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33 文甫逃生盤龍崗,母子顯情陳家……
文甫走到窗前, 透過窗戶上的油紙,見對過蘭茉那間屋子還亮著燈,殿暉此刻大概就在那屋裡與蘭茉說話。他待這位姨母很親近, 不過再親近也只是外甥, 左右不了蘭茉的未來與前程。
做兒子的就不一樣了,以文甫對那位侄兒的瞭解, 無論如何絕不肯賣母求榮。可靜王府那頭一定要人, 就只有一個辦法,叫蘭茉在蘇家無所依靠,她就只能心甘情願投身靜王府。這樣一來, 靜王爺得償所願, 蘇家也能保全些顏面。
再則,就算沒有靜王府這檔子事,老太爺的身體也快不行了。他老人家糊塗了許久,突然好了, 說不定只是迴光返照。
他對窗嘆了口氣,“照升, 我也不瞞你,我不能等老太爺臨終才做打算,六十好幾的人, 說沒就沒,我得先有些防備。其實這趟來蘭州, 有宴章和殿暉兩個人就夠了, 我為甚麼要跟著來, 不就因為路途遙遠,是個機會?宴章這兩年在蘇家太得意了,也很得老太爺賞識, 我不能不未雨綢繆。”
照升走來他身後,“可就算沒有宴三爺,還有二房的人。”
“二哥是個沒出息,二嫂更是無用,縱然有個殿暉能幹,卻是心浮氣躁不夠穩重,織造坊的生意時時刻刻要與那些個大人內官們打交道,殿暉心狠手毒受不得氣,老太爺不會把織造坊交給他。大嫂就更不必說了,有勇無謀也沒胸襟,根本不是做大生意的材料,就那些布莊已經夠她吃一輩子了。只有宴章,有膽識有胸襟,還高中過進士,他很會應對官場那些貪婪的大人——”
可照升心裡算起來,這位宴三爺也救過他的性命,恩將仇報這種事,委實叫人為難。但要論恩情,再沒有誰比文甫給他的恩情更重,他年幼時得文甫所救,又是文甫給他飯吃,還給了他一個安身之所。
文甫回過頭來,見他面露躊躇,便朝桌前蹣步走去,“這件事只有你能辦,茗山若有你這份本事,我也不肯叫你為難。咱們雖是主僕,卻也是最相交最親的朋友,我也不想對你挾恩圖報,這樣吧,我同你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
文甫點頭笑著,拉開那邊長凳,“你先坐下,我慢慢和你說——”
說不多時,只見風起雪落,紛紛滾滾,至三更方止。早上起來,天還未亮,卻是雪光如晝,地上積雪又增兩寸。怕路上又遇風雪耽擱腳程,眾人早早出發,望鳳凰城而進,在城內用過午飯又出城來,向東走四十里,天又黑了,只得尋客店夜宿。
耽擱一日,次日近午晌方走到安水打算行事的那處斷崖。此地名曰盤龍崗,因道路狹窄蜿蜒得名。早上出了太陽,雪化了些,路上溼滑難行,眾人騎在馬上朝前頭斷崖處慢行,行到陡峭處,照升卻讓大傢伙下馬,牽著馬慢慢往坡上去。
張睿在後頭牽著馬與安水並行,低聲道:“這龐照升真是麻煩,他是不是覺察了甚麼?”
安水將一根三寸長的鐵釘撚在袖中,將照升的背影瞅上幾眼,搖搖頭,“不像。”
就算下馬也無礙,那蘇文甫牽著馬繩,必能被那馬帶墜崖下。張睿點點頭,扭頭朝最尾看一眼殿暉。殿暉正攙扶蘭茉下馬,將自己和她那匹馬的韁繩交與五福六順兩個,他則攙著蘭茉在後頭艱難慢行。
遍野疊雪,蘭茉披著件白色斗篷嵌在其中,顯得出塵絕世,怪不得連看慣美人的周靜王也會對她動心。相形之下,童碧覺得自己身上披的這件紅色蘭絨斗篷就顯得太過豔俗了,因此嘴裡嘀嘀咕咕,抱怨燕恪早上不該叫昌譽翻了這件斗篷出來,該要那件白的。
燕恪瞟見她嘴巴在動,問她在說甚麼,她卻搖頭,朝前輕遞下巴,“我見張睿老往後頭瞅暉二哥,是不是他們說定了今日要對三老爺動手?”
前頭便是盤龍崗,正是殺人越貨的妙地,燕恪雖沒過問過,也料定如此。不過他才懶得理會蘇文甫的生死,既決定要走,蘇家的恩怨是非也不與他相干。
他笑著搖頭,“不知道,全安水沒告訴你?”
“我前夜問過他,他不肯說。”
“他不肯說就罷了,那是他們之間的買賣。你很怕蘇文甫出事?”
童碧瞥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算心裡這樣想,也不敢這樣說,只牽著馬朝他並得近些。
按私心論,她待蘇文甫,的確談不上甚麼捨得捨不得。不過也許是當初相識時對他有過特別的好感,而那份好感原本可以發展出一段兒女情長的關係,卻因為彼此的身份,使那份關係戛然而止,無疾而終,又恰恰是因它戛然而止,彷彿故事缺個結尾,心欠欠的。
按公道來說,文甫也不該死,別人說他如何居心叵測她都不大相信,所謂眼見為實,她一直記得當初在酒樓裡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那份俠義。
哪怕是個陌路人身陷險境她也得幫一把,何況是他。既然勸不住安水,她就只得豎著耳朵張大眼睛盯著他三人的舉動,以防不時之需。
一行走到坡上來,右手邊便是懸崖,崖下白雪皚皚,但來時走過這條道,大家都知道雪底下是片亂石。安水看準時機,悄悄將手一揮,一枚長釘從茗山身畔掠過,直中文甫那匹馬的後蹄。
那馬吃痛,陡地一叫,馬蹄亂踏間,踩落一堆雪,身子跟著朝崖下墜去。文甫忙撒馬繩,卻為時已晚,人在崖邊揚一揚胳膊,也跟著墜下崖去。
“三老爺!”眾人登時慌了神,紛紛立在路邊朝崖下望。
安水三人與殿暉正以為得逞,哪承想偏是天不遂人願,崖下兩丈處,從黃土峭壁內伸出一塊長石來,恰給文甫亂中抓住。照升瞧見大喜,蹲在崖邊朝文甫大喊,“老爺!您抓緊了!”
那塊石頭上堆著雪,很是滑手,文甫抓得吃力,朝身下望去,那匹馬已摔了個半死。照升茗山童碧三人忙叫眾人將馬上能解的繩子都解下來,結成一條朝底下扔去,眼瞧著文甫抓住了繩子,殿暉失望之餘,也來幫著拉人。
好在眾人都不知道那馬到底是如何突然發狂,安水三人並未被問責。文甫雖有些察覺,卻沒證據,只得爬起來拍拍身上,寬慰眾人,“我沒事,大家都別驚慌,先下了這盤龍崗要緊。”
童碧見他身上皆有許多擦傷,兩隻手更是鮮血淋淋,兩條腿壁上也蹭得皮開肉綻,想是一時難行,便暗瞪安水一眼,將帕子遞去,“三叔,你沒受甚麼內傷吧?”
文甫接過帕子搖頭,“儘管放心,從前剛開始跑買賣時就有人替我算過命,外頭這些風霜雪雨奈何不得我。”說著,眼梢帶笑颳了安水三人一眼,又用心瞅一眼燕恪,便垂下頭,提著那血淋淋的膝蓋走一走,“只是我這條腿的筋骨想是傷著了,實在不好走。”
燕恪站在童碧之後,心道他這一眼似有深意,興許以為是自己暗中使壞。雖是百口難辯,卻也沒甚麼可辯之處,隨他怎麼去想,“三叔,我記得再行二十里有處莊子,咱們去那裡投宿,想必莊上也有土郎中,治治外傷,再買匹馬過兩日好趕路。”
殿暉點頭道:“上回我倒是在那裡瞧見過一家藥鋪,一會到集上,我打發六順去走一遭。”
便將文甫扶上馬,由照升小心牽著,緩下盤龍崗,往小路上去。行過二三十里,果然見一處村莊,雖無客店,卻打聽到有一家姓陳的大莊戶宅內可借宿。眾人牽馬往陳家而來,見是座大宅,有個小廝應了門,一行說明來意,那小廝便將主人家陳老爹請了來。
那陳老爹四十來歲,留著三寸鬚髯,為人十分和善,忙將一行人放進門來。這宅子雖大,人口卻凋零,只聽著院內靜悄悄,陳老爹引著眾人過了照壁,指著東西幾間廂房,“正好賤內去大姑娘婆家串門子去了,帶著幾個兒女去的,屋子空著,客人們將就些吧。”
殿暉欲給銀錢,陳老爹卻無論如何不肯受,白借了他們三間客房,還熱絡地要管待他們茶飯。分配了屋子,都到文甫這屋裡細細檢視他的傷,因撒了李大夫秘製的藥粉,擦傷倒不要緊,只是他左邊那膝蓋已腫得老高,時下急需好膏藥。
殿暉便向那陳老爹問詢,“陳老爺,不知莊上可有郎中?”
陳老爹皺眉道:“莊上雖無郎中,往南十幾裡處有個市集,那裡有位大夫,不過去到那集上必然黑天,那位郝大夫只怕不肯來。嘖,他那個人脾氣不好,又有些犯懶,遠近都知道的,要請他得一大早就趕去。”
童碧道:“我去請他!他若不肯來,我便硬拉他來,量他也強不過我。”
燕恪怕她鬧出事,也欲相隨而去,照升卻從床前起身道:“宴三爺,我去吧,還請您與暉二爺留下來照看老爺。”
按說他兩個是侄兒,是該侍奉床前,燕恪也沒話說,只低聲囑咐,“三奶奶性子急,別叫她和人打起來。”
照升點頭應承,臨出門前,童碧卻想起來,照升跟她去了,豈不便宜了安水他們朝文甫下手?乾脆把他三人也帶走,便拉他三人道:“咱們也一塊去瞧瞧吧,市集上興許有好酒肉呢。”
可巧三人這會肚裡正有些犯饞,才剛又聽見那陳老爹只吩咐下人去地裡摘些菜蔬,嫌清淡沒滋味,也滿口答應,跟他二人往外走。
出陳家不遠,一條大路朝南,童碧扭頭見照升低著脖子落後有些遠,就悄悄勸說三人,“可見三老爺是命不該絕,你們快把暉二哥的定錢退了,這筆買賣就別做了。”
張睿笑道:“定錢定錢,那就是這事定下了不能更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把主顧託付的事情辦妥,這可是江湖規矩。更何況那位二爺可比你們那位三爺大方許多,人家開口便許下六千兩銀子,我們能放著不賺麼?”
王端笑道:“除掉蘇文甫,那位二爺將來有的是錢分,自然捨得出這筆錢。”說著,繞到童碧身旁來,碰碰她的胳膊,“姜姑娘,你就別管這閒事了。”
童碧蹙眉,“我怎麼能不管?你們又不是缺錢,何必還要殺人呢!龐大哥肯定是要拼命護著三老爺的,到時候你們與龐大哥鬥起來,叫我幫誰?”
安水冷笑著斜睞她,“你到底是怕我們殺了蘇文甫,還是怕我們殺了龐照升?”
“我都怕!成了吧!”童碧一時詞竭,狠狠嘆了口氣,“反正有我在,不許你們動手!”
安水把腦袋歪在她頭頂笑一笑,“那今日在盤龍崗上我動手,你攔住了麼?”
“我那是沒瞧見!”童碧斜上眼瞅他須臾,恍然大悟,“噢,是你使暗器打得那馬突然發了狂!”
安水不以為恥,引以為榮,“這還是跟燕賊學的呢,我要是用暗器打蘇文甫,肯定要落下證據,打馬就不一樣了,官府總不會徹查馬的死因。我當時看準了蘇文甫的手挽著韁繩,他肯定來不及撒手就得給馬帶下懸崖去,等到咱們去懸崖底下尋屍首的時候,我再悄悄把馬體內的長釘取出來,神不知鬼不覺,就算蘇家能買通官府嚴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你說說看,我是不是好計謀?”
童碧瞪他一眼,“你也學會耍這些奸猾了!”
正說著,卻見照升趕上前來,幾人忙收了聲,張睿與王端兩步朝前走開了些。
安水因見照升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以為是盤龍崗上的事露了馬腳,便故意反向他趾高氣昂地盤問,“我說龐大哥,你不是受了你主子的令要殺我麼?怎麼這幾日了還不動手?”
照升輕輕一笑,“老爺不過是氣衝了頭,隨便說說而已,我勸他幾句,也就勸住了。”
安水不信,斜吊著眼,“他這麼聽你的話,到底他是主子你是主子?”
“非要我明說那我就說了,他是見三奶奶與三爺這兩日又和好了,料你拐帶不走三奶奶,所以才罷了休。”
童碧麵皮一熱,又不好搭這個腔,只裝聽不見,往前趕上張睿王端,與他二人說笑。
半個多時辰走到那集上來,問明那郝大夫的醫館,眾人趕來,卻見醫館已上了板子,敲門也無人應,鄰舍走來說郝大夫闔家串門去了,需得半把個時辰方得歸家。天寒地凍沒個等處,照升便笑說他來做東道,在集上找間飯館坐一坐,用些酒肉。
四人自然無異議,打聽得前頭街上有家好館子要一更後才關門,幾人尋了過去,照升一改素日沉默隨便的性格,竟親自問店家都有甚麼菜色,點下了六.七道菜。
幾人還是頭回吃他的請,張睿欠身在桌上詫異,“這龐照升竟然也會應酬朋友?我還當他是個悶罐子,不愛說話,也不愛與人交往。”
童碧嗔道:“人家龐大哥不像你說的那麼扣門。”
“我沒說他捨不得錢,我是說他不喜歡交朋友。”
這倒也是,四人之中,童碧與他交往最多,在蘇家也少見他與那些下人廝混,就算待她和安水也透著股疏離。
王端給三人倒著茶道:“嗨,大家都是綠林出身,江湖中人,再性子冷淡些,也自有一股豪情。何況咱們同他也經歷了許多生死,難得大家出來一趟,他做個東道請我們,也是應當嘛。”
說話間,照升已與那店主交涉完,帶笑回來,自與安水同凳坐了,“他們這店裡有自釀的好酒,我要了兩壇,大家痛快吃一回。”
四人笑著答應,童碧又叫店家點兩盞油燈來,只等好酒好飯擺上,皆倒一碗,大家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晚飯時候,蘭茉早餓得發昏,從文甫房中出來,前頭撞見個丫鬟,喊一聲,不想把那丫鬟嚇得身子一抖。蘭茉走上前問飯食預備好沒有,丫鬟訕訕一笑,回說廚房裡正在生火做飯。蘭茉因想著文甫身上有傷,該補一補,就添了碎銀給這丫鬟,叫她殺些雞鴨來燒。
丫鬟卻冷不丁打個哆嗦,訕笑著朝後頭那道小門指著,“客人自去廚房裡說吧,就在後邊,穿過裡頭那雜院就是了。我,我還有事呢。”言訖垂著脖子跑了。
可巧殿暉從房裡出來,走到蘭茉身旁問:“姨母在瞧甚麼?”
蘭茉轉過臉笑笑,“沒甚麼,碰見個小丫鬟,神神叨叨的。你出來做甚麼,快進去照顧你三叔,我到他們廚房裡催催飯。”
說話捉裙朝那丫鬟指的角門去了,進來果然是一處雜院,只南北兩間屋子對立,中間一條小路,小路對過一堵院牆,牆下有道角門,蘭茉左右一瞧,門窗都見破了,心下正覺蹊蹺,忽然聽見燕恪在後頭叫了聲“娘”。
猛地一回頭,果然見燕恪走來,“您站在這裡做甚麼?”
蘭茉眼睛扇一扇,拉著他“噓”了一聲,悄聲道:“我覺得這陳家有些不大對。”
燕恪四面看看,“有何不對?”
“不知道,反正我心裡毛毛的。你瞧見沒有,這兩間屋子門窗都有些破了,怎麼不修一修?”
燕恪略垂一垂眼皮,微笑道:“興許是沒錢修。”說畢,自己也猛地想起不對來,既然沒錢,為何才剛殿暉欲給銀兩,那陳老爹卻再三推脫?不見得人真能好善到如此。
“還有,那陳老爹說借給咱們那三間房原是他的女兒住的,可我進屋時,覺得屋裡並沒有甚麼人氣,你知道的,就算打掃得乾淨,這常有人住的屋子和沒人住的屋子,就是有些不一樣,那氣味就不一樣。”
燕恪漸鎖眉頭,隔會卻抬起眼皮,“您這是要往哪裡去?”
“廚房,催飯嚜。對了,才剛我撞見他們家的丫鬟,神色也是怪里怪氣的,好像有些怕。”
“我跟你一塊到廚房瞧瞧。”
兩個人從那道角門處拐個彎,又見北屋旁開著道院門,聽見裡頭有聲,想是廚房,便直走來,只見對過那間屋內炊煙裊裊,兩個大漢正在灶上動鍋動灶,聽見腳步聲便朝門口望來,那灶下燒火的一個也站起來,皆是膀大腰圓,滿目兇光,陡地嚇蘭茉一跳,兩手暗緊緊抓住燕恪衣袖。
這三人可不像誰家的小廝廚子,燕恪已瞧科在心,卻怕驚動三人,只朝三人笑笑,“不知我們的飯食做好了沒有?”
有個搭腔道:“還有一會,去前頭等著吧。”
蘭茉拉著燕恪轉背即走,一隻腳剛跨出門外,卻聽裡頭喝了聲:“等等!”
兩人只得站住,蘭茉回身一笑,“我不是來催的,你們愛幾時做好便幾時做好,不急,不急啊。”
喊住他二人那大漢瞧她神色虛慌,便朝那二人一笑,“動手!”
只一聲,三人齊刷刷從灶下抽出刀來,一下竄到門前將二人擒住,在菜籃子裡翻出繩索,將二人捆了,封住口,推到灶臺底下,留一人看守,另外兩人直出廚房,踅來前頭雜院那院牆下,將角門開了,放進來十來個提刀的蒙面大漢,齊齊往前頭大院中去了。
不一會便聽見前頭大院內有呼叫打砸聲,燕恪心竅急轉,見廚房這大漢有些掉以輕心,竟走到門外張望去了。他忙往灶洞前挪去,將兩手反伸進洞內,忍著灼痛,須臾燒斷了腕間繩索,立時將腳腕也解開,又來解蘭茉的手腳。
蘭茉朝那牆根下指一指,燕恪望去,見靠著把鋤頭,二話不說,拿起鋤頭躡腳往外去,照著那大漢的後腦勺便狠敲下去。這大漢臉還沒轉過來,便栽倒在地。燕恪回身拉著蘭茉就朝前頭雜院跑來,拉開角門,腳底抹油溜將出來。
天色早黑下來,雪月交映,兩人朝著大路往莊外跑,跑出四五里,聽見後頭有人追來。偏這時蘭茉腳下一滑,撲摔在地,忙揮手趕他,“我跑不動了,你,你快跑吧。”
路旁有片田地,秋收之後,可巧有些乾草堆,燕恪二話不說,攙起蘭茉跳去田裡,兩人直往草堆裡鑽。從草縫裡望去,見六個大漢提刀追來,在原地張望一會,沿路朝前追了。
好死不死,卻有個大漢沒跟去,站在路旁朝這田間望來。這大漢也有兩分機靈,路上因走的人多,已不能辨明腳印,可這田裡卻沒人走,雪還齊整,能瞧見清晰的幾行腳印。
蘭茉將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怎麼辦,他好像發現咱們了!”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