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這人吃軟不吃硬
他緩步走到案前,戲謔道:“哦?我當你在做甚麼要緊事,原來是在擺弄這些寶石。怎麼,我送你的東西,你就這般不愛惜?”
蘭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得身子一僵,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不是的…並非是不愛惜…”
她垂著頭,不敢去看顧驚瀾的眼睛,心頭慌亂地思索著說辭。被他撞破這等事,若是解釋不清,怕是要惹他不快。
顧驚瀾瞧著她這副驚慌失措、如受驚小鹿般的模樣,不禁覺得可愛。他低笑一聲,語氣放緩了許多:“罷了罷了,瞧你嚇的,我逗你的。”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那盒寶石上。
“這盒東西既然送了你,便是你的私物,你想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無需怕我怪罪。”
蘭漪聞言,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顧驚瀾的目光掠過她泛紅的眼角,心中泛起一絲柔軟,正欲再說些甚麼,視線卻被案上那幅未完成的蘭草圖吸引了。
那幅畫鋪在素箋上,蘭草筆觸細膩,形態雅緻,只是尚未著色。
他眉頭微微一蹙,心中莫名湧上幾分不悅,語氣也沉了幾分:“這幾日我沒來,你倒是過得清閒,還有這般閒情逸致在此作畫?”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蘭漪,緩緩開口道:“這幾日我不得空來看你,你倒還算老實。”
此前他已聽過府上下人回報,她這些日子,不是閉門作畫,便是打理院內花草,連院門都鮮少踏出半步。
蘭漪心頭暗自腹誹,明明是他先前讓她安安分分的,如今反倒來責問她清閒。
可心底縱有不滿,她也知曉撿著好聽的話說。
她連忙點頭,聲音溫柔道:“回世子爺,這些日子妾身知曉世子爺公務繁忙,但是心裡頭還是想著、念著世子爺的。”
“哦?想我?” 顧驚瀾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戲謔,顯然是半點不信,微微挑了挑眉,“既是想我,怎還有心思畫這些閒景緻?我瞧著,你這話,倒是像是在誆我。”
蘭漪心底暗自翻了個白眼。
可不就是在誆你?不過是動動嘴皮的功夫,說兩句好聽的,你倒還當真了,偏要這般咄咄逼人。
不過蘭漪仍是被他問得一噎,腦中飛速運轉,急中生智,連忙指著案上的蘭草圖,眼眶微微泛紅,語氣真摯:“世子爺明鑑,畫這幅蘭草圖,並非是閒得無聊,而是……而是特意畫來送給世子爺的!”
她微微垂眸,聲音愈發輕柔:“妾身想著,世子爺事務繁忙,不能時時陪伴在妾身身邊。若是畫一幅蘭草圖送給世子爺,世子爺日後瞧見這幅畫,便能想起妾身了。也正因是要送給世子爺,妾身才想著讓畫作更別出心裁一些,方才才想著將寶石磨成粉末,混入顏料之中,好讓這蘭草的顏色更鮮活些。”
說罷,她抬起頭,眼中含著一絲水汽,神色溫柔,模樣瞧著竟有幾分深情。她深知,唯有這般裝作對他情意深重,才能打消他的疑慮,讓他歡喜。
不過這招似乎對他真的很受用。
顧驚瀾聞言,眼中的不悅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喜。他怔怔地看著蘭漪,見她眉眼含情,語氣真摯,心跳的有些快。
他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先前的那點不悅與疑慮,此刻盡數化作了柔情。
他上前一步,輕輕握住蘭漪的手,她的手纖細柔軟,只不過指尖微涼。
“你倒有心了,我這段時日也不是刻意冷落你的,實在是有事務纏身。”
蘭漪被他握住手,身子微微一僵,強忍著抽回手的衝動,臉上依舊維持著溫柔的笑意。
她的心底在暗暗心疼。這幅蘭草圖,她畫得極為用心,如今為了應付他,竟要白白送出去,當真是可惜了。
下一刻,顧驚瀾攬過蘭漪的肩頭道:“前幾日的庶務總算處置妥當了,往後閒暇時日多些,索性便在這陪你。”
蘭漪的心裡抗拒不已。
他又來了,當真是煩人得很。
縱使心底萬般不喜、萬般厭煩,蘭漪面上卻依舊神色未變,抬眸時眼底盛著歡喜,柔聲道:“那可太好了,能得世子爺相伴,妾身求之不得。”
說罷,她便掙開他的懷抱,重新坐回案前,拈起那支狼毫筆,故作專注地在素箋上細細勾勒。顧驚瀾也不惱,只倚在窗邊的梨花木椅上,單手支頤,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一時間,屋內靜極了,只餘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蘭漪只覺脊背發緊,顧驚瀾的目光太過熾熱,那般赤裸裸地凝視著,似要將她整個人瞧透一般,擾得她心煩意亂。
她實在挨不過這份熾熱的注視,只得緩緩擱下筆,伸手端起一旁茶盞中的涼茶,輕輕抿了一口,壓下心底的煩亂,狀似關切地開口,聲音柔婉:“世子爺前幾日定是為庶務操勞過度,瞧著眼底都添了倦色,往後還需多顧著身子才是,莫要太過勞心費神。”
顧驚瀾聞言,眼底的笑意漸濃,忍不住低低勾唇一笑,語氣輕緩:“難為你還記掛著。”
不過其實也不全是庶務。
上回他瞧見蘭漪喝避子湯時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
她不爭不搶的模樣令他莫名有些疼惜。
所以他便晾了蘭漪幾日,原是想看看她會有何反應,不過她似乎並沒甚麼感覺。
這不免令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
壓下心底那點隱秘的心思,顧驚瀾斂了神色,語氣復歸淡然,緩緩開口道:“這幾日處置的青州鹽鐵轉運司的差事,倒真是費了不少心神。那邊鹽引虧空,牽扯出不少官宦世家,盤根錯節的,著實難纏得很。”
青州二字入耳,蘭漪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那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去的地方,也是她生母袁氏的故鄉。
她強壓下心頭的波瀾,面上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柔聲問道:“妾身從未出過京城,青州是何地?”
顧驚瀾見她好奇,便來了幾分談興,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徐徐道:“青州在京畿東南,靠海臨山,是個要緊去處。那裡是鹽鐵轉運的樞紐,只是離京城甚遠。”
蘭漪聽得心頭一沉。
她暗自思忖,這般遠的路程,若是沒有妥當的計劃與指引,僅憑她一個弱女子,怕是還沒走出京城地界,便要被王府的人抓回來。
她若是有一張青州的輿圖便好了。
顧驚瀾的書房裡應該會有各州的輿圖吧。
可憑她的身份怎麼可能自由出入顧驚瀾的書房。
她不敢再多問,生怕言多必失,惹得顧驚瀾起疑。遂微微垂眸,露出一抹溫順的笑意:“原來如此,聽世子爺一說,妾身倒也長了些見識。”
顧驚瀾聽後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蘭漪順勢依偎在他身側,臉上笑意溫婉。
她腦中閃過數個念頭,又一一否決。這般思來想去,無一個穩妥的法子,蘭漪只覺得心頭煩悶。
顧驚瀾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只當她是溫順依賴,竟真的留在靜姝院,陪著她將那幅蘭草圖畫完。
蘭漪強壓下心頭的思緒,重新拿起狼毫筆,將研磨好的翡翠粉末調入顏料之中,細細上色。碧色的顏料襯著素白的宣紙,蘭草瞬間便有了幾分鮮活靈動之氣,顧驚瀾倚在一旁靜靜看著,目光溫柔,偶爾提點一兩句筆法,倒也閒適自在。
直至日頭西斜,晚霞透過窗欞灑進屋內,那幅蘭草圖才總算完成。
顧驚瀾走上前來,細細端詳著畫作,見那蘭草色澤獨特,不由得誇讚了幾句。
蘭漪剛要開口應答,院外的丫鬟便來稟報,說是晚膳已然備好。顧驚瀾遂道:“既已畫完,便一同用膳吧。”說罷,便牽著蘭漪的手,走向外間的膳廳。
二人相對而坐,桌上的菜餚精緻可口,可蘭漪卻食不知味,腦海中仍在盤算著尋輿圖的法子。她抬眼看向顧驚瀾,見他正慢條斯理地用著膳,神色平和。
蘭漪端起一旁的湯碗,輕輕舀了一勺,遞到顧驚瀾面前,語氣柔婉:“世子爺今日陪著妾身作畫,定是累了,先喝碗湯暖暖胃吧。”
顧驚瀾含笑接過,一飲而盡,目光溫和地看著她:“有你在身邊,倒也不覺累。”
蘭漪擔淡淡一笑以示回應。
她現在似乎已經摸清了顧驚瀾的脾性。
這人吃軟不吃硬。
但凡事事順著他的心意,言語間多些柔婉體貼,哄得他歡心,他便會多些縱容。這般想來,倒也省了許多麻煩。
只要她假裝溫順乖巧,將他哄得舒心滿意,他對自己的戒備便會日漸消減,屆時跑路的話想必會順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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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定了主意,蘭漪便一改往日沉悶模樣。
先前她日日悶在靜姝院內,除了作畫便是打理那幾盆蘭草,甚少踏出院門半步。如今倒是時常主動提出要去花園裡散散心,瞧著比往日多了幾分鮮活氣。
清荷瞧著她這般變化,只當是她與世子爺情意漸濃,心頭也跟著歡喜,伺候得愈發盡心。
這日午後,蘭漪在花園的柳樹下踱了幾步,便微微蹙眉,狀似不經意地對身旁的清荷說道:“近日總覺身子發沉,出來走走倒也清爽些。只是不知世子爺此刻在何處忙碌?他日日埋首書房,怕是連歇腳的功夫都沒有,更別提按時用膳了,想來便叫人憂心。”
清荷聞言,連忙接話道:“姑娘放心,世子爺此刻應在書房處理要務。”
蘭漪的語氣帶著些擔憂:“說起來,我入府許久,竟還不知曉世子爺的書房在何處。若是日後他忙得忘了時辰,我也好親自將熱膳送過去。”
她這話多是試探,清荷本就是顧驚瀾安插在她身邊的人,見狀只當她是對世子爺情根深種,心底的戒備又消減了幾分,當下便細細告知:“世子爺的書房在府中西北角,那處僻靜,最是適合處理要務。”
說著,她又忍不住叮囑道:“只是姑娘有所不知,世子爺的書房乃是重地,除了墨白侍衛與幾個貼身伺候的小廝,旁人是斷不能隨意靠近的。姑娘若是惦記世子爺,只需在院內等著,世子爺忙完了自會來看您,不必親自跑去送膳,免得惹世子爺不快。”
蘭漪聽她點明書房位置,心頭已然有了計較。
下一刻,蘭漪立即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尾微微泛紅,眼眶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瞧著好不惹人憐惜。她輕輕攥住清荷的衣袖,聲音帶著些委屈。
“我不過是心裡頭念著世子爺,清荷你也知道我出生不高,在這府上能依靠的只有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