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甜言蜜語有時比長劍短刃更……
蘭漪雖然不熟悉陸映嬌這人, 但心中也大抵明白來尋她的緣由。
找她撒氣。
蘭漪暗自思忖,這陸映嬌其實和蘭瑛倒有幾分相似。
可陸映嬌的脾性,比蘭瑛更惡劣幾分,也更蠻橫不講理。
陸映嬌強壓下心底的波瀾, 臉上重新覆上兇狠的神色, 居高臨下地瞪著她, 語氣刻薄:“你就是蘭漪?那個將表哥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
話音未落,陸映嬌便揚手一巴掌朝蘭漪臉上扇去。“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屋內格外刺耳。蘭漪猝不及防, 被打得偏過頭, 右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蘭漪下意識地攥緊手心, 心中翻湧的怒意似要噴薄而出。她此刻多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與陸映嬌撕扯扭打起來。
可她此刻不能。
她何嘗不知, 周遭之人, 大抵都這般看待她, 皆以為是她不知廉恥, 刻意勾引顧驚瀾, 才得了他幾分青睞。
可天地良心,她從未有過半分攀附之心, 更未曾主動招惹過半分,分明不是她的錯,為何要將汙水潑在她身上?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大抵便是如此了。
不過是顧驚瀾待她稍稍有幾分上心, 便惹來這般欺辱。她心底的委屈與怒意, 層層翻湧,似要衝破胸膛,可她終究是按捺住了,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沉靜的模樣, 半點不曾將心底的波瀾顯露出來。
平復好心中的怒火後,蘭漪垂下眼眸。
“陸小姐息怒,我……我從沒有迷惑過世子爺。”
蘭漪垂眸斂衽,姿態放得極低。
“我出身低微,本就不該入這王府,做這通房更是身不由己。我半點不敢奢求世子爺的青睞。”
她說著,聲音愈發哽咽,眼底凝起一層水霧,扮作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陸小姐與世子爺乃是天作之合,日後必定能風風光光嫁入親王府,做世子妃。我只求陸小姐日後入府,念在我從未有過非分之想,能發發善心,將我打發出去,給我一條生路,我感激不盡。”
一旁的清荷站在角落,早已嚇得膽戰心驚,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話似乎說到了她的心坎裡。陸映嬌本還怒火中燒,見蘭漪這般卑微怯懦,又聽得她字字句句都在示弱,甚至主動祈求被打發走,心頭的火氣便消了大半。
她挑眉打量著蘭漪,見她眼底滿是惶恐,不似作偽,又想起方才那巴掌落下時,她連躲都不敢躲,便覺得這女子也不過如此,終究是個沒骨氣、上不得檯面的庶女,根本不配自己如此大動肝火。
陸映嬌嗤笑一聲,語氣依舊帶著鄙夷:“你既然清楚你的身份,那再好不過了。”
蘭漪連忙躬身道謝,語氣愈發恭順:“多謝陸小姐寬宏大量。”
陸映嬌斜睨著她,見她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徹底沒了刁難的興致。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裙襬,撂下一句:“你好自為之。”便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房門被她重重甩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直到腳步聲遠去,清荷連忙上前,眼眶泛紅地小聲道:“姑娘,您疼不疼?要不要…”
蘭漪淡淡搖頭,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無事。”
蘭漪才緩緩直起身,眼底的脆弱與惶恐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她真是受夠了。
-
顧驚瀾的馬車駛離顧府後,徑直駛向皇宮。他此行要見的,是三皇子生母,當朝寵妃蘇玫。
朝堂之上,派系分立早已暗流湧動。
敦親王作為皇帝胞弟,威望極高,是太子最堅定的擁護者。
蘇玫憑著皇帝的寵愛與過人的籌謀,一步步坐上貴妃之位,一心想扶持自己的兒子登頂。
兩大派系明爭暗鬥,勢同水火。
顧驚瀾一路行至蘇氏的長樂宮,殿內宮人們皆被屏退,只剩蘇玫端坐於軟榻上,一身海棠色宮裝,鬢邊插著赤金點翠鳳釵,眉眼間藏著鋒芒。
見顧驚瀾進來,她淡淡抬手:“坐,不必多禮。”
顧驚瀾依言坐下。
“多謝貴妃娘娘。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向娘娘請教。”
蘇玫微微抬眸:“哦?不知世子要請教何事?”
“想必娘娘是知道祁元紹這人的吧。”
話音剛落,蘇玫手執茶盞的動作一頓,接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不知。”
“娘娘何必裝糊塗。”顧驚瀾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蘇玫,“宜州途中刺殺臣的刺客,是祁元紹派來的,而祁元紹的背後,正是娘娘您。”
蘇玫的臉色微微一變,顯然被說中了要害。
蘇玫一直想削弱敦親王一脈的勢力,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直到她知曉了祁元紹的存在。
找到祁元紹之後,蘇玫沒多說些甚麼,他幾乎沒有猶豫便答應了,自此成了蘇氏的馬前卒。
祁元紹有野心,她有勢力,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世子既都查到了,何必再問本宮。”蘇玫索性不再偽裝,語氣冷了幾分。
顧驚瀾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輕蔑:“娘娘想用一個私生子便撼動敦親王一脈,未免太過天真。祁元紹野心有餘,能力不足,娘娘倚重他,不過是螳臂當車。”
蘇玫臉色鐵青。
顧驚瀾微微頷首,他此行不過是想要提醒蘇玫莫要不自量力。
接著他不再多留,躬身行了一禮:“如此,臣便不打擾娘娘了,先行告退。”說罷,轉身快步走出長樂宮,步履匆匆。
一路疾行出了皇宮,顧驚瀾登上馬車,直奔親王府。
剛踏入府門,墨白便立刻上前,垂首躬身,語氣凝重地發生的事如實稟報:“世子,您離府後,陸小姐強行闖入靜姝院,對蘭姑娘動了手,屬下雖極力阻攔,卻礙於陸小姐身份,未能完全攔住,還請世子降罪。”
顧驚瀾聞言,周身氣壓瞬間降至冰點,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被凍住。他二話不說,轉身便朝著陸映嬌暫住的院落走去,步伐凌厲,每一步都帶著怒意。
此時陸映嬌正坐在院內賞花,還在為方才拿捏了蘭漪而暗自得意,見顧驚瀾怒氣衝衝地走來,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下意識起身迎上去,語氣帶著嬌怯:“表哥……”
顧驚瀾根本不給她多說的機會,停下腳步,目光冰冷地盯著她,語氣沒有半分溫度,字字如利刃般扎進陸映嬌心臟。
“陸映嬌,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我顧驚瀾這輩子,娶誰都不會娶你,你不必在我面前撒潑耍橫,更不必將怨氣發洩在旁人身上。”
往日裡,縱使不悅,他尚且會喚她一聲“表妹”,留幾分體面,可今日,他連半分情面都未曾留,字字喚的皆是她的全名。
這般模樣,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他待蘭漪素來疼惜備至,便是尋常相處,都捨不得說一句重話。可這陸映嬌,竟如此大膽蠻橫,敢在他的地盤上,竟還直接動手打人了。
他此刻心底的怒火,早已翻湧如潮,恨不得當即便將她轟出去,可念著她終究是自己的表妹,自幼一同長大,多少存著幾分表親情分,便暫且按捺住心底的戾氣,只冷冷警告她一番,給了她幾分薄面,未曾將事情做絕。
若是今日這事換了旁人,非親非故,又這般不知天高地厚,他斷不會這般輕易罷休,定要讓那人付出代價,絕無半分姑息餘地。
這番話直白又殘忍,徹底擊碎了陸映嬌多年的期盼。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忍不住滾落下來。
顧驚瀾卻再未看她一眼,轉身便朝著靜姝院快步走去。
靜姝院內,蘭漪正坐在窗邊,臉上的五指印依舊泛著淡淡的紅暈,卻沒有半分悲慼之態。
聽到腳步聲,她抬眸望去,便見顧驚瀾推門而入,眼底的怒火尚未完全褪去,卻在看到她的瞬間柔和了幾分。蘭漪放下書卷,對著他淡淡一笑:“世子爺回來了。”
顧驚瀾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牢牢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心疼瞬間淹沒了殘存的怒火。
“莫不是個蠢的,她打你你不知道還手?”
蘭漪聞言,眼底瞬間凝起一層淡淡的水霧,嘴角微微下撇,換上一副怯委屈的模樣。她聲音輕柔,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世子爺莫不是在開玩笑?陸小姐身份尊貴,又是您的表妹,日後本就是要做世子妃的人,我怎麼敢得罪她,又怎麼敢還手呢?”
可這番話落在顧驚瀾耳中,卻變了味道。
在他看來,蘭漪這是在吃醋。
顧驚瀾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語氣無比鄭重:“你不必怕她,也不必將她放在心上。我不會娶她。”
蘭漪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滿是錯愕。
顧驚瀾見狀,愈發心疼,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這幾日,我便會找父親與母親稟明,正式納你入府。”
蘭漪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快速斂去眼底的異樣。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誠懇道:“多謝世子爺厚愛,妾身……妾身受寵若驚。只是,在正式入府之前,我想求世子爺應允妾身一件事。”
顧驚瀾見她欣然接受,心頭大喜,連忙點頭:“你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應允你。”
蘭漪垂眸,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其實妾身不過是想去祭拜一下生母。妾身生母早逝,葬在城郊。妾身想要好好為母親上柱香。”
她說著,肩頭微微聳動,語帶悽切,那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直叫顧驚瀾心頭髮緊,憐惜不已,只當她這些年受了太多苦,連祭拜生母都成了奢望。
他略一思忖,便溫聲勸道:“既是祭拜,原是應當的。那過段時間如何?只是我眼下尚有幾樁事情一時脫不開身,不如過些時日,待我料理停當,親自陪你同去如何?”
蘭漪微微一愣,很快又道:“世子爺肯屈尊陪同,妾身自然是滿心歡喜,感念不盡。只是偏巧這幾日便是生母的祭日,妾身心中記掛,只想按時去拜祭,不願誤了時辰,惹母親在天有靈寒心。”
她這般說,實則全是託詞。
袁氏的祭日早在年初就過了。
見蘭漪這副模樣,顧驚瀾又想起今日她捱了陸映嬌那一巴掌,平白受了折辱。終究是軟了心腸,妥協道:“罷了罷了。既如此,便依你。只是城郊荒僻,恐有不便,就讓墨白帶幾個人陪同,護你周全,也好讓我放心。”
蘭漪聞得應允,心頭大石頓時落地。
她盈盈一拜:“多謝世子爺恩准,妾身感激不盡。”
那眉眼彎彎間,似有流光婉轉,比庭前初綻的海棠還要嬌妍幾分。
顧驚瀾扶起她時,目光又落回她頰邊那片未消的紅腫上,指尖堪堪拂過,便見蘭漪微微瑟縮了一下,想來那巴掌力道不輕,此刻仍有餘痛。
他心頭疼惜復起,眉頭微蹙,轉頭對門外候著的墨白吩咐道:“快去取些上好的金瘡藥來。”
墨白不敢怠慢,應聲疾步而去。
顧驚瀾拉著蘭漪在窗邊榻上坐下,親自為她攏了攏衣襟。
“偏生是個軟性子,被人欺辱了也不知躲閃。瞧瞧這臉,腫得這般模樣,叫人如何不心疼。”
不多時,墨白便捧著藥盒進來,躬身退下後,顧驚瀾取過藥盒,小心翼翼挑出一點瑩白藥膏,指尖沾了,動作極輕地往蘭漪頰邊敷去。
藥膏微涼,觸到肌膚時,蘭漪下意識縮了縮肩,抬眸便撞進顧驚瀾滿是疼惜的眼眸裡。
她心中一動,索性軟著聲音低語:“世子爺待妾身這般好,妾身便是受些委屈,也甘之如飴。”
她說著,眼底凝起淺淺水光,伸手輕輕握住顧驚瀾敷藥的手腕,語氣愈發柔婉:“往後只願能常伴世子爺左右,替世子爺分些煩憂。”
顧驚瀾聞言,心頭愈發柔軟。
蘭漪淡淡一笑。
甜言蜜語有時比長劍短刃更好用。
作者有話說:女鵝要準備跑路了,狗子還以為女鵝有多離不開他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