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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她要的真心

2026-05-22 作者:芝芝柚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她要的真心

顧驚瀾沒有說話, 只是將匕首撿了起來。他握著那把匕首,低頭凝視著刀刃上冷冷的寒光,若有所思。

祁元紹看著他這副模樣, 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他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個青花瓷瓶,在手中輕輕揚了揚,瓶中的藥丸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忘了告訴你我提前餵了她毒藥。七日斷腸散,服下後七日若無解藥, 便會腸穿肚爛,七竅流血而死。現在算來,已經過了三日。還有四日。”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顧驚瀾的眼神驟然變了。握著匕首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節咯吱作響。他

死死地瞪著祁元紹, 聲音帶著極致的怒意:“你可真卑鄙。”

祁元紹似乎很樂意瞧見顧驚瀾痛苦的模樣:“我一直都是這樣啊,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不是早就領教過了麼?當年你廢我一條腿的時候,不也是這般?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如今輪到你了,怎麼倒覺得我卑鄙了?”

顧驚瀾攥緊了匕首, 看向蘭漪, 語氣淡淡的:“只要我死了, 你就能讓她安然無恙?”

祁元紹揚起下巴,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顧驚瀾臉上,一字一頓:“自然。我要的從來只是你的命。”

蘭漪目睹著這一切, 第一次覺得心如刀絞。

此刻的蘭漪目睹著這一切, 儘管她的雙手被緊緊縛住, 但是她依舊劇烈的掙扎,白皙的手腕已經被粗糙的麻繩磨損的紅腫不堪。

她想告訴顧驚瀾,甚麼毒藥都是子虛烏有的事。這般拙劣的謊言, 為何他都能相信。

蘭漪的眼眶蓄滿了淚水。那一層薄薄的水霧漸漸凝聚,匯成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心裡的所有防備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恨他的。

但她現在才發覺她只是害怕。

害怕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害怕受到傷害,害怕他口中的喜歡和愛不過是一時的執念,等新鮮勁過了,便棄如敝履。

可他用命在證明。

緊接著,她眼睜睜瞧著顧驚瀾將匕首的刀尖抵在自己心口。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閉眼。刀刃刺破衣衫,觸及冰涼的面板,他握著匕首的手微微一頓,像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一寸一寸地推進。

蘭漪的腦袋嗡嗡作響,她的掙扎愈發激烈。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她猛地掙開了繩索,那麻繩本已勒破了她的皮肉,藉著鮮血的潤滑,從她纖細的手腕上滑脫了。

她撲了出去。

祁元紹站在她身側,見她掙脫了繩索,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拉她。他的手指剛觸到她的衣袖,便被她狠狠地甩開了。

蘭漪回過頭,那雙含淚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祈求,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

那是怨恨,是憤怒,是一種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徹骨的恨意。

他怔住了。

彷彿在這一刻,她所有被壓抑的情感全都破殼而出,化成了一把護在心愛之人身前的利刃。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蘭漪已經衝了出去。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顧驚瀾面前,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他身邊。她的雙手顫抖著伸出去,想要按住他胸口那個正在往外冒血的傷口,卻又不敢用力,只能虛虛地覆在上面,掌心很快便被溫熱的血液濡溼了。

顧驚瀾的神志已經開始模糊。匕首還插在胸口,他沒有拔出來。他知道,一旦拔出,血就會止不住。

刀刃沒入心口一寸有餘,鮮血不斷地往外湧,將他胸前的衣襟染得溼透。他的面色白得像紙,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眼睫微微顫著,像是在用盡最後的力氣維持清醒。

可當蘭漪撲過來的那一刻,他還是睜開了眼睛。

那雙素日裡清冷矜貴的眼,此刻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鋒利,變得渙散而迷離。可他還是努力地、努力地將目光聚攏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真的是她嗎?她沒事嗎?

他的手緩緩抬起來,動作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手指微微顫抖著,夠到了她嘴邊的布條。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一點一點地將那布條扯開,指尖擦過她的唇角,冰涼的,帶著血的腥甜。

布條脫落的瞬間,蘭漪的淚水決堤了。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成這樣。

是嚎啕大哭,是撕心裂肺,怎麼都止不住。她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他蒼白的臉上、沾血的衣襟上、那雙漸漸失去溫度的手上。

她一邊哭,一邊用顫抖的手去捂他胸口的傷,可血太多了,從她的指縫間湧出來,怎麼都捂不住。她的聲音沙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沒有毒藥……他騙你的……沒有甚麼七日斷腸散,都是他編出來的!他是騙你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你這個傻子……你怎麼甚麼都信……你怎麼能甚麼都信……”

顧驚瀾聽著她的話,那雙已經快要闔上的眼睛,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沒有毒藥。

她沒有中毒。

她不會有事。

他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彎了起來,彎出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話落,他的手從她的臉頰邊滑落,重重地垂了下去。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闔上了,睫毛不再顫動,呼吸變得淺而急促,像是隨時都會停止。

他倒了下去。

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山坡上那些枯黃的雜草,落在遠處那個正欲離去的背影上。

“祁元紹!”

她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這個名字。那聲音尖銳而淒厲,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的,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滔天的憤怒,在空曠的山坡上回盪開來。

祁元紹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來,隔著那片枯草地,對上蘭漪那雙赤紅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不肯低頭求人的少女。那時候她的眼睛裡甚麼都沒有,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對生活的期待,只是如同一片死水般的寂靜。

如今那片死水變成了烈焰。

可這烈焰,是為了另一個男人燃起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行徑卑劣?從始至終,他對蘭漪,不過是算計、利用、將她當作報復顧驚瀾的棋子。他給過她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卻又親手將那點善意碾碎。

這種感覺一直縈繞在心頭,他心裡愈發難受。

他跑了。

他拖著那條殘廢的腿,柺杖在枯草地上戳出一個又一個深深的坑,身體歪歪斜斜,每一步都像在跟甚麼東西較勁。他的跑步姿勢滑稽而醜陋。

可他顧不上了,他知道,顧驚瀾的親衛很快便會趕到。那些人不會放過他,他們會殺了他,乾淨利落地殺了他,然後將他的屍首丟在荒山野嶺,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從頭到尾乞尾可憐醜態百出的一直是他。

他不怕死。他只是不甘心死在這裡,死得這樣難看,這樣毫無意義。

可他跑著跑著,忽然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從頭到尾,乞尾可憐、醜態百出的人,一直是他。

蘭漪沒有再看他。她的目光已經回到了顧驚瀾臉上,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眉心、鼻樑、蒼白的唇上。

就在這時,山坡下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雜沓的腳步聲。

“世子爺——!”

墨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慌和急切。他帶著一隊親衛策馬衝上山坡,翻身下馬時險些被馬鐙絆倒。

當他看清顧驚瀾渾身是血、倒在蘭漪懷中的模樣時,臉色瞬間變得比顧驚瀾還要白。

“快!快把世子爺抬上馬!”墨白一邊吩咐身後的人,一邊脫下自己的外袍,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想要按住顧驚瀾胸口的傷,“蘭姑娘,您鬆手,讓屬下——”蘭漪沒有鬆手。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顧驚瀾的衣襟,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從她懷裡消失。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耽誤。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情緒往下壓了壓,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墨白,“他傷在心口,匕首還插著,不能隨意移動。先把人平放,用布條扎住傷口上方止血,再找門板或木板抬他下山。”

墨白一愣,沒想到蘭漪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冷靜。他連忙點頭,吩咐手下人照做。親衛們七手八腳地解下腰帶、撕下衣襟,在顧驚瀾胸口上方緊緊扎住,又有人不知從哪處尋來一扇破舊的門板,將顧驚瀾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

蘭漪一直跟在旁邊,寸步不離。她的手始終握著顧驚瀾冰涼的手指,指甲嵌進他的手背,像是要把自己的溫度渡給他。

“最近的醫館在哪裡?”墨白急聲問道。

“去談家。”蘭漪忽然開口,“談家在鄴城有頭有臉,他們家常年供奉著一位老大夫,醫術精湛,是太醫院退下來的。我與他家少夫人是至交,讓她出面,那大夫必定傾力相救。”

墨白聞言,二話不說,吩咐人抬著往山下走,又派人快馬去談家報信。

一行人趕到談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談止蓮早得了訊息,親自帶著人在門口等候。她看見蘭漪渾身是血、面色蒼白地跟在門板旁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卻甚麼也沒問,只是握住蘭漪的手,低聲道:“人我已經請來了,是祖父生前最倚重的孫大夫,他在太醫院待過二十年,甚麼傷都見過。你……你先別急。”

蘭漪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大夫是個花白鬍子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炯炯。他看見顧驚瀾胸口的傷,眉頭緊鎖,卻沒有露出驚慌之色,只是沉聲吩咐人將傷者抬進內室,又命人準備熱水、烈酒、乾淨的棉布和金創藥。

“都出去。”孫大夫挽起袖子,淨了手,語氣平淡。

“傷得重,但匕首沒有正中心臟,偏了半分,算他命大。我要清創縫合。”

蘭漪還想跟著進去,但春華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攔在了她面前,眼眶紅紅的,死死地攥著她的衣袖不肯鬆手。

她的目光落在蘭漪的手腕上,那裡被麻繩勒出的傷口已經乾涸,暗紅色的血痂凝結在面板上,與衣袖黏在一起,稍一扯動便撕裂開來,露出下面嫩紅的新肉,觸目驚心。

“姐姐,你的手都傷成這樣了。”春華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心疼,“你先去上藥,把自己的傷處理好。孫大夫在這裡,他不會讓寶善她爹出事的。你在這兒守著,也幫不上忙啊。”

蘭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鑽心的劇痛從手腕處蔓延開來。方才她的注意都在顧驚瀾身上,根本感覺不到自己受了傷。如今被春華一提醒,那疼痛便如潮水般湧上來。

談止蓮站在一旁,看著蘭漪那雙血肉模糊的手腕,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接著便命丫鬟去拿金瘡藥。

“孃親你疼不疼?”

寶善不知甚麼時候從春華身後探出頭來,小小的身子擠到蘭漪跟前,仰起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紅紅的。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紅紅的,嘴唇微微嘟著。

蘭漪望著女兒那雙含淚的眼睛,鼻頭忽然一酸,一股熱意湧上眼眶。

她搖了搖頭:“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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