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2 燕二喜妻鈍如此,照升嘆主涼勝……
說到此節, 倏聞那道角門“咚”地悶響一聲,驚得四人回首,燕恪朝三人使個眼色, 走去將門朝裡推, 門後像有人抵著,推不開。王端不耐煩, 走來抬腳便踹, 將門砰地踹開。
但聽“哎唷”兩聲,童碧蘭茉仰面倒在地上,安水三人一看是她們兩個, 登時放心不少, 獨燕恪反而將心提起來。
果然童碧揉著屁股從地上爬將起來,抬手便朝他指著,或許是知道不宜張揚,半天沒話說, 手卻連連顫抖,一時抖出兩行眼淚, 掉身就朝房中跑了。
燕恪忙追進屋裡,剛將門闔攏,她便掉轉身兩步趕來他面前, 左右開弓,狠狠兩個耳光打在他臉上, “你, 你真是死性不改!你果然還是在騙我!”
打得他一愣, “你又打我——”
“難道我不該打你?你屢次三番騙我,你真當我是個傻子,是個蠢人!”
“我騙你甚麼了?”
“你甚麼都是在騙我!”她又把聲音放下來些, “你說要離開蘇家難道不是騙我的?既然要離開蘇家,你為甚麼還要買兇殺蘇文甫?你不就是剷除對手,可以多分些蘇家的財產麼!虧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信你的鬼話,我一次一次上你的當!我真是蠢,我真是蠢!”
說得氣不過,又輪起拳頭在他胸膛上亂捶,捶了一通,沒見他吭聲,真是沒辦法,只得氣洶洶地幹瞪著眼,眼淚卻斷線似的往下墜,下巴頦細細地發顫。
登時這兇也顯得不怎麼兇了,反而是滿目傷心。燕恪剛給她打出的火氣立時也萎靡下去,見她抬袖胡亂在臉上揩,便摸出帕子,握下她的胳膊,在她臉上輕輕點擦。
“別哭別哭,這回我真沒騙你,你再信我一回。”他笑嘆,“你偷聽人說話怎麼不聽全呢,殺蘇文甫那是先前的意思,你難道沒聽見我讓他們別做了?”
好像是聽見他有這麼個意思,童碧動搖一下,“你先前也不該有這個意思!三老爺又沒怎麼樣你。”
“他是還沒怎麼樣我,可保不齊以後,他那個人並不像你看到的那麼文雅正直。”
“那也不關你的事!”
“是是是,不關我的事,所以我才叫全安水他們算了。可現在他們不是受僱於我,我也左右不了他們。”燕恪折著帕子好笑,“我還不知道你竟有這麼多的眼淚,瞧,帕子都哭溼了,傳到江湖上去,你姜女俠的面子可要掛不住了,我這個姜女俠的夫君一向有些窩囊,將來人家豈不要成群結隊來欺負咱們?”
逗得童碧憋不住一笑,鼻子裡吹出個鼻涕泡來,惹得他也笑了,她惱火丟了臉面,跺著腳走去桌旁坐下,“你少同我耍花腔!你過來我問你!”
燕恪忙貓腰過來,在旁邊長凳上坐下。
“你這回真不是騙我?”
他把手朝天舉起來,“我發誓!倘或這次還騙你,就叫我不得好死,身首異處!”
“不算!”童碧轉轉眼睛,“你跟著我說,要是這次騙了姜童碧,我就一輩子當個活王八,不論娶誰做了媳婦,媳婦心裡會永遠裝著別的男人。若騙了姜童碧,今日起我將終身不舉,再不能行夫妻之禮,再無床笫之樂,一輩子無兒無女,斷子絕孫!”
“這麼歹毒?”
“你說不說?不說就是假的!”說著捏起拳頭來,“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為人間除你這個禍害!”
“好好好,我說我說——”說著正襟危坐,舉起手來,照著她的話說一遍:“要是這次我燕恪騙了姜童碧,就叫我一世當個活王八,姜童碧心裡會永遠裝著別的男人,且今日起,我燕恪將終身不舉,再不能與姜童碧行夫妻之禮,與姜童碧再無床笫之樂,我燕恪一輩子無兒無女,斷子絕孫!”
童碧認真聽來,目光在他雙眼一釘,“不對,你怎麼改詞了?我說的你媳婦可不是單指我,要是咱們分開了,你娶別的媳婦呢?”
“咱們都分開了你還不放過我啊?”他自一笑,“嗨,我都叫你給說糊塗了。我不會有別的女人,我燕恪一生只有姜童碧。”
儘管他神色認真嚴肅,童碧還是有些拿不準,眼睛仍在他面上狐疑打轉。
燕恪抬手捏她的臉,順便把她的鬢髮朝耳後掠一掠,吁了口氣,笑了,“我這麼說好不好?這些日子我睡地上,覺得冷得很,你不和我說話,寂寞得很。我想將來能摟著你睡在床上,能聽你沒完沒了地說話。你一定要我在財富名利與你之間選一個,我就選你,錢可以再賺,姜童碧卻只有一個。這世上,哪還輕易找得到像你這麼又好哄,又大方,又武藝高強,還任勞任怨的姑娘?為了錢舍你,不划算的,俗話說得好,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俗話又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就是我那片青山,知不知道?”
這麼一說,附和他慣打算盤的本性,不像假話了。不過把她誇得臉一熱,朝後仰開臉,“你到今日才算正兒八經會做生意囖。”
燕恪也學她將臉微仰,“要做大買賣,頭一件是要會用人,我這輩子用人用得最精的一次,就是用了你,既能幹——”說著,微微一笑,“嗯,又能幹。”
童碧卻把下巴仰起來,“既能幹又能幹?不是一個意思嚜,你該說我既能打,又不貪財,就是吃得多一些。”
燕恪望著她好笑,笑著笑著,忽然覺得滿腔熱烈與希望,四肢百骸也都充滿力量。他挪坐到她身邊,將她一把摟在懷裡,猛吸一口氣,鏗鏘有力地道:“我可真是愛死你了!”
“怎麼說愛我,說得像恨死我似的?”她仰起面孔來。
他低下臉,笑又化為無限溫柔,“要死咱們也死在一處。”他抬手刮刮眼瞼下半乾的淚痕,自己卻已是熱淚盈腔,又不知該如何表白,只得在她眼皮上輕輕一吻,“你這麼傻,我怎麼會放心讓你一個人去闖蕩?你真是傻,唯獨這件事,你不該疑心我。”
他把臉貼在她頭頂,笑道:“我已經打算著咱們將來要做甚麼營生了,肯定能賺錢。”
又說到賺錢上頭了,童碧懶洋洋問:“甚麼營生啊?”
“開鏢局,你便是頭一等鏢師,再把全安水幾人誆來替咱們賣命,他們三個那麼大的本事,不用來替咱們賺錢,豈不虛費了人才?”
童碧從他懷中抬起頭來,注目滿是敬服欽佩,“你可真會盤算啊——”話既又說回安水三人,她忽然直起身笑道:“五胖說三老爺要殺他,是為甚麼?真是為了我啊?”
燕恪翻翻眼皮,“你想得美,蘇文甫若真是為吃醋,頭一個就該殺我。”
童碧嘻嘻一笑,“殺你和殺他都一樣。”
“怎麼能是一樣呢!”
她忙搖手,“不一樣不一樣,應當是先殺你,再殺他!”
燕恪心頭稍微順暢了些,漸又覺得先殺自己或是後殺自己都不是甚麼值得高興的事!
“不過一個龐大哥敵不過五胖他們三個,何況龐大哥未必下得了死手,倒也不值得擔驚受怕。”
“你怎麼知道你那龐大哥下不了死手?”
童碧直起腰,“其一,龐大哥與五胖還有我,我們是有舊情的;其二,五胖救過龐大哥,龐大哥可是恩怨分明的人;其三,他要是想動手,又何必先提醒五胖呢?”
“你說得條條有理。”燕恪笑著點點頭,捏住她的下巴便吻上來,“既然如此,別為他們擔心了,咱們先趁這個空子親熱親熱。”
童碧一下從凳上跳開,“不行!你才發過誓,誓言還未經驗證,不能叫你嚐到半點甜頭!”
長凳這頭一敲,“哎呀”一聲將燕恪摔在地上。她忙來攙扶,臉上一時又是淚有是笑,要替他揉腰臀。燕恪卻忙讓開,叫她一揉,豈不將他腹中之火全揉起來,只怕這一日都不得好過。
童碧訕訕笑著,忽然將腦袋一偏,“噯你聽,暉二哥和三老爺回來了。”
原來三人在盧公公府上吃席,燕恪因不喜侯總兵與盧公公的脾氣,又想著將來離開蘇家,無需再應對官場上這些人,忽覺坐如針氈,便藉口不勝酒力先行告辭回來,文甫殿暉直等酒闌興散,方辭回來。
殿暉照例到蘭茉房中,手上撚著一枝金山茶,待蘭茉一開門,就將花遞到她眼前。蘭茉驚呼一聲,“唷,這地方冷得如此,還能開出山茶花來?這品種更是難得。”
“盧公公喜好培植花卉,府上有間暖房,我見這花正和姨母的氣度,所以向他討了一枝。”
蘭茉一面在後頭關門,一面僵滯了笑意,要說順手採的,她樂於消受,說是專為她向人討的,真叫人承受不起。不過現今又覺得他說的話,辦的事都有他的用意,不一定是隨心所欲,此人城府深重又心狠手辣,從前差點給他孩子氣的一面騙了過去。
這時候愈發不敢得罪他了,他敢買兇殺他的親叔叔,要是自己這個假姨母不如他的意,殺起來豈不更沒甚麼不忍心?午晌童碧的提議忽然襲到腦中來,她立刻在心裡有了決斷,還是趁早離開蘇家為妙。
蘇家實在是個龍潭虎xue,得罪了陳茜兒還不怕,她畢竟是病重之人,熬也熬得過她,可還有個穆晚雲虎視眈眈,這裡現又坐著個魔頭。相形之下,燕恪都顯得是個頂好頂好的好人了——
“姨母在想甚麼?”殿暉自俯腰向火盆裡搓著手,半天沒聽見她講話,奇怪地撐住一邊膝蓋,歪頭起來瞅她。
“我在想用甚麼東西插這花才好。”蘭茉忙笑一笑,順手將花插到桌上那隻白瓷茶壺裡,拂裙在旁邊凳上坐了。
殿暉低著頭攢眉,“這炭不好,氣味大。”
“將就將就吧,明日咱們不就動身回去了嚜。”蘭茉笑得臉僵,趁他沒看見,忙張張嘴調調錶情,小心試探,“你和你三叔一道走回來的?”
“盧公公安排了轎子要送我們,可我難得來一趟蘭州,想走一走逛逛,三叔就陪我走回來了。”
蘭茉又笑,“三叔對你蠻不錯的噢。”
殿暉笑一聲,輕得像一種輕蔑,“三叔待誰都一樣,真不真心就不知道了。”
“君子論跡不論心嘛,你們是叔侄,只要面上過得去不就結了?他和你父親似乎也不大親熱,是吧?”
“他們不是一個娘生的,年紀也有懸殊,自然不大親。”
“老太爺是更偏心你爹還是偏心你三叔?”
殿暉抬起笑臉,“您到蘇家這麼久了還看不出來?自然是偏心三叔多一些,三叔比我爹,不知能幹到哪裡去了。”
“那你說,將來老太爺歸了西,織造坊是交給三房,還是交給你們二房啊?”
“怎麼不問是不是要交給三弟呢?”
蘭茉心一慌,笑著搖手,“宴章從沒接洽過織造坊的生意,就是先前跟大太太學過照管布莊的買賣,那也沒學幾個月,老太爺不會交給他的,這個你倒不必擔心。”
“我擔心了麼?”
問得蘭茉直慌到臉上來,“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啊,我是說這蘇家的買賣宴章肯定是不會爭的,他到蘇家不過才兩年,他呢,他呢——”
越說越顯得慌了,殿暉睇著她微笑,“您到底是想說甚麼?還是您想問甚麼?”
“沒有沒有沒有!我就是和你說說家常,不說了,不說了——”蘭茉訕笑著起身,朝右面那堵牆指一指,“我去看看你兄弟,他好像吃了不少酒。”
卻被殿暉一把拽回凳上,“我也吃了不少酒,您怎麼不問問我?您不是常說外甥和兒子都一樣麼?”
“那我去討壺熱水,給你沏碗熱茶醒醒酒。”
說話便開門出來,往客堂中討要熱水。風雪早停了,正是不早不晚寧靜時候,六七張桌子空無一人,僅有個夥計在櫃檯後坐著打瞌睡。童碧卻在那柴火堆旁坐著烤火,等火上鐵料吊著的那壺水燒開。
蘭茉鬼頭鬼腦坐到童碧身旁來,開口便道:“我想通了,我跟你們一塊離開蘇家。”
“啊?”童碧詫異地斜睞眼,這還沒隔夜呢就想明白了?她與燕恪不似母子勝似母子,都是瞬息萬變,一會一個主意,有些信不及,“您不想留在蘇家賺養老錢了?”
“我算了算,等回去後蘇文甫把那三千兩銀子還我,我也有好些錢了,只要別太奢靡,養老是夠了,就怕貪心不足蛇吞象,你想啊,殿暉今日能買兇殺他親三叔,明日就能買兇殺我,我還不趕緊溜之大吉?”
“好端端的,暉二哥為甚麼要殺你啊?”
眼下他的“好”是有條件的,那是因為他喜歡她,可誰能保得住他的喜歡有多長久?他到底年輕,將來輕而易舉變了心,還能待她好下去麼?到時候沒準嫌她礙事,一張狀子將她告去衙門,那會逃都來不及。
蘭茉笑笑,“我就是打個比方,還是你說得對,你們都不在蘇家了,我一個光桿將軍留在那裡豈不給人欺負死?我也得走!”
童碧點一點頭,“那您想過從蘇家出來以後去哪裡麼?”
蘭茉一把緊挽住她的胳膊,“你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聽這意思是打算常賴著他們了,童碧稍顯踟躕。她又急了,“噯,你們不能拋下我的,咱們三個可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們假夫妻過成了真夫妻,假母子怎麼就不能過成真母子了?”
“您非得給他當娘嚜,我倒是沒意見,可您得問問他啊,沒有追在人屁股後頭非要給人當孃的吧?要是小孩子找奶吃,認也就認了,可您,您也沒奶吃了,還得我們照管您。”
蘭茉抬手摸她的臉,像摸親閨女似的,“我也可以照管你們吶,兩個沒孃的孩子,多可憐,這人吶不管多大都離不開娘,有娘在就有家在,你看全安水他們三個孤兒,沒爹沒孃,成日從這裡浪到那裡,那裡飄到這裡,一身本事有甚麼用,連個媳婦還混不上!再說我也無親無故,不跟著你們跟著誰呢?難道讓我又淪落風塵?我到底一把年紀的人,雖然美貌尚存——”
“哎呀打住打住!我和二郎商量商量好不好?”
蘭茉垂下手來笑,燕恪還不是聽她的,只要說服她就不是甚麼難事。她拿起凳邊靠的火鉗翻柴火,不一會見水開了,兩個人拿兩個小銅壺裝了水,各自回房沏茶。蘭茉推門進來一看,殿暉在她那床上側身躺著,將被子胡亂裹在身上,沒脫靴子,兩隻腳.交搭著懸在床邊,呼吸沉重,像是睡著了。
她走來床前,他半張臉埋在枕頭,另半張臉,又給被子蓋住一半,眼瞼底下有些發紅,眼皮緊緊闔著,濃密的睫毛乖巧地蓋下來,仍像個孩子。她心裡一嘆,實在不知是該怕他還是該愛他。
次日眾人啟程望鳳凰城而去,一路上雪掩黃土,風添丘壑,馬車不大好走,因而連蘭茉也改為騎馬,還不大熟練,不敢跑,路上雪又厚,眾人只得慢慢朝東而行。橫豎入夜前趕不進城,當夜便在二十里外一家村店內投宿。
吃過晚飯天色擦黑,安水往店外不遠處那棵老槐樹後頭撒尿,正抖擻著系褲帶,卻見身旁走來個人影,借雪光一瞅,原來是殿暉,他便嚼著根乾草笑笑,“唷,原來是暉二爺,您老還有甚麼吩咐?”
殿暉也撩開衣襬撒尿,“怎麼還不動手?”
“急甚麼,早上剛出蘭州,還走沒到地方呢。”
“要走到甚麼地方?”
鳳凰城出東一百里有處三四十丈高的斷崖,斷崖上正是必經之路。安水與張睿王端一商議,覺得先前燕恪說的話不錯,能少些麻煩就少些麻煩,便定下到那斷崖上再動手,人摔下去保管沒命。雪路難行,誰知道蘇文甫到底是怎麼掉下去的?
“這法子既不勞累,也省心了,免得官府還要查一查,”
從前常是以武藝辦事,這回安水突發奇想要學學燕恪動腦子,一動可了不得,有茅塞頓開之感,愈發覺得自己是天生大智,只是從前被一身的好功夫給掩埋住了。他咂舌一聲笑起來,往雪地吐下草根,對自己敬服不已。
殿暉聽來也覺此計不錯,繫好褲帶點一點頭,“隨你們怎麼辦,我只要結果。”
安水斜睞著他笑道:“你這位三叔怎麼得罪你了?”
“他活著就是對我的威脅。”殿暉輕描淡寫說完,便掉轉身,彎腰往地上捧了把白雪淨手。
看得安水一愣,等他走出去一丈遠,也捧起把雪搓搓手。甩著手剛進了客堂,不見別人,只見童碧獨坐在那火堆前朝他招手。他笑嘻嘻過來坐下,烤著手道:“是有甚麼悄悄話要和我說?”
童碧起身將後牆下的門簾子撩起來,推了推兩扇門,見門是關好的,才走來低聲問他:“你和暉二哥說甚麼了?”
安水滿面失望,沒看她,只看著跟前這柴火堆,語氣很是不耐煩,“還以為你要和我說點甚麼動聽的話呢,原來是關心蘇文甫的生死,你老實說,是不是對那老小子有幾分意思?”
“你別胡說!”
“那他是生是死你這麼緊張幹嘛?”
“就算我不喜歡他,那他也是個好人吶,你無緣無故,為了幾個錢就要人家的性命,太不應該了。再說蘇家的事你跟著摻和甚麼?他們叔侄間有甚麼過節,他們自己去鬧好了。”
安水輕乜一眼,懶懶散散地咂咂嘴,“我是賺錢,我本來就是做這營生的,管他們叔侄間有甚麼仇,我只管收錢辦事,你要勸怎麼不去勸那位暉二爺?”
“我可勸不動他,他也不聽我的勸啊。”
“那你就吃定我肯聽你的話是吧?”安水慪得站起身,一腳踩在凳上,“毛蛋,你也學會了欺負人,仗著我喜歡你,專來欺負我!”
恰好那小二哥從後院拉門進來,將二人疑惑地瞅了一眼,歪著頭想,這位奶奶不是那位三爺的妻室麼,怎麼又在這裡和別的男人拉扯不清?
“瞅甚麼瞅!再瞅把你眼睛給挖出來!”
嚇得小二哥不敢亂瞟了,忙去將前門書下了栓,躲去櫃檯後頭。童碧一看有人在這裡,也不好說話了,便回房來,洗漱過,剛上這土炕上來,便被燕恪掀被子緊緊擁住。
童碧忙推他,“你幹甚麼啊?”
“我甚麼也不幹,就是怕你冷,摟著你睡。”燕恪笑笑,半翻過身,將頭頂小凳上的蠟燭吹滅,卻見那窗戶外倏地閃過一個人影。
童碧也瞥見了,朝他翻過來,“是誰啊?怎麼還聽人牆角?”
燕恪嘴上說不知道,心裡已將那人影認出來,是照升,大概來聽聽看他們夫妻倆是不是和好如初,好回覆文甫,打消文甫對安水的顧慮。可這只是龐照升一面的想法,蘇文甫到底是何居心還真是難說。
果不其然,照升到文甫房中,見殿暉沒在,便和他說燕恪童碧此刻正在房中打情罵俏,不像文甫先前的猜測。文甫聽後卻是緘默不語,從那土炕上坐起身,走來桌前笑笑。
照升見他笑得古怪,不明所以,“老爺,這下您可以放心了,三奶奶是不會跟安水走的。”
文甫在對過睇他須臾,嘆了口氣,“照升啊照升,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說那番話,不過是想給你一個恰當的理由。我平素要你辦甚麼事,你從來不問原因,但我知道,你和那全安水是父輩的交情,他又救過你的性命,我叫你殺他,你肯定會要一個緣由。眼下我看出來了,你還是不想替我辦這件事。”
說得照升訝異半晌,繞到桌子這頭來,“老爺,您到底為甚麼要殺他?他不過是個走江湖的人,既不會做生意,也不是咱們家的人,他根本不會妨礙您甚麼,您若瞧他不順眼,至多忍耐到了南京,大家也就散了,他也沒道理會跟到咱們家裡去。”
“誰說他不會妨礙我甚麼?”文甫微笑著睇他一眼,緩緩朝長凳上坐,“他肯替宴章賣命,若我要除掉宴章,就得先除掉他們三個,難道要你一個人對付他們三人再加一個童兒?別說是你,就是再加上兩個人,也未必是他們四個的對手。”
照升吃了一驚,待要問他為何要除掉宴三爺,自己心裡已經有個答案冒了出來,還能為甚麼,不就為蘇家享用不盡的財富,或者再錦上添花加一個童碧。他跟來他這麼多年,比誰都知道,他表面上斯文儒雅,生意場上卻是分利必爭,只要礙著他的對手,他個個都要剷除,他的心根本就是冷的,所以三太太這些年也打動不了他。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