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二更) 首發
翌日一早醒來, 不曾想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辰了。
平日裡起的晚都是太陽出來的時候,今日直接到了太陽曬進來的時候了。
憶秋進來服侍著宋姝棠更衣洗漱,宋姝棠詢問了幾句皇帝是何時走的, 便又打趣道:
“如今中宮沒有主位,尚且想睡到甚麼時候便睡到甚麼時候,往後又得要晨昏定省, 日子可就沒有這麼舒坦了。”
若是有皇后在,這樣大冷天的,也得早早的起來去請安。
憶秋並不知道昨夜兩個主子說了些甚麼, 聲音放的很低,“若是這中宮一直無人便就好了。”
德妃雖然掌著宮權,但到底不是正經的中宮,許多禮儀也不能按那個位置來要求的。
對於憶秋的話, 宋姝棠不免想到昨日皇帝說的那些,一時間興致有些寥寥。
用了午膳, 宋姝棠一般會站著消消食,這幾日孕吐不嚴重,還算好受些。
吃飯前彩鳶來稟報了一件事,宋姝棠應了, 這會子走在院子裡,心裡也老是記掛著這事。
歲薇從外面進來,急急忙忙的叫了一聲主子 。
憶秋輕呵了一聲,“如此急急忙忙的做甚?也不怕衝撞了主子。”
歲薇:“憶秋姐姐別生氣。”
“何事?”
“是鍾粹宮來人了, 請主子去一趟。”
聽歲薇的語氣不太對勁,憶秋皺著眉頭問了一句:“可是有甚麼事?”
歲薇是關雎宮的二等宮女,與宋姝棠等人的關係要近一些,也能說一些別的:“奴婢看著來傳話的人, 語氣不太好。”
這便是與普通小宮女的不同。
宋姝棠挑挑眉,“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揮退了歲薇,宋姝棠面色不變,“咱們走吧,去鍾粹宮。”
憶秋:“主子要不稍等,奴婢去叫楊文一道,今日雪後路滑。”
說起來憶秋也犯嘀咕,今日一早上只見了楊文一面,也不知道去哪裡躲清閒了。
宋姝棠說不必,“再叫兩個小太監一起便是,別叫德妃娘娘久等了。”
從關雎宮鍾粹宮,要橫跨半個後宮,雪天路滑,手中捧著小手爐,等到了鍾粹宮門口時,熱度也所剩無幾了。
不過,“皇上您怎麼也來了?”
她剛一到門口,便也瞧見皇帝的鑾轎剛停下。
皇帝伸手扶住她的小臂,叫她不必多禮,看著她微紅的臉頰,低聲問了一句:“德妃讓你來的?”
宋姝棠點點頭,若不然這樣冷的天氣,她是不想出門的。
皇帝默了一瞬,才說:“先前弘一法師說了,慎嬪頭疼,是有人故意為之。”
行了巫蠱之術是真的。
已經從彩鳶那得知了這個訊息的宋姝棠,臉上還是有顯而易見的震驚,‘誰人心思這麼壞?’
是德妃在查,故而皇帝覺得,德妃叫他們來,正是因為此事。
德妃帶著幾位后妃從鍾粹宮中出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皇帝攙扶著宋姝棠,兩人相攜進來的樣子。
臉色不由自主的一僵,很快臉上便堆疊出來一絲笑意,略微福身:
“皇上來了。”
皇帝並沒有放開宋姝棠的手,微微頷首,視線在德妃臉上輕輕一點,“去哪兒?”
是德妃派人去御前請皇帝來的,這會子要出門,顯然不好,德妃正色:
“既然皇上和令嬪來了,那就正好,臣妾接到訊息,說是有人慾在桃林行不軌之事,正準備去看看。”
德妃視線若有似無從宋姝棠臉上略過,“應該與慎嬪被害一事有關。”
一句話,使得除了皇帝之外,后妃們的臉色都變了變。
事關重大,皇帝一點頭,眾人便都跟著走了過去,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桃林去。
在人群中,趙才人眼含深意看了一眼宋姝棠,後者微微頷首,她便放心的收回了目光。
桃林在啟祥宮外,距離康美人的長寧殿不遠,這個地方,宋姝棠還算是熟悉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與這裡有甚麼淵源。她跟在人群中走著,視線落在前面的儀仗上。
除卻皇帝,剩下便只有德妃與景昭儀有儀仗,能坐轎輦,其餘人都得步行著。從前沒有這樣一起出行的時候,感覺還沒有這麼直觀。
在這宮裡,位分真是個頂好的東西。
一刻鐘的時候,眾人便到了桃林外面,這裡早已經被德妃的人在出口處把守著,這會子他們人一到,那看守的太監便走過來行禮。
德妃:“可有人出入?”
“回娘娘的話,奴才看的緊,並無別人出入。”
德妃看向皇帝:“皇上,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弘一法師不僅確認了巫蠱之術是真的,連那刻有慎嬪生辰八字的小人在何種方位都預測出來了。
就是西北方向。
德妃得到訊息,是比後宮其餘人都要早的,因而她一知曉,便派人到處排查,“眼下就剩這桃林沒有查,有人說,看見有宮女鬼鬼祟祟往這裡面來,臣妾就先派人把這裡控制住了。”
德妃在溫聲給皇帝解釋著,宋姝棠看她的神色與話語,心裡暗自啐一聲,真是壞極了。
德妃說的明白,事關后妃皇嗣,皇帝心裡也想知道,他這後宮當中到底是何方神聖,有這樣狠毒的心思。
“來人可看清是誰?”
德妃搖頭,說並不知曉。
“路平,你帶人進去看看。”
路平應聲說是,帶著御前幾名侍衛進去。
啟祥宮外這樣大的動靜,驚擾到了長寧殿內的康美人。
這幾日雪大,她便一直在殿中照看小公主,並沒有出門,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何事。
弦月派了身邊的小太監出去打聽,不一會兒便回來,將打聽出來的事情回稟了。
康美人驚訝的張開了嘴,“竟還有這樣的事情?”
她看著搖籃當中熟睡的嬰孩,第一次感嘆,她能安全生下來小公主當真是不可思議。
“在這宮中的孩子,從還在孃胎裡,便註定不是坦途。”
“主子,咱們要出去看看嗎?”
哪知以往熱衷於往外面湊的女子卻是搖了搖頭,“讓她們神仙打架去吧。”
自從上次見到宋姝棠當面掌摑了於寶林之後,她便有些意識到了,自己這樣再跟在景昭儀等人身後是不行的。
宋姝棠的勢力眼見著大了起來,能與德妃、景昭儀等人掰一掰手腕,因為她有愈加濃重的聖寵。
但康美人不一樣,她甚麼都沒有,只有小公主,她總覺得自己應該改變一下了。
“你關注著外面的事情,若是有人拿了長寧殿的人問話,便一切都照實說便可。”
但還有一句話,聲音低到只有主僕兩人能夠聽清。
弦月震驚,雖不明白,但還是應了聲。
康美人看向小公主,摸了摸她軟乎乎的臉頰,希望今日做的這件事,能在後面為她的小公主埋下一顆能夠開花的種子。
桃林外,眾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著。
路平進去不過一刻鐘的樣子,便將一個太監、一個宮女帶了出來。
不過,兩人頭上都用黑布矇住了,外人看不清是誰。
“皇上,人抓住了。”
那兩人早已經跪在地上,一直沒有出聲,也叫人分辨不出來,到底是誰。
繁重的冬裝下,宋姝棠不著痕跡的握緊了拳頭。
皇帝沒有開口,德妃便意會到了,這是讓她來審問的意思。
她的嘴角不自覺掛上了一絲絲笑意,這麼多人面前,皇上還是給她這樣的體面,她如今掌管後宮事,這些事情合該由她來處理的。
“你們兩人,鬼鬼祟祟來桃林是做甚麼?”德妃厲聲發問。
在那兩人回話之前,路平默默奉上了蒐集到的物證,“皇上,德妃娘娘,這是同時搜到的物證,奴才去時,這太監正在一顆桃樹下挖坑,這宮女就藏著這東西在一旁等著。”
眾人的視線隨著路平的話,落在他的手中,旋即不約而同驚撥出聲。
於寶林:“這......這不就是扎針的小人嗎?”
那小人背後貼著黃色符咒,頭上銀針閃閃發光。
皇帝自然也能看清是甚麼,他對於路平的話絲毫不做懷疑,實現冷冷從眼前的髒物上面移開,“給朕審。”
眼下最重要的,變是要弄清這兩人到底是誰的人,方才德妃已經問了話,這會子葉寶林做了捧哏:
“還不快回答德妃娘娘的話?”
皇帝皺了皺眉,瞧了瞧說話的人,那眼神無聲勝有聲,葉寶林一悸,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回,回德妃娘娘的話,奴婢,奴婢名叫新,新葉。”
那小宮女剛一開口說話,便聽有人接話:
“新葉?嬪妾聽著這名字和聲音,怎麼這麼耳熟呢?”
不知道是誰弱弱接話:“好似......是關雎宮的人。”
空氣忽然陷入寂靜當中來,宋姝棠只覺得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視線冷冷遞向說話之人,是於寶林,她皺了皺眉:
“於寶林,可要想清楚再說。”
趙才人說:“於寶林怎麼對關雎宮的人如此熟悉?光憑聲音和名字都能認出來了。”
見眾人的視線都望向自己,她卻是絲毫沒有慌亂之意:“我去了關雎宮那麼多次,倒是一次也沒見到過一名叫新葉的宮女,於寶林,可是記錯了?”
趙才人前面站著的虞修容,略微有些意外的望身後瞥了一眼。
“嬪妾記性向來好著呢。”
德妃放任了一會,吩咐路平:“將人面罩揭開,讓皇上看看,到底是誰。”
實則德妃心裡也稍稍有些疑惑,不知為何這次路平要將人的臉矇住,這在從前從未有過的。
路平說是,親自揭開面罩,露出裡面人的臉。
德妃視線咬住宋姝棠:“令嬪,可是你宮中的人?”
作者有話說:德妃最後一次蹦躂這麼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