪,怕是也沒有虞修容口中這樣單純無害。
今日的事情,到底誰是幕後推手還不可知,那會德妃要定罪,宋姝棠擺明了還是有後手的,只是還沒有來得及用,皇上便開了口。
“咱們皇上,對這位令嬪可真是,獨一份的寵愛。”
這話看似平淡,但還是有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在宮中,能被皇上這樣當眾護著不受欺負,是一件多麼令人羨豔的事情。
虞修容說可不是,“咱們皇上將自己的鶴氅都給了令嬪,這時候也不怕自己身體著涼了。”
趙才人在身後默默聽著兩人說話,嘴角也噙著一抹笑意,姐姐的恩寵也出乎她的意料,而這也更加說明,她從一開始的選擇就沒有錯。至少目前來看,往後連德妃都要暫避姐姐的鋒芒,若是姐姐一朝有孕,只怕地位還要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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鑾駕內溫暖如初,小桌上的碳爐中,紅羅炭燒的正旺,無煙無味,但熱量自其中源源不斷傳出來。
宋姝棠低著頭,讓人只看見她輕顫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挺翹鼻尖。
他的鶴氅對於她來講,是極為不合身的,斗篷上的狐毛柔柔堆在她的頸邊,襯得她就像一隻絨絨的小貓。
“喝些熱茶吧。”皇帝從她臉上收回來目光,將手邊的茶杯推到她的面前。
宋姝棠輕嗯一聲,“多謝皇上。”伸手去拿杯盞的時候,卻不想他的手還沒有收回。
她一愣,感受著自己指腹落在他手背上帶來的溫涼觸感,旋即楞楞的抬頭:
“皇上您,手這麼涼。”
她的指腹是溫暖的,柔軟的,沒有第一時間收回,而是用整個手將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小了許多,沒有辦法將他的大手整個包裹住,但繞是面板接觸的那一小塊地方,也足以讓他覺得心熱。
他反握她的手,“朕無事。”
宋姝棠卻是略微有些著急,“都怪嬪妾,若不是皇上您將鶴氅給了嬪妾,也不會這麼涼,您快暖和著,您的龍體可千萬不能有絲毫的閃失。”
她越說越著急,急得就要去將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來,眼睛裡慢慢氤氳了眼淚。
“好了!”皇帝抓住她的手,往爐子那邊帶了帶,輕呵一聲,“在急甚麼?”
抬暖轎的小太監們腳穩,但轎輦中還是有極輕微的震顫感,如同宋姝棠此時的心臟,她吸著鼻子,抬眸看皇帝,眼神溼漉漉的。
看見她這副樣子,皇帝淺嘆一口氣,“都說了,朕無事。”
“今日之事,真的不是嬪妾所為。”
皇帝的手握著她的柔夷,靠近炭火,慢慢的靠暖和,“這件事就如此過了,你不必擔心,有路平去查。”
宋姝棠輕嗯一聲,看起來乖順極了。
這樣折騰了一通,她也累了,本就是有孕的身子,今日勞心勞神,又在外面受了些凍,還在回程的路上,便在鑾轎中睡著了。
她的頭枕靠在皇帝的肩膀上,睡得毫無防備,皇帝側首,輕輕將女子下頜下大氅的帶子解開,怕萬一太緊,不利於她的呼吸。
動作慢條斯理,不疾不徐,眼神落在女子恬靜的睡顏上,略有深意。
她單純嗎?也不見得,但她心思不壞,從未曾主動出手害過誰,有這一點,便足夠了。
若是刀子都架在了脖子上,還不懂得反擊,那這樣的蠢人,也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聖駕在關雎宮門口停了約摸半炷香的時辰,皇帝閉眼假寐,他沒發話,外面伺候的人都不敢有甚麼動作,也不敢問。
直到宋姝棠幽幽轉醒,他似有所感睜開了眼,“醒了?”
宋姝棠眼下還沒有完全清醒,聽聞他的聲音還有些懵,“到了嗎?”
皇帝頷首,說到了,“叫你的婢女來接你吧。”
轎輦內的空氣暖烘烘的,宋姝棠的臉也是紅撲撲的,她短促的笑了下,“看來嬪妾醒的正是時候。”
皇帝眼神若有深意:“你且好好休息著,朕晚上來關雎宮。”
宋姝棠反應過來皇上是甚麼意思,臉上陡然之間爬上來一片紅暈,她羞惱地睇了一眼皇帝,“太醫說前三個月還不可以呢。”
皇帝不著痕跡勾唇,曲指颳了刮她輕巧圓潤的鼻尖,言語中不乏戲謔:
“朕說晚上來看你,你想到哪一處去了?”
......宋姝棠一口氣哽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又是羞又是惱,在心裡惡狠狠惱了皇上數遍,也沒有行禮,轉身下了轎輦。
身後傳來皇帝帶著笑意的一聲“慢些”,她的動作頓了頓,卻都得更加利落絲毫也不拖泥帶水。
皇帝從她的動作中,品出來幾分倔強,更多的是落荒而逃,不禁暗自失笑。
她剛一下轎輦,憶秋便攙扶住了她,彩鳶與楊文也在宮外侯著,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
主僕行禮,目送聖駕離開,再次直起來身子的時候,女子的臉色卻是陡然間變得嚴肅起來。
“走吧,回宮。”
彩鳶扶著宋姝棠往裡走,憶秋在一旁,將手攏到嘴邊哈了兩口熱氣,“不知道聖駕為何在咱們宮門口停了這麼久,也不進去,外面多冷啊。”
彩鳶與楊文都是鑾轎一到,便迎了出來,也是在風雪裡等候了半刻鐘,同樣的也看不清為何要這樣。
倒是宋姝棠臉色有細微的變化,莫不是停著等她醒來?
宋姝棠:“快回宮去暖和著吧。”
彩鳶:“炭火都是燒好了的,還燒了熱水給主子您灌了兩個湯婆子,您回去便捧著吧。”
視線下落,落在宋姝棠身上的鶴氅之上,有些揶揄:“不過想來主子今日可是暖和著呢。”
早在宋姝棠回來之前,彩鳶便出去打聽了一圈,聽聞了今日桃林的事情。
皇上在眾位后妃面前,偏袒自家主子。
說話間,主僕幾日走入正殿,彩鳶替宋姝棠解下兩層大氅,規矩整理好放置一旁,那邊憶秋已經將熱茶和湯婆子都放在了宋姝棠的面前了。
一口熱水下肚,總算舒坦了些,“你怎麼回來的,德妃娘娘可為難你了?”
楊文躬身:“德妃娘娘身邊的人剛要帶奴才走,御前便來了別的訊息,說是有必要的時候,再提奴才去問話 。”
“事情可辦的乾淨?”
聽見主子問這話,憶秋有了些疑惑,便聽楊文回答:
“奴才確信,無人看見。”
查不出來便好,“你和彩鳶都辛苦了,今日不必來跟前伺候了。”
“是,奴婢/奴才遵命。”
彩鳶與楊文退了出去,殿內就只剩下憶秋在伺候著,彷彿看出憶秋在想甚麼,宋姝棠輕聲:
“今日之事事發突然,沒有告訴你。”
憶秋沒想到主子會這樣鄭重的給她解釋,她愣了一瞬,旋即笑了笑:“主子有自己的安排,奴婢沒有多想的。”
“你與彩鳶,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今日你陪在我身邊,我才沒有那麼害怕。”
憶秋嗯了一聲,“奴婢會一直陪在主子身邊的。”
殿內地龍熊熊燃燒,不一會兒,宋姝棠便覺得有些熱了,吩咐憶秋與御膳房取一些點心來吃,她便準備繼續做小衣。
只是繡著繡著,思緒又不自覺開始覆盤今日的事情來。
因為之前在綏和殿的樹下發現了髒汙東西,所以這次發現有孕,她便又命令楊文帶人將這關雎宮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叫楊文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今早在她們知道弘一法師的話之前,有人偷偷將慎嬪的小人放到了關雎宮附近。
於是宋姝棠,乾脆將計就計。
命人散佈了假訊息出去,讓那背後之人以為她發現了東西,會情急之下將東西轉移到桃林,肯定會帶人去抓她。
但其實,那裡名叫新葉的宮女和那小太監,都是她早就收買拿捏住的人,就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反咬一口。
本就是人家嫁禍於她,手腳肯定不乾淨,屆時將目光引回去之後,就讓御前的人來查,肯定能查出來的。
宋姝棠斂眸,只可惜,今日皇帝的反應出乎她的意外,她後面那些手段都還沒用出來。後面路平要查,就算查出來中間有她做的手腳也無事,她也是為了自保才會反擊的。
只是,德妃的壞,到底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
前幾日剛定下來,要在這個孕期蟄伏,以待腹中孩子平安的想法,現在有了一絲動搖。
她自覺低調,但別人還是不放過她。
那還不如不低調,高調些,尋一兩件事,叫眾人都見識到她的厲害,看往後還敢不敢對她動手?
皇上的恩寵她有了,但還遠不到讓人忌憚的程度。
她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抬手摸了摸腹部,那裡還平坦著,但宋姝棠就是覺得,有一種神奇的感應在。
她要為她的孩子,鋪一條康莊大道出來。
當夜,皇帝並沒有來關雎宮,順福親自來傳了訊息,說是御前事忙,有大臣一同來討論國事。
這自然沒甚麼好說的,於是乎便早早睡了。
翌日一早醒來,用完了早膳,預備要去一趟趙才人處,還沒出發,先知曉了一件八卦。
憶秋眼睛一亮,頗有些看熱鬧的意思:
“小皇子才出生沒幾日,聽說幾乎每日都叫了太醫。”
宋姝棠皺眉:“每日?”
憶秋點頭,“這樣看來,身子是弱極了。”
在這宮裡,皇嗣順利生產下來是一道坎,能否平安長大,又是一道坎。
“畢竟早產了這些日子。”宋姝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