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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130 平涼文甫動兇意,蘭州燕恪避問……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130章 130 平涼文甫動兇意,蘭州燕恪避問……

趕到洛陽, 蘭茉便將陳茜兒與孟沁姐的事告訴了文甫,文甫聽得一時大喜,喜孟沁姐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兒。他三十歲的人, 早該養個孩兒的, 可他待陳茜兒一向疏遠冷淡,寥寥幾次, 卻都沒結果。

頭幾年陳茜兒是不許他納妾, 老太爺為顧及她孃家的情面,也私下勸他晚兩年還沒子嗣再說納妾的事,彼此情面上好過得去些。到娶孟沁姐時, 老太爺沒話說, 連陳茜兒也說不出甚麼竭力反對的話。今時今日一朝得子,叫他如何不喜。

卻也有憂,孟沁姐不過才剛懷上身孕就險遭茜兒毒手,這裡離回南京又還有些日子, 若茜兒賊心不死,沁姐那頭仍處於岌岌可危之中。

待要問時, 蘭茉卻笑笑,“三老爺放心,撐船撐到岸, 沁姐有個親戚住在江浦縣,我給了她些錢, 送她先去投奔她姨媽去了。鞭長莫及, 三太太的手再長, 也伸不到那頭去,再說三太太病得厲害,就是有這份心, 也沒那份力。再說我走時老太爺就快歸家了,我吩咐柳棗偷偷把事情稟報給老太爺,他老人家心裡有了數,也會叫人小心防範著的。”

她隱去了沁姐願為銀子出賣腹中胎兒那段沒提,心想陳茜兒索性惡人做到底,干係全讓她擔下來,免得文甫聽後與沁姐生嫌隙。人家沁姐也怪不容易的,本來是指望嫁個靠山,哪知道這靠山是故意拿她當個擋箭牌,引她入了陳茜兒這座虎山。

聽了她的話,文甫方又轉憂為喜,朝蘭茉作揖唱個深喏,“多謝姨娘周全,等回到南京,我必重謝姨娘。”

說話間,向旁瞅童碧臉色,見童碧雖仍只顧埋頭吃飯,腮幫子卻嚼得慢了些,似乎不大高興,他心裡反暗生一絲愉悅,以為她是為沁姐有孕的事吃醋。

童碧這不高興自然有沁姐的緣故,卻不是為吃醋,而是想著自己腹內空空,沒著落,這兩年竟像白忙一場,日後若真與燕恪分開,連個結果也沒有。

但想到他的可恨之處,又覺得自己想有個結果這心思十分可鄙,對自己的鄙夷心不免遷怒到他身上,便用餘光將他暗乜一眼。

被文甫在對過看見,順理成章覺得他二人已走到了鏡破釵分的地步,否則以童碧不記仇的性子,天大的彆扭這些日子也該和好了。

比及過了西安府,見安水三人還尋藉口跟著,文甫心下更以為是童碧與安水已暗通款曲,等回到南京勢必要收拾細軟金銀與安水離去,所以安水不放心,才一路緊跟著。

這日平涼府城內一家客店內投宿,因客房不夠,軍漢們佔了兩間屋子,燕恪昌譽安水幾人不分上下佔了一間,文甫殿暉也各自帶小廝佔住一間,只蘭茉與童碧兩個女人單住了一間。

晚間要歇息時,文甫卻見安水粗中有細,特地囑咐小二哥燒了壺水,自己親提去童碧房間內給她泡腳。

卻不知這話卻是燕恪私下囑咐的,因近日童碧愈發不與他說話,對他囑咐的事充耳不聞,偶爾要唱個反調,連昌譽傳話遞東西她也不受,只得晚飯後悄悄託安水。

“今日進城時她下車走了一程,街上雪積得那麼厚,鞋襪想必都溼了。她是受不得冷的,你吩咐夥計給她燒壺熱水泡腳驅寒,要是她知道是我吩咐的,又不肯領情。”

安水聽得笑不可支,從前燕恪哪裡肯在他面前洩露他與童碧半分不好來,看來他二人目下的情形是應了那句老話,破鏡不重圓,落花難返枝。

正要答應,王端卻從門後冒出來,剔著牙惡瞪燕恪一眼,“我說你還真拿自己當少爺啊,你就是少爺,我們水哥也不是你家的奴才,這種事你也敢吩咐他!”

安水忙咳一聲,“你少多管閒事!”

“小水哥,我這可是在幫你啊!”

“不用你幫,哪涼快哪待著去。”

安水笑嘻嘻去後廚吩咐了,剛好有一大壺剛燒開的水給了他,便提著往童碧蘭茉這間小屋來,殷勤備至地將水調了,端在床前,拉童碧來泡腳,又細緻入微地取出幾塊薑片丟進盆裡。

童碧一面脫鞋襪,一面半信半疑抬眼睇著他,“五胖,你別是吃錯藥了吧,怎麼今日想得如此周到,還叫人燒水給我泡腳。”

蘭茉在八仙桌前揚著調子笑,“還用問麼,肯定是宴章想到的,怕你不領情,這才囑咐他的。”

安水乜她一眼,“老妖精,你可不能這麼說話,你那便宜兒子能想到的我就想不到?你別總向著他說話,我還救過你的命呢!”

“哎呀是是是,你是救過我的命,可總有個親疏內外嚜,那是我兒子,這是我媳婦,我自然得先向著兒子囖。要我幫你說話啊,那好,下輩子你投胎給我做兒子吧,到時候我疼你。”

“好你個老妖精,連我的便宜你都敢佔?”

“怎麼就佔你便宜了?按年紀按輩分,你只說我做不做得你娘?”

二人吵鬧間,只見殿暉也提了壺熱水擰著個木盆進來,原也是要叫蘭茉泡腳驅寒。見童碧已在床前泡得舒服,當即臉上掛起些不悅之色,心怨做媳婦的沒眼色,比做婆婆的先享樂!

他一進來,三人都沒吱聲,窺他很是不高興,都覺莫名其妙。只蘭茉慢慢會悟過來,訕笑道:“你弟妹才剛叫我泡來著,我一時懶得動。”

殿暉自是不信,眼梢將童碧刮搭一眼,一面往盆裡注水,一面笑著,“弟妹是個一心不能二用之人,心裡裝著自己,就裝不下別人了。”

童碧只聽前半句,還當是誇她,正笑呢,誰知還有後兩句,便斂了笑低下脖子,尋思著也真是報應,她還沒長到孝敬爹孃的年紀爹孃就死了,以為一輩子無人管束,誰知到了蘇家,一個個全是要管她的人!

殿暉調完水,又蹲下試探水溫,甩著手抬頭對蘭茉一笑,“正好,姨母快洗吧。”

蘭茉摸了絹子遞給他,心裡卻在尋思燕恪的那些懷疑,越尋思越覺燕恪的疑心不是沒道理。他若不是早知她是假姨母,怎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她示好撩撥?

她若不是情場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女人,或許會相信有“情難自禁”這麼回事,可偏她是個中老手,當然明白這世上的男人有朝思暮想,也有情非得已,卻不會有不可收拾的感情。

他一定是察覺了,不問不說,是還沒到時候。她心裡警覺起來,暗笑自己險些著了個毛頭小子的道,再抬眼看殿暉時,是帶著些無奈的心情,就像從前照料過的孩子轉眼間長大了似的。

“姨母看著我做甚麼?”殿暉朝她笑道。

蘭茉笑著搖頭,“奔波了一日,你還來照顧我,姨母看你真是個大人了,你快回去歇息吧,你聽,二更的梆子都敲了兩聲了。”

倚老賣老是她的慣詞,殿暉也是無奈地笑笑,扭頭調侃安水一句,“全表哥,你不走麼?賴在女眷房中,只怕惹人非議啊。”

安水眨眨眼,“我們江湖兒女,不理會那些閒言碎語,再說這不是還有位長輩在麼,人家能非議甚麼?”

殿暉不過閒多句嘴,也不理會了,自告辭出去。安水走去關門,扭頭道:“這個人怎麼成日陰陽怪氣的?”

蘭茉挑挑眉毛搖頭,“嗨,別理他,自幼爹不疼娘不愛,心裡有點毛病。”

安水恍然點頭,旋去童碧身邊坐了,一雙眼低著瞅童碧那雙腳。童碧雙眼卻望著蘭茉,“您說暉二哥到底知不知道?”

“本來我覺得有五分可能,這些日子看下來,漲到七分了。”

“這又是為甚麼?難道他這些天露了甚麼馬腳?”

安水抽空搭話,“你們在說甚麼?這蘇殿暉有甚麼馬腳?”

蘭茉乜他一眼,“小孩子別多嘴!”

惹得童碧咯咯咯仰頭直笑,腳在盆裡踢得嘩嘩響。水光掠過安水的眼角,他的目光又被她這雙白嫩嫩的腳丫子牽引,輕蔑地嗤一聲,懶得問了,只管把眼瞥下,瞧著童碧的腳浮想聯翩。

那頭蘭茉又道:“這世上為了權力殺父弒兄,為了錢財六親不認的男人有的是,但絕沒有一個男人會為了一個女人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風險。女人多得很,男歡女愛也常常會發生,一個女人再特別,也永遠有新的特別的女人取而代之。尤其像殿暉這樣的男人,他做起生意來膽壯果決,當斷則斷,是不會過分沉溺在兒女私情上的,何況還是這樣一段世間不容的私情——”

一席話說得童碧漸漸收斂笑意,半垂下臉,“為甚麼?難道權勢錢財對男人來說,就一定比世上所有感情都要緊?”

“那倒也不是,”蘭茉提起口氣來笑笑,“男人沒錢沒勢,要遭人家欺凌,要給人家瞧不起。就像女人沒有美貌,或是失了清白,也要給人家輕視。人活一世,無非是活一口氣,一份尊嚴嘛。”

她這話是說殿暉,又像在說燕恪,總而言之是打擊了童碧的信心,更覺自己在燕恪心中的分量遠不及那些沉甸甸的金銀。本來嚜,一個人吃得再肥,又才幾斤幾兩?

她心裡有些氣沉,卻仍是抬起臉來,抿一抿嘴,嘆道:“我要是喜歡一個人,就不看他有沒有錢有沒有勢,我只盼他有情有義,做個好人。”

蘭茉給她孩子氣的話逗得一笑,“那不過是一種妄想,好和壞你怎麼分?你想好與壞是涇渭分明,非此即彼,可往往世事是相依相存,但凡是個人,誰沒點壞心惡欲?俗話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童碧似悟非悟,不過隱隱覺得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當初遇見燕恪,他不就不是個好人?後來日漸也發現他身上有許多好處。

她朝蘭茉一笑,“姨娘,您也博學得很欸!”

蘭茉嗤笑一聲回她,“廢話!我過的橋可比你走過的路還多,能說不出幾句大道理麼?”

兩個人唧唧笑著,將屋外樹枝上的雪震下一些,正巧落在燕恪頭頂,仿如醍醐灌頂,使他忽有種又走到人生岔路口的感覺。

他原是想一條近道走到黑,以為這近道上會是風調雨順。其實如今看來,這近道上也未嘗不經歷艱難險阻,從前他所有的遭遇,並不是因為做了好人才會有那遭遇,遇見童碧也並不見得是因他當時做了惡人。也許那日即便他不偷她的東西,她也會笑盈盈走來與他搭訕,邀他進屋烤火取暖。

他有些恍惚躊躇起來。

屋裡兩個還只顧說,安水也只顧看。女人的腳安水也見過,可像童碧這麼白皙修長的一雙美足倒少見,實在不像個練武的人,反倒似個成日足不出戶的閨秀小姐。

他情不自禁彎下腰,欲去捉她雙足,“我試試水還熱不熱——”

這舉動無疑觸及了蘭茉當老鴇的本性,說話就說話,無端對姑娘動起手來,有銀子麼你就摸!當即反過手拍了幾下八仙桌,“嗨嗨嗨!這可不是你們家的鴛鴦帳,外頭有外頭的規矩!”

二人睇過眼來,“甚麼規矩?”

蘭茉隨即回過神來,那也不是她手底下的姑娘,再說她手底下可不會養出這麼笨的姑娘!便不耐煩地揮揮手,“簡直不把宴章放在眼裡!”

不說還罷,一說童碧那口氣又慪上來,擦著腳道:“你還好意思說!連你也幫他騙我,虧我素日時常牽掛你的安危!許多事要不是我勸著他,他才不管你呢,你卻厚此薄彼,只向著他!怪道人家說婆婆媳婦兩張皮,舊牆糟土抹的泥!”

蘭茉訕笑,“那不是他能賺錢嚜。”

安水聽她們話裡有蹊蹺,忙問:“那狗賊騙你甚麼了?”

童碧不理不睬,只坐在床沿上與蘭茉大眼瞪小眼。安水見問不出甚麼,又聽見打二更的梆子,便端著水出去了。

黑暗中被文甫看見,益發以為童碧已應承了安水甚麼,也許他們三人說定了甚麼,否則這情形,怎不見燕恪出來攪擾?夜裡一合計,燕恪根本留不住童碧,童碧志不在蘇家的富貴,遲早會隨安水遠走高飛。

於是次日在路上,便悄悄吩咐照升,“你那個兄弟為何緊跟著咱們?似乎有些礙眼了。”

說得照升精神一振,再回神來,文甫已騎著馬朝前走了。他只得扭頭去望那馬車,趕車的人已換了安水,正坐在車前頻頻扭頭與簾內有說有笑。再看燕恪則是將馬並在馬車旁走著,卻不搭話,彷彿置身事外。

照升是從不留意男女之事的人,只覺這些人的關係似乎悄然中發生了鉅變,暗暗攢眉尋思須臾,方領會過來文甫的意思。

不日走到蘭州來,已是十一月,眾人在驛館中下榻,與侯總兵盧公公交付了貨銀,押了借貸的契書,眾人皆鬆了一口氣,便欲在此地多歇幾日,再動身返鄉。

隔日一早,兩隊軍士忙著回去向胡公公覆命,先告辭走了,文甫殿暉燕恪三人送到街前來,又逢盧公公打發人來邀三人赴席,當下三人應下,給了小太監賞銀,仍轉回驛館內換衣裳預備往盧公公府上去。

自到這驛館,童碧便與燕恪住了一間上房,照樣一個睡床上一個打地鋪,照樣不大說話。原本大家都看出他們夫妻鬧著彆扭,根本沒必要住一間房掩人耳目。但夫妻住一間房像是天道自然,誰也沒想起來反駁,等想起來時,房已定下了。

童碧冷眼瞥著他在對過那牆根底下翻出件黑狐大氅套在身上,心裡不由得灰沉沉地想,他穿這些錦衣裘皮真是好看,襯得整個人雍容華貴,氣質非凡。跟自己離開蘇家,就只有受窮的份了,哪還穿得起這些好衣裳,連吃的也是將就。那麼他不肯走,她也忽然見諒了兩分。

不過不日就要返程,逼得她不得不開口,“我問你——”

話猶未完,燕恪卻從那牆根下沉著臉色走來,“別問了,我想清楚了。”

“你知道我要問甚麼啊?”

“你不就是想問我跟不跟你離開蘇家麼?”

眼看答案呼之欲出,童碧一顆心又怦怦跳起來,唯恐不是她想聽的答案。看他那凝重的神色,多半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心裡先窩起火來,霍地從床沿上拔起身,“誰要問你這個?我是要問你,你為甚麼騙我我有了身孕!”

反把燕恪說得一怔,“你,你知道了?”

“你還真當我蠢啊!”童碧叉住腰,恨不得蹦地三丈高,“好!我是笨,可我再笨也不會笨到連懷孕的肚子該隆起來也不知道的地步!你要挾敏知小樓梅兒,還有姨娘一起來騙我,你還收買了李大夫那老頭,你把我哄得團團轉!”

燕恪決定避重就輕,“我,我是買通了李大夫,可我並沒要挾小樓她們。”

“你還敢說沒有!我都問過姨娘了,她全招了!她說要是不幫著你哄我,你就要剋扣她們做丫鬟的錢糧,還要將姨娘趕出蘇家!”

燕恪倒抽一口氣,“崔姨是這麼說的?”

“難道誰要陷害你不成?”

他點點頭,冷笑起來,“她就是在誣陷我!我並沒有威脅她甚麼,我只不過許給她一百兩銀子,她歡天喜地就答應了,卻反過頭咬我一口,你信她不信我?”

說得童碧倏地顰眉,好像有些道理,蘭茉本來也是個見錢眼開的婦人——

燕恪見她氣焰萎靡下去,登時抓住時機握住她兩臂,深情款款地一笑,“童兒,我想清楚了,等回到南京,咱們收拾行李離開蘇家。到哪裡不是混飯吃,大不了重頭再來,以我的智謀,不怕不能再經營起一個泰定。”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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