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你心疼我
二人正僵持之際, 樓梯上忽然傳來一陣“噠噠噠”的急促腳步聲，緊接著便見寶善從閣樓上跑了下來，一張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奶聲奶氣地喊道：“孃親，外邊落了好大的雨！”
她跑到門口，這才瞧見顧驚瀾那高大的身影正堵在門邊，渾身溼漉漉的, 水珠子順著衣襬往下滴。寶善仰起臉，眨了眨眼睛，歪著腦袋道：“顧叔叔, 你淋溼了。”
話音未落，春華已經從後頭趕了上來, 一把將寶善撈進懷裡, 笑著道：“好寶善，姐姐帶你去房間裡玩，好不好？”說著，她朝蘭漪遞了個眼色, “姐姐, 熱水已經讓店小二備好了, 就在後頭。”
留下這一句，她便趕忙抱著寶善轉身走了，臨走還不忘把門輕輕帶上。
門扉合攏, 屋內重又安靜下來, 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嘩嘩地響著。
她備了熱水。
是在他來之前就備下的。
也就是說, 她在窗邊看見他的那一刻，便已經讓春華去準備了。
顧驚瀾想到這裡，胸口那塊地方忽然像是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 一路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方才那點委屈，此刻全被一股甜滋滋的暖流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低著頭，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悄悄彎了起來。
那笑容起初只是淺淺的一點，後來越來越大，怎麼也藏不住了。他便藉著擦臉的動作，把手捂在臉上，好讓蘭漪瞧不見他這副傻兮兮的模樣。
可他的耳朵尖，卻已經紅透了。
蘭漪見他站在那裡半天不動，眉頭微蹙：“你做甚麼？還不快去換身乾衣裳，想凍出病來不成？”
顧驚瀾抬眸看向她，語氣有些開心，低聲道：“你備的？”
“甚麼？”
“熱水”他望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的語氣，“是你讓春華備的，是不是？”
蘭漪被他這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別過臉去，淡淡道：“不過是順手，換個人我也一樣備。”
這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顧驚瀾。
他站在那裡，渾身還是溼的，可心裡頭卻像是揣了一個暖爐，從裡到外都熱烘烘的。
她關心他。
她嘴上不說，可她的行動已經出賣了她。
顧驚瀾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有一種滿足感，像是餓了許久的人終於吃到了一口蜜。
“蘭漪。”他喚她。
“又做甚麼？”
“你心疼我。”
蘭漪的耳朵尖一下子紅了，猛地轉過頭來瞪他：“你胡說甚麼？”
她不想再管他了，於是扭身就要走。
顧驚瀾連忙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不敢用力，只輕輕地攥著，聲音放得又低又軟：“別走。我換，我這就去換。你別生氣。”
他說著，真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眼巴巴地望著她：“那……我換好了，還能過來麼？”
蘭漪沒理他。
顧驚瀾便當她預設了
顧驚瀾換過乾衣裳，又喝了兩碗熱薑湯，原以為沐浴過後便好了。誰知到了後半夜，那熱薑湯竟半點用處也沒有，他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渾身滾燙，意識也迷迷糊糊起來。
雨還在下，嘩嘩地敲著瓦簷，半點沒有要停的意思。
春華打了傘去前頭問，店小二苦著臉說，這荒郊野外的，方圓幾十裡都沒有醫館，深更半夜又下著大雨，實在沒法子去請大夫。只尋了些退熱的草藥來，說聊勝於無，先煎了喝著，等雨停了再想辦法。
蘭漪端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走進屋裡時，顧驚瀾正半靠在榻上，面色潮紅，嘴唇乾裂，一雙眼睛半睜半闔，只剩下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她將藥碗放在榻邊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入手滾燙，像是碰著了一個火爐子，很燙。
“你可真是的。”蘭漪收回手，語氣裡帶著嗔怪，聲音卻壓得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數落他，“你追來了又如何？自己病成這樣，倒添亂。我這行程本就緊，如今你又病倒了，少不得又要耽擱。”
顧驚瀾迷迷糊糊地聽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她的聲音他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他費力地睜開眼，目光渙散了片刻，才慢慢聚攏到她臉上。
蘭漪正低下頭去端那碗藥，忽覺手指一緊——是他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
那力道不大，卻很燙。她低頭看去，只見他修長的手指緊緊箍在她腕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怕她跑了一般，他的手心很是乾燥滾燙。
“蘭漪……”他啞著嗓子喚她，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幾分沙啞，“對不起。”
蘭漪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半闔著眼，睫毛微微顫著，面色潮紅，氣息也有些急促。那雙眼還在巴巴地望著她，像是在努力辨認她是不是真的還在跟前。
“我不是有意要耽誤你的行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就是……就是怕你不要我了。”
他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知道你還厭我兩年前獨斷專行…但我不會再那樣了…你本來就討厭我，我若不再追的緊些你只會與我漸行漸遠…”
蘭漪聽著他這番混混沌沌的絮叨，心裡頭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酸酸脹脹的。
顧驚瀾還在迷迷糊糊地說著，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我知道你嫌我煩……可我沒辦法……我只要一想到你走了不回來，我就……”
她抬起手，伸出食指，輕輕點住了他的唇。那指尖涼涼的，觸著他滾燙的唇瓣。
“好了，別說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是語氣溫柔“先把藥喝了。”
顧驚瀾怔了怔，半睜著眼睛望著她，目光有些渙散，卻還是乖乖地住了口。他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可手臂一軟，險些又倒回去。蘭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將他穩住了，又把藥碗遞到他嘴邊。
他就著她的手，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黑漆漆的藥汁喝完了。
蘭漪將空碗放在一旁。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便見顧驚瀾的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緊接著，那汗便越來越多，方才換上的乾衣裳，這會兒又緊緊地貼在了身上。
這是藥性發作，在發汗了。
春華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瞧見顧驚瀾這副模樣，忙放下盆子，湊到蘭漪耳邊低聲道：“姐姐，他身上都汗溼了，得換身乾衣裳才行。不然這汗一退，風一吹，怕又要著涼。”
蘭漪點了點頭，“那你讓店家過來幫忙換一下吧。”
“店家早歇下了。”春華搖了搖頭，小聲道，“方才我去廚房煎藥，前頭黑燈瞎火的，人都睡熟了。再說了，這深更半夜的，也不便去敲人家的門……”
蘭漪默然了片刻。
春華是個未出閣的黃花大姑娘，不便碰男子。店家又歇下了，算來算去，這屋裡頭，竟只有她一個人能動手了。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榻上那個渾身汗溼、燒得迷迷糊糊的人身上，心裡頭掙扎了一瞬，最終還是點了頭：“行了，你去歇著吧。這裡……我來。”
春華如蒙大赦，連忙應了一聲，轉身便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欲言又止地看了蘭漪一眼，到底甚麼都沒說，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蘭漪和顧驚瀾兩個人。
燭火跳了跳，將榻上那個人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顧驚瀾半閉著眼睛，裡衣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瘦而有力的身形。
蘭漪站在榻邊，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去解他的衣帶。
她的手有些抖。
倒不是沒碰過。
那夜的事，她雖嘴上說不記得了，可身體還記得。記得他的溫度，記得他的氣息，記得他指尖劃過她肌膚時那種酥麻的感覺。
可那是迷迷糊糊的時候。如今她清醒著，清醒地去解一個男子的衣裳，到底是不一樣的。
衣帶解開，蘭漪將溼透的裡衣從他肩上褪下來。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到了他的面板，涼涼的，帶著她指尖特有的溫度。
顧驚瀾忽然悶哼了一聲。
那聲音低低的，從喉嚨深處溢位來，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意。
蘭漪的手指一頓。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像是很舒服的樣子，整個人的氣息都鬆弛了幾分。他的身子不自覺地朝她的方向傾了傾，像是想要索取更多。
蘭漪紅著臉繼續往下褪衣裳，手指拂過他的肩頭、手臂、胸膛。每到一處，他便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那聲音纏綿而曖昧，像是陷入了一場溫柔的夢境，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貪戀她指尖那一點微涼的觸感。
“嗯……”他又哼了一聲，聲音比方才更低，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讓人耳紅心跳的饜足。
蘭漪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她停下動作，咬著唇，又羞又惱地瞪著他：“你……你能不能不要發出這麼奇怪的聲音？”
顧驚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有些無辜，像是不知道自己犯了甚麼錯。他怔怔地看了她片刻，才啞著嗓子道：“我……我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