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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141 眾人奔喪歸南京,茜兒膏肓疑轉……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141章 141 眾人奔喪歸南京,茜兒膏肓疑轉……

老太爺歸西, 眾人不敢耽擱,當日下晌殿暉便補辦好缺的馬匹乾糧,燕恪則將安水三人暫且安頓在這陳家, 童碧私下又許了陳家那丫鬟五兩銀子, 託她照料好安水的傷。第二天一早便辭別安水三人,約定最遲二月要在南京相會。

一行人夜宿晝奔, 十二月中旬趕回家中, 見大宅內外無一處不掛白挑幡,上下人等皆是披麻戴孝,諸多親朋往來, 都由二老爺蘇觀與大太太穆晚雲迎送, 內中事宜,由二太太許多彩支應排程。如此停靈了近二十天,方見文甫等人回來。

眾人先往靈堂大哭一回,別人情真情假不得而知, 童碧倒是哭得真心實意。

想在蘇家近兩年光景,老太爺待她百般縱容, 多處包涵,儘管燕恪常說老太爺是因要用她這一身的好功夫,這才待她格外寬和些。可她自己常在想, 老太爺所謂“利用”之心,情有可原, 待她好時卻是實實在在。

一念及此, 跪在靈前嚎啕大哭, 文總管見其悲慟之態,心下唏噓,忙命兩個婆子將其攙扶起, 吩咐送回房中歇息,又勸文甫等人也先各自回房收拾歇息。

文甫走時,特地將文總管拉在廊下,遠遠打量著蘇觀穆晚雲兩個,低聲問詢,“老太爺的確是中風而死?”

文總管知其顧慮,點頭道:“千真萬確,那日老太爺中風,是小人陪著往胡公公府上去赴宴,到胡公公府上,正下車,老太爺就從車上栽倒下來,當時就不能動了,口眼歪斜,也說不得話,轉回家來,請了好幾個大夫診治,連胡公公也派了兩個大夫來,都說近年關了,應酬多,與老太爺連日飲酒脫不了干係。還有仵作的文書押在那裡,三老爺若不信,可看了文書,親自問問幾個大夫和檢驗的仵作。”

文總管是老太爺的心腹,他說的話必不是假,就怕有人暗中使詐,連他也沒察覺。問完話欲回金粉齋,可巧撞見祿豐合夥的杜老闆前來弔唁,陪著吊完,二人徑轉去柳月齋說話。

那杜老闆進門坐下,不等茶來,便苦著張臉訴說祿豐這三個月的艱難,“你家中有事,此事原該過一陣再和你說,可是眼下實在有些難以支撐,只能先告訴你一聲。自從你去後,那些小戶們不知哪裡得的訊息,說我們祿豐庫銀吃緊,只怕將來取不出銀子來,都急著來取先前的存銀。”

聽得文甫暗吃一驚,“怎麼會有這樣的訊息?”

杜老闆笑著搖頭,“你說呢?這南京城,有哪家錢號會和咱們成為對頭?”

文甫自然想到燕恪,難怪泰定不收百兩以下的存銀,想是早就料到這些小民百姓聽取到一些小道訊息又沒處證實,目光短淺,膽子又小,根本經不起半點風吹草動。泰定自己避開此禍,倒把風吹到祿豐這邊來了。

“凡是存銀,是有定期的,定期不到,他們告官也告不著。”

杜老闆又無奈發笑,“他們情願不要那點利息。唉,當時你帶走三萬兩去了蘭州,為了應酬這些人,庫裡的存銀都取空了,我自己還填了六.七千兩進去,沒有庫銀,借貸沒法再做,如今祿豐幾乎是不能運轉,你看你這裡是不是能先墊些銀子進去?”

文甫暗笑,他真是小瞧了燕恪,眼下家裡正是相爭大業的時候,以燕恪的聰明,只怕眾人都要吃他的虧。

欲爭織造坊,坊內諸多管事和織造局的那些太監大人,只怕少不得要打點。來日還有許多花錢的地方,他也不敢輕易將錢全拿去墊這門和人合夥的生意。

“杜老闆,我眼下也是分身乏術,你看我家裡出了這樣大的事,我也實在無心照管祿豐,本來祿豐也是全靠你經管,眼下我勉強可以墊一萬兩銀子進去,別的事還請你多費心,撐到明年蘭州那頭還賬,祿豐就能起死回生。”

杜老闆連連點頭,“有一萬就行,有一萬撐著,慢慢把那些借貸的錢收回來,祿豐肯定有救。”

文甫答應等老太爺出殯,就去茶行挪出一筆銀子送去,說定後送了杜老闆出去,這才轉回金粉齋,徑踅來正屋看陳茜兒。

甫進屋內,雖然暖氣烘人,四下裡卻是陰氣森森。今日分明大晴,房內兀的這般暗?文甫環顧四周,才發現許多窗戶都掛起黑布擋著,紅晃晃地點了兩隻蠟燭,檀香撲鼻,長案上請了好幾座泥像,各路菩薩,諸天神佛,還有些不認得的鬼怪。

踅進臥房,只見銀兒杏兒兩個悄悄在角落裡忙活,陳茜兒獨自靠在床上,目怔怔望著帳頂上懸掛著的幾枚折成角的黃符。一別三月,她像是又瘦了一圈,臉上白得全無血色,皮底下的肉也消減許多,雪白的面板坍下去,兩腮凹陷,顴骨突出,嘴裡嘀嘀咕咕不知唸叨些甚麼,活像個蒙著人皮的骷髏。

早先照升就來報過文甫回來了,銀兒杏兒見著他也不驚訝,悄聲走來跟前福身請安。文甫見陳茜兒呆呆地不為所動,也懶得理她,轉又身踅到外頭暖閣裡坐著,只問銀兒杏兒老太爺病故前後的事。

銀兒杏兒兩個都說近來只在房中照顧太太,不大清楚,文甫只得又叫來羅媽媽問詢,連羅媽媽也說沒發現有甚麼蹊蹺,他這才打消了疑心,便又問她三人茜兒的病情如何。

羅媽媽嘆氣道:“老爺瞧見的不是?這幾個月愈發重了些,沒胃口,甚麼也吃不下,每日都是銀兒杏兒哄著她吃兩口。老太爺的事一出來,太太還強撐著去靈前守了半日,下晌暈倒在靈堂裡,二老爺才說不叫太太去守了。”

又問沁姐的訊息,羅媽媽料到沁姐險些墜胎的事,蘭茉八成是和他說了,忙賠笑道:“老爺放心,孟姨娘去了江浦縣她姨媽家裡養身子,老太爺那時候說家裡人多事雜,叫她且在那頭養胎,江浦縣那頭前幾日還傳話來說一切都好。老爺看是不是打發人將她接回家來?”

聽這意思,自從沁姐去了江浦縣,茜兒並沒再使甚麼詭計去那頭害人。文甫放心下來,道:“這時家裡愈發事多人雜,先別接她回來了,我自會叫人去江浦縣跑一趟。”

羅媽媽見他沒話再問,順勢進臥房與陳茜兒請安。文甫在外頭坐著吃了半碗茶,踅進臥房,聽茜兒在問羅媽媽外頭賓客的事,才知茜兒並沒有瘋,也沒到說不了話的地步。

可這會因祿豐的事煩心,更沒有和她說話的興致,連要盤問她沁姐的事,也都擱置一邊,只例行公事地問她今日覺得身上如何。

羅媽媽將茜兒扶起來一些,自往外頭傳飯。茜兒一雙眼不看文甫,只盯著羅媽媽出去後,目光便呆呆地停在那片門簾上,半晌不搭話。

銀兒便代答一句,“太太今早起來,聽照升先來報說老爺回來了,太太聽得高興,精神強了些,前幾天坐也坐不起來,老爺瞧,今日能坐起來了。”

茜兒卻垂頭笑笑,“別說好聽話了,瞧那塊簾子落下來了,快掛起來。”

文甫扭頭看去,榻上擋窗戶的黑簾子果然掉下一個角,漏進來一束晴光。銀兒忙去將那個角掛上,陽光又收了出去,屋裡又變得陰沉沉,茜兒動了動,從被子裡將兩條細瘦的胳膊抽出來,那袖管子幾乎是平鋪在背面上,文甫看得心一震,慢慢踅去對過榻上坐了。

銀兒招呼著杏兒退到外邊暖閣裡,文甫一人留在屋裡,輕聲道:“你身上有病,見見光也是好事,為何要將窗戶都遮上?”

倒沒別的緣故,近來因老太爺的事,外頭掛了許多白綢,茜兒眼下見不得這個,又不能撤,只好叫人在屋裡掛上簾子,眼不見為淨。她卻懶得說,向他搖搖看一眼,無力地彎彎嘴角,“別說這些不要緊的了,你就不想問問我孟沁姐的事?”

“我才剛問過了羅媽媽,既然沁姐和孩兒都無事,你也放寬心,好生養你的病。”

真是大度,茜兒一笑,把臉偏正了,常日的胸悶氣短,此刻頹然那胸悶是堵了滿腔的話,但又不知從何說起,沉默了半天。

隔會聽見外頭在擺飯,羅媽媽打簾子請文甫出去用午飯,茜兒望著他出去,豎起耳朵聽,有些微叮咣窸窣的動箸嚼咽聲,在一片悄然中顯得十分生動。

不一時羅媽媽端了幾碗精緻菜蔬及一碗稀飯進來,銀兒杏兒兩個將炕桌搬來床上,又自出去服侍文甫用飯。羅媽媽挨床沿坐了,服侍茜兒。茜兒想是聽見文甫吃飯的聲音動了些胃口,不等勸就朝上撐坐起一些,埋頭握起湯匙,先淺淺抿了一口稀飯。

羅媽媽大喜,忙替她搛小菜,悄聲道:“老爺一回來,太太也有胃口了,放心吧,老爺過問了孟姨娘的事,沒半句責怪您的話,老爺還是惦念這些年的夫妻之情的。”

茜兒朝前欠身,亂髮中藏著微笑的蒼白的半張臉,“羅香的事,老爺知道了沒有?”

“沒聽老爺問起,想是還沒人和老爺說。”羅媽媽搖搖頭,笑嘆,“家裡這個亂呀,老太爺停靈這些日子,哪日不是人來人往,招呼親友們還招呼不及,誰還有空過問這些事?”

茜兒卻道:“這事還得叫老爺知道,老太爺沒了,二叔不許侄女進家門,三叔好歹得替侄女說句話。”

她怎麼忽然有精神管起旁人的閒事來了?就為前幾日羅香來求了她一回?羅媽媽心下訝異,轉念又想,俗話說將死之人其言也善,重病之人的心思多少會有些轉變。便沒多話,只點頭應承,說明日就將此事告訴文甫。

這頭黛夢館裡,小樓剛說完敏知幾時和路四回來的南京,又是幾時從蘇家辭工扶靈回海寧縣。落尾給童碧一面盛湯,一面笑道:“奶奶放心吧,路四帶了爺的話去泰定,已經從泰定的賬上支了一千銀子給她,老太爺知道後,也從家裡的公賬上支了兩百兩,大太太也從咱們大房的公賬上支了五十兩銀子給她,還大發了兩個小廝將她送去船上。”

童碧還是不放心,喝著湯問:“那她走時,可給我留下甚麼話?”

小樓道:“她說她先回海寧縣安葬丁先生,安頓了父母,再回桐鄉一趟。等事情都打點妥了,回頭再來找奶奶。”

童碧捧著碗睇一眼燕恪,“她既然說回頭還要來找我,大概就是不怨你了。”

蘭茉也在這頭來吃飯,端著碗嘆氣,“那丫頭不是不懂事的,那時事發突然,她縱然說了甚麼不好的話,做過甚麼不好的事,也是傷心的緣故,等心裡的傷好了,道理自然就明白過來了。”

童碧點點頭,就怕到時候敏知找來,他們三個已不知往何處安身去了。好在易家在桐鄉不會搬家,到時候還可暗暗叫人捎個信往易家去告訴她一聲。

小樓說完敏知,又說起羅香歸家一事。原來蘇羅香只比他們早十日回來。那時老太爺正值停靈七日,來弔唁者眾多,羅香當初兀突突與人私奔,又兀突突自己回來了,二老爺二太太只怕傳到親友耳朵裡不好聽也不好看,便不許羅香到靈前祭奠,只打發她去梅蘭居暫居。

“大姑娘與人私奔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二老爺和二太太說,焉知老太爺中風是不是被她氣的緣故,所以不許她回來,說是要等老太爺安葬之後,再商議這事。大太太不佔理啊,再加上為治喪的事忙,也就沒爭,只派了素雨和兩個小丫頭去梅蘭居伺候大姑娘。”

蘭茉恍然點頭,“怪道我才剛回去換衣裳,就聽院裡的丫鬟在嘀咕羅香,我還想呢,怎麼突然說起她來了。羅香回來了,那秦家的公子呢,也跟著回來了?”

梅兒連忙搖手,將腦袋朝前歪來,“大姑娘是一個人回來的,前日大太太去梅蘭居問她,才知道夏天的時候,大姑娘與那秦相公想去蘇州做買賣,包了艘船,可快到蘇州的時候,連日大雨,連人帶船都翻進河裡了,秦相公淹死了,幸虧咱們大姑娘會水,游上了岸,在蘇州修養了些日子,實在沒活路,就只能回家來了。”

小樓笑嘆,“可見外頭謀生多少辛苦,三爺和三奶奶這一路只怕也吃了不少苦頭,先是丁先生,如今連昌譽也——”

眼下又是老太爺的喪事,三人雖不是蘇家人,到底在蘇家住了兩年,這一趟回來,都頗有些家亡人散之感。

眼下童碧連看著這間屋子也有些陌生,像初來的時候,極不習慣,熱湯飯吃了一大碗進肚,身上還是冷冰冰的,連雲頭邊金燦燦的太陽也像是隻放光,不放熱。

她心裡唏噓不已,早飯沒來得及吃,這會午飯也只吃了一碗,就有些沒胃口,見燕恪蘭茉也不吃了,便叫小樓梅兒收拾飯桌。剛收拾完,穆晚雲便打發江婆子來傳話,叫燕恪童碧稍歇一會就去靈堂守著,免得親友們不見他們夫婦,有閒話議論。

燕恪少不得答應,“媽媽放心,您先去吧,我們吃碗茶換了裡頭的衣裳就去。”

江婆子點頭笑道:“還是三爺懂事,三奶奶,我也得囑咐您一句,這幾日可別嘻嘻哈哈的,也勤謹著些,就怕做得不好,一叫親友們說我們大房不孝,二來,二老爺二太太還等著挑咱們的錯處呢。我先去了,三爺和奶奶可得快著些。”

旋即小樓梅兒端茶進來道:“姨娘,三爺,奶奶,江媽媽這些話倒說得不錯。老太爺中風中得突然,家裡的產業銀錢,一句話也沒交代就去了,治喪的事二老爺二太太好不勤快,一個主內一個主外,親友們都誇他們二房既會辦事又孝順,一夜一夜換著守在靈前。”

既然老太爺沒留下明確的話,可見老太爺中風而亡並沒多大蹊蹺。不過正因沒留下甚麼話,想必蘇家的人又要為那些產業錢財爭得頭破血流。

燕恪因問:“那大太太近日又是如何應對?”

小樓道:“治喪的事,大太太插不上話,每日只應酬上門弔唁的親友。不過她也厲害呢,除了三老爺的茶行,各項鋪子產業,她都囑咐過管事掌櫃,不許家人支取銀兩,也包括她在內,還有賬面每日都要送來給她和二老爺一齊過目。家裡的東西進出,她也吩咐文總管派人緊盯著,還有鴻雅堂的庫房,文總管叫人看得死死的。”

蘭茉笑著搖頭,“她是怕家裡家外有內賊,也二房的人在各項產業裡頭動手腳,怪不得聽丫頭們說,她這些日子每日都是三更才睡,想是點燈熬油的防著呢。我看家分不定,她是不會鬆懈的。”

燕恪來到蘇家,本來也是為等這一天,可這會卻是冷眼旁觀,全無心情,心下只盤算如何趁亂將他們積攢的那些銀子運出去。

加上蘭茉的幾千兩,起碼得裝個二十來箱,這麼些箱子往外運,家裡的人肯定會有所察覺。一時沒想出個周全的法子出來,江媽媽又打發丫鬟來催,燕恪便先與童碧換了衣裳先趕去靈堂那頭守著。

一看殿暉文甫也都來了,幾人各懷心思在靈前燒紙。燒著燒著,童碧觸景生情,又情真意切地哭了老太爺一場。

如此忙活兩日,老太爺下葬之期將近,這日下晌應酬完親友,入夜後,趁蘭茉過來,三人將小樓梅兒打發去歇了,闔上門來商議運銀子的事。

蘭茉在熏籠前靠著手,忽然靈機一動,“再過三日老太爺就要出殯,到時候燈燭紙錢不計其數,不如將銀子裝在箱子裡,和那些箱子混做一起,叫人抬出去?”

燕恪搖頭,“這法子不好,箱子雖多,可那些香燭紙錢能有多重,抬東西的小廝豈能分辨不出來?再則,兩個人抬一口箱子,要買通多少人,豈能保裡頭沒個人去告密?”

蘭茉坐回榻上點頭,“你說得不錯,是我粗心了。如今家裡出入的東西盤查得太嚴,不單是大太太查檢,昨日二太太還揪出個婆子偷東西,一個汝窯茶杯揣在懷裡,出二門的時候就被看門的婆子給搜出來了!”

他兩個一時都想不出法子,童碧更沒招了,默了半晌,嘟囔一句,“乾脆這些錢不要了,咱們乾乾淨淨來,乾乾淨淨走。”

“不行!”燕恪蘭茉齊道一聲。

燕恪知道她是怕動腦筋,拉過她坐在身旁,捏她的腮道:“別急,我總能想出法子。將來咱們出去還要開鏢局還要置房子置地,都是要花錢的,總不能叫你跟著我風餐露宿,那我可真成個窩囊廢了,還不叫那全安水奚落我?”

置房置地?童碧從話中聽出紅紅火火過日子的甜蜜來,挽住他胳膊一笑,“那聽你的,錢還得要。”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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