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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還知道打回去”

2026-05-22 作者:梁西彌

第10章 “還知道打回去”

宋姝棠心裡瞭然,便再沒多問,復又謝了路平解惑。

晚膳時分,皇帝去福熙宮陪太后用膳,不用宋姝棠跟著,她樂得自在,提前跟皇帝稟報了一聲,便去了掖庭。

時間不過相隔兩月,但情景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再回掖庭,宋姝棠頗有些恍惚之感。

她到時,崔文淑正預備吃晚飯。

“來了?”

宋姝棠妥帖行禮,“給姑姑請安。”

崔文淑親自將人扶了起來,視線從她臉上過了一圈,看著女子圓潤了些許的臉龐和從容的神色,微微放了心。

宋姝棠走到一旁,預備伺候崔文淑用飯,卻被崔文淑擋住,“坐吧,一同用些。”

驚訝過後便是感激,“多謝姑姑。”

起先氣氛還有些僵硬,但當這頓飯進行到尾聲之時,氣氛不知不覺之間已經緩和下來。

崔文淑隨意問了幾句在御前的事情,宋姝棠一一答了。

至於她和皇上之間的事情,她不多說,崔玲也並不多問,只是再提了,秀女們都已經入宮,最遲三月底,人選位分等都會敲定下來的。

女子長呼一口氣,點點頭,“姝棠省得,也恰好有一事想請姑姑您幫忙......”

從崔文淑屋子裡出來,夜色已經完全深了,出去沒走多遠,便在長街遇見了熟人。

“喲,我當這是誰呢?”

來人迎面走來,原本還平靜略帶些嘲弄的臉色,在看清宋姝棠如花似玉的臉以及通身的穿著打扮之後,出現了一絲裂縫。

瞧那氣死多好,臉色粉中透紅,身上那衣服料子她也只在主子們身上見過!

此時長街燈籠高懸,隨風輕輕搖晃中。

宋姝棠停住腳步,極其平靜的看著來人,在她說完話後,也不過扯了扯唇以做回應。

這無疑更加惹怒了蒹葭,她個頭比宋姝棠還要高些,身材也壯實許多,因而拉著臉一步步靠近宋姝棠時,多少有些壓迫感。

“聽說你去了御前,怎麼,搭的哪根梯子?是不是,出賣這副色相得來的?”

人最缺少甚麼,便最看不慣別人有甚麼。

宋姝棠看著蒹葭平平無奇的臉,輕聲笑了笑,沒說話,從前蒹葭欺負她多次,不過是因為“嫉妒”二字。

她並不害怕,臉上淡然的笑意惹得蒹葭心中煩躁更甚,“呵呵,氣人的本事倒是見長,也不知你家人還能不能或者看見你這副模樣。”

啪——

蒹葭捂著臉,雙目瞪圓,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但臉頰的疼痛卻是真真實實的,她聲音揚起來,“宋姝棠你——”

手掌還在微微發顫,宋姝棠胸前起伏的幅度也在增大,臉色帶著冷意,“再出言不遜,我不介意新帳舊帳和你一起算。”

女子眸色冷凝,聲音如同隆冬的冰稜帶著令人心驚的冷意。

蒹葭一時間被震懾的說不出話來,她嘴唇囁嚅著,你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宋姝棠卻是懶得再和她多費口舌,惡狠狠丟下一句:“下次見我最好繞著走。”

回到西廂房,宋姝棠的心情已經平靜許多。

抬起手來,隱約能看見手掌微微紅腫,足以見得方才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道。

按理來說,宮中上位者打罰下位,一般亦不會打臉,怕汙了哪位主子的眼,可今日,宋姝棠斂眸,她忍不下去了。

家人始終是她心裡最深處的牽掛和恐懼,從兩年前,她父親獲罪鋃鐺入獄到宋家一夜顛覆不過半月時間。

宋父慘死獄中,宋母撞柱而亡,兄嫂流放,她入宮為奴。

不過十四歲,一夕之間,她從天之驕女跌落泥潭,這兩年也不知兄嫂是否還活在世上,蒹葭竟拿她的家人來戳她。

不知不覺,宋姝棠溼了眼眶,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一顆一顆清脆落在手上。

希望有一日,能讓兄嫂回京,能為父親雪名。

裴衡御從福熙宮回來御書房,將要飲茶,往旁邊看了一眼,有些晃神,隨即道:

“她呢?”

路平:“宋姑娘此時應當在自己房中。”

如今康才人有孕,太后心情尚可,因而皇帝今日去用膳,母子兩個相處還算平和,皇帝沒有因此費多少心思,因而整個人都比較鬆快。

路平做為親近伺候的人,首先感知出來皇帝的狀態,躊躇幾瞬,將剛才得知的事情說了。

宋姑娘去掖庭,在長街上與人發生了口角,還動了手。

這宮裡從來都沒有秘密,最起碼,在皇帝眼裡,沒有秘密。

因而長街上,兩人說了甚麼,做了甚麼,路平想知道便能第一時間知道,而且......“這個名為蒹葭的宮女,已經不止一次欺負過宋姑娘了。”

御案之後,男人眉頭不著痕跡微擰。

路平說:“有一次也是冬天,那蒹葭讓宋姑娘在雪地裡跪了足足一個時辰。”

他說著,自己也嘆了一口氣,瞧著宋姑娘一直都是一副笑模樣,哪知道在掖庭受了如此多苦楚。

但裴衡御卻沒有給出和他預想相同的反應,他問:

“動了手腳,誰動誰?”

“宋姑娘打了那名宮女。”

皇帝輕笑出聲,想著那柔荑如何抬起落在人的臉上,她當時又是個甚麼神色?

他看著眼前並不十分緊急的朝務,微微頷首,“去將人叫來。”

“奴婢給皇上請安。”

“過來吧。”

宋姝棠起身,一步步走近皇帝,在他右手邊停下來,那是她每次研墨所站之地。

皇帝視線從她微紅的眼眶上略過,落在她的手上,問:

“哪隻手打的?”

“甚麼?”宋姝棠下意識問道,怔忪一瞬,才反應過來,唇角不自覺輕抿,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不喜歡?

畢竟後宮當中的主子,或端莊典雅,或溫柔小意,應當沒有她這麼......當街打人的,而且她在皇帝面前,慣來是做小伏低的那一個。

因而回答的聲音稍稍小了些,帶了些理不直氣不壯的心虛:“右手。”

“抬起來。”

她低著頭,動作稍慢,將手伸了出來。

裴衡御首先注意到的,是她掌心原本的薄繭已經消失,比最開始見面之時要好看了不少。

此時她的手掌泛著薄紅,上面紋路清晰可見,手指也微微蜷縮著。

“做得好。”他說。

“皇上......”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頷首,“還知道打回去。”他最厭惡蠢笨之人,同時,還有心軟之人。

在這宮裡,在他身邊,都不需要這樣的人。

正如上次他所說的:她是御前的人。她對人對事太過軟弱,只能說明他這個主子,不行。

宋姝棠顯然沒有意料到皇帝會是這個反應,那雙眸子裡還帶著疑惑,但很快,她便明白過來了。

皇帝是真心在誇讚她。

她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將一雙手都伸了出來,離得他近些,軟著聲音,但又能聽出其中的嗔意:

“用了皇上賞賜的手脂,手都不像在掖庭時那麼粗了,不然今日打人還能再疼些。”

這便是得了便宜還要賣乖了。

偏偏,不討人厭。

皇帝眸色溫和了些,但始終沒去問,她為何眼眶泛紅。

只是尚感興趣的女子罷了,若是牽扯太多,反而將會加速興趣的消耗。

宋姝棠前腳回到西廂房,後腳順福便來了,說是皇上賞賜了些東西。

開啟盒子來看,裡面正是兩盒包裝更加精緻的手脂。

她看了兩眼,取出來,輕輕擦在手背上。

/

鍾粹宮內。

負責秀女規矩培訓的嬤嬤從皇后奶孃的崇幹宮出來,便來了珍妃處。

給皇后娘娘彙報的,都是大面上的,但給珍妃娘娘彙報卻不一樣,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細緻彙報。

嬤嬤事無鉅細彙報完,便揣著手,等著珍妃的示下。

貴妃塌上,珍妃正斜倚著,宮女正在給她的指甲上染著丹蔻。

她一臉閒適,問道:“可有哪個貴女特別出挑?”

實則秀女剛進宮那一日,珍妃早已經出現在各位秀女前,只是人數眾多,她亦沒有那個閒功夫去一個個看。

那嬤嬤仔細回想著,最後說了兩個名字。

珍妃臉色不便,淡聲吩咐道:“多注意些,有何事,便著人來報。”

將人打發走,珍妃專心瞧著婢女給自己染指甲。

她養尊處優幾十年,那雙手如同蔥削般,此時配上淡粉色丹蔻,更多幾分精美。

她抬起手,在陽光下靜靜欣賞,紫雲誇讚的話說了一片,珍妃原本也帶著笑,頗為滿意,不知為何,忽而又有些意興闌珊:

“若是紅色,你說好看嗎?”

紫雲明白珍妃的意思,撿著好聽的話:“娘娘天生麗質,甚麼顏色都與娘娘相配。”

珍妃笑了兩聲,“但願吧。”

她又問:“康才人那邊如何?”

皇上將康才人這一胎交由她負責,屬實不是甚麼好差事,若是出了甚麼差錯,第一個將要被牽連的就是她。

紫雲說一切都看著呢,只是康才人心有不滿,撤了她的綠頭牌。

珍妃輕嘲:“懷孕三月都藏的如此好,有能耐的人,還在乎這綠頭牌麼?”

“行了,”她站起身來,“大皇子許久都沒見到父皇了。”

“咱們帶他去給父皇請安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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