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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奴婢腿疼”

2026-05-22 作者:梁西彌

第8章 “奴婢腿疼”

麗美人後腳跟出來,冷風撲朔吹在身上一股子冷意,她打了個寒顫,看著皇帝的背影堪堪在門口停住腳步。

她身上還著舞衣。

視線驟然收回,落在一旁女子身上,裡面的驚慌與無措轉而變成了凌厲。

宋姝棠與路平反應稍慢,眼下也只能福了福身,匆匆跟上裴衡御的步伐。

侍女戰戰兢兢將外衣披到麗美人身上,“主子,外面冷,咱們快進去吧。”

給她十個腦袋都不敢問主子發生了何事,但皇上已經走了、再瞧著麗美人明顯不虞的臉色,婢女嚥了咽口水。

“賤人!”

過了半響,麗美人才狠狠吐出來這兩個字。

轉身回了屋內,不過片刻功夫,便傳出來瓷器碎掉的聲音。

皇帝沒坐轎輦,步行著在前。

宋姝棠與路平不遠不近跟在身後,彼此對視一眼,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亦是不敢上前去。

方才出來時,裴衡御看她的眼神太過幽深,她雲裡霧裡。

不過......麗美人出來時那一身裝束她可是看清了的,視線隱晦落在皇帝的背影上,原來皇上......喜歡這樣開放的?

宮裡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是瞞不過有心人,何況這中間關係到皇上。

不過第二日,皇上到了麗美人宮裡,但不過半個時辰便又離開的訊息便在闔宮裡傳開。

恰逢請安日,崇幹宮裡還沒到時辰便熱鬧了起來。

今日連珍妃都早到了,她對面下首的空位,便是麗美人的。

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當中來,直到皇后娘娘出來,眾人行了禮,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些。

皇后自然也敏銳察覺到這種變化,昨夜事情她也知曉,眼神隨意往下一看,沒見到麗美人的身影。

但她不想提,卻是有人主動提前,“麗美人今日難道哪裡不舒坦麼?怎得請安也不見她?”

說話的是景昭儀,她就住在永安宮主殿,昨日是她的丫鬟親眼看著聖駕去了偏殿。

她遞了話頭,有人便很快接上來:

“昭儀姐姐還說呢,您是永安宮的主位,應該最清楚才是。”

景昭儀看著依舊是溫吞的樣子,她呡一口溫茶,道:

“說起來倒是臣妾失職,今早起的晚了些便沒等麗美人,徑直來了皇后娘娘這。”

這話便是託詞了,按照宮規,位低的麗美人是要先到景昭儀處請安後,再與她一道來崇幹宮的。

正說著話呢,殿外傳來宮人通報,道是麗美人來了。

珠簾一開啟,先是一陣香風飄進來,麗美人面色柔弱蒼白,眼睛也帶了些許紅腫,笑得勉強:

“嬪妾今日來晚了,還望皇后娘娘恕罪。”

從前麗美人還算得寵,因而雖位分不高,但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多半也是光鮮亮麗,鮮少出現像今日這般情形。

一時間屋內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麗美人身上,不免好奇道,到底是發生了何事,若只是皇上沒有宿在舞朝殿,這樣是事情從前也發生過,倒也不必此番作態。

皇后娘娘不過客套一問,麗美人便是哭的梨花帶雨講事情來龍去脈將了,當然,真真假假。

其主要目的便是把皇上走了的不堪,轉變為後宮眾人對於宋姝棠這個御前宮女的關注。

果不其然說完之後,有人便變了臉色,能有第一次皇上為了她走,那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景昭儀笑道:“若真是麗美人所說的這個原因,皇后娘娘——”

“不如讓臣妾們都見見這位呢?”

但話雖如此,景昭儀更多的是對麗美人的嘲笑,並非真的是宋姝棠感興趣。

一個宮女罷了,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與景昭儀持有相同想法的還大有人在,相比於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宮女忌憚,更讓人緊迫的是馬上要進宮的那些秀女。

珍妃不過一開口這個話題,便輕而易舉將大家注意力都轉移。

宋姝棠並不知曉崇幹宮所發生之事,昨兒夜皇上獨自宿在御前,她守夜,今日該是她休息的日子。

御前當差上頭最大的人便是皇上,休息不用去點卯,比在掖庭鬆快了不少。

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的時辰,她慢悠悠吃了些點心,才把自己收拾好,拿了針線筐,繼續繡那枚荷包。

病了那幾日,精神頭沒那麼好,便也就沒額外往上面放心思。

一下午的時間倏忽而過,荷包很快收針做好,這時候,門忽然被敲響。

“誰?”

“宋姑娘,是我。”

宋姝棠眉心不著痕跡微擰,起身去開了門。

那宮女正是麗美人宮中的敏兒,一看見宋姝棠,眼裡驚豔都快要溢位來,女子眉目如畫,抬眸睼人一眼,眼波流轉。

她掩下心裡驚訝,強笑著自我介紹了一番,最後道:

“美人請姑娘過去一趟。”

短短一日,宋姝棠第二次來到舞朝殿,敏兒直接將她帶入了內殿當中。

宋姝棠彎腰行禮,“給美人主子請安。”

軟榻上,麗美人看著女子婀娜身影,冷聲道:

“抬起頭來。”

與昨日溫柔小意的聲音大相徑庭,宋姝棠心裡本能拉起了警戒,但還是依言抬頭。

與落星樓裴衡御打量的視線不同,她很輕易分辨出來麗美人這視線當中蘊含著的不善。

看清女子樣貌,麗美人手中話本子倏而被攥緊,直到邊角摁紅了手掌心,她才回過神來,眼神變幻數次,嘴角扯出一個涼涼的笑。

宋姝棠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主子不叫起她是不能起的。

時間一分一秒流失,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宋姝棠腿腳都在發酸顫抖,額頭亦滲出點點細汗,現在心裡也明白,這是麗美人折磨人的手段。

宮中就是如此,官大一級壓死人。

只不過,宋姝棠臉色沒變,眸子倒是冷了些,“不知美人叫奴婢來是為何事?御前事忙,只怕一會兒路平公公怪罪下來。”

她現在是御前的宮女,打狗也得看主人的薄面,說是怕路平怪罪,實則也要看路平身後是誰。

果不其然,聞言麗美人臉色微變,隨即有些慍怒道:

“怎得也不知提醒我,宋姑娘還跪著呢。”

敏兒一愣,連忙認錯:“是奴婢不是,主子息怒。”

麗美人這才道:“起來吧。”

宋姝棠看著主僕做戲,也只站起身來不卑不亢,“多謝美人。”

“早就聽說皇上身邊來了可心的人,樣樣都好。”

麗美人一個眼神,敏兒便去旁邊將東西拿了過來,“我身邊的丫鬟手笨,這個繡樣繡了好幾日也沒弄明白,且求教一下宋姑娘。”

麗美人說話都是笑著的,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宋姝棠心裡警鈴大作,她不過是一個丫鬟,可美人說的是可心的人。

她在御前也分明本分,從未做過甚麼惹眼之事。

敏兒將東西拿到了她面前,直接便說起來了問題,而後就將繡樣往她手裡塞了過來。

伴隨一股清甜的香氣。

宋姝棠心裡已經有警惕,看了眼手中的物件兒,敏兒說的問題分明很小,幾針就能改過來,但她卻沒有下手去改。

笑著將東西推回去,簡單說了如何做,便道:

“奴婢技藝不精,若是美人還有疑惑,便請了繡房的嬤嬤們來,心裡也放心些。”

話說的體面又不擔責,麗美人心裡不悅,但看了一眼敏兒後,便徑直點了點頭,讓宋姝棠回去了。

出去永安宮,才發現外面天色都有些昏暗,西邊兒是火紅的落日晚霞鋪陳漫天,原來時間已經耽擱了許久。

今日這一件事情來的突然,完全都在宋姝棠預料之外,她也設想過會和後宮的主子們對上,但不是現在。

思慮破多一直往回走著,將要行至御花園,遠遠瞧見聖駕朝這邊走來,宋姝棠意外一瞬,退至一旁屈膝行禮。

鑾駕卻停在了她的面前,皇帝一根手指撩開簾子,垂眸看了她一眼,很快簾子又垂下。

“走吧。”

鑾駕復又重新前行,路平招了招手,是讓宋姝棠跟上的意思。

聖駕入了啟祥宮偏殿,長寧殿。

但一踏入長寧殿外面的院子,宋姝棠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甚至都沒人在外面迎接皇帝。

她斂眸,跟著皇帝的步伐,在路平“皇上駕到”的通報聲中進了正殿。

長寧殿不大,宋姝棠猜測這裡居住的主子應當位分不高,果然,後來才知,這裡是康寶林的寢殿。

狹小的空間內,此時已經滿滿當當是人,見皇帝來了,都自覺行禮讓出一條道來。

“參見皇上。”

後宮眾人行禮,得到皇上起來的回話後,首位的珍妃才道:

“皇上,康寶林,已有三個月的身孕了。”

這就是眾人聚集在此處的原因。

後宮中久沒有喜訊傳出來,康寶林倒是有了身孕。

“哦?”

宋姝棠瞧見皇帝神色稍微鬆了些,雖沒有直接笑意,但語氣已然是微微上揚。

珍妃說是,“後宮中許久沒有這樣的好訊息了,只是.....”

聽話聽音,裴衡御這才環視一圈,依稀是沒有看到康寶林的身影,“人呢?”

去御前稟報的人,只說康寶林有喜,其餘的沒說甚麼。

皇帝聽了訊息,恰巧手邊無事,便徑直過來了。

珍妃便三言兩語將事情將了,原是下午都在珍妃宮裡打葉子牌,康寶林輸的太多,一時間情緒激動了起來,故而暈倒,叫了太醫來才知曉。

說起這,珍妃眸色微變,后妃每個月都有太醫來請平安脈,這康寶林有了身孕,竟然瞞過了頭三個月,若不是今日的意外,怕是還發現不了。

裴衡御眉頭輕皺,“太醫如何說?”

說罷,像是等不了珍妃的回答一般,徑直起身去往內殿,簾子合上,外面忽而靜了下來。

宋姝棠一直低著頭,這些話都從她耳中一一流過,這也是她第一次見到珍妃娘娘。

珍妃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女,也是皇帝的親表妹,自皇帝在潛邸時,便是側妃,如今膝下更扶養著宮中唯一一位皇嗣。

平日裡亦是協助皇后娘娘處理後宮瑣事,在這後宮裡,稱一句“一人之下”也不為過。

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不知是誰,便只好保持嘴角微微勾起,依舊是不卑不亢。

珍妃只看了一眼,便知曉了宋姝棠的身份,但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來視線,落在內殿處。

康寶林依舊在昏迷當中,她的貼身侍女磕磕巴巴講了寶林目前的狀態。

“為何如今才報?”

帝王冷麵,垂眸看人周身氣場盡頭散,侍女哆哆嗦嗦:

“主子......主子一直都月事不準,因而也未曾在意......”

皇帝抬了抬手,那宮女便不敢再將,他轉身出了門。

珍妃視線在皇帝與內殿門來回轉了轉,“皇上?”

皇帝沒看任何人,“寶林康氏孕育皇嗣有功,著晉為才人。”

他一字一頓,終於抬眼看了看珍妃:

“珍妃,皇后事忙,康才人腹中胎兒,便交由你看護。”

回去御前的路上,皇帝未乘轎輦,步行在前。

路平最會察言觀色,尋著機會便笑吟吟恭喜皇上:

“算起來才人主子的身孕便是去年臘月,那時候天降瑞雪,如今看便是祥瑞降世。”

馬屁拍的恰到好處,皇帝也松泛了些,笑罵道:

“你慣是會諂媚。”

“奴才都說的是實話。”

他登基已是第四年,遲來的喜訊讓年輕的帝王頗感欣慰,況且還是位分低的后妃有了身孕,讓他煩心的事情又少了些。

情緒難得外露了幾分,轉頭便看見身後女子耷拉著的眉眼,他難得多問一句:

“你今日怎得了?”

不知是不是宋姝棠的錯覺,總覺得這語氣沒那麼冰冷了,於是她抿了抿唇角,眉眼之間是脆弱:

“奴婢腿疼。”

作者有話說:

本文慢熱,慢熱,慢熱。明天繼續更,和大家跨年,本章評論掉落跨年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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