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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敏知身陷清平巷,文甫遭叱靜王……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117章 117 敏知身陷清平巷,文甫遭叱靜王……

既然陶四娘一夥在開封城內有舊識小白鳳, 這會帶著銀子又押著個人質,正是四面楚歌,興許會去投她。只是這小白鳳家住何處, 還得等明日叫來府衙的人打問打問。

次日早飯時, 傅管隊洪管隊便將府衙梁班頭請了來,一問方知, 這小白鳳是個唱崑山腔的女戲, 芳齡二十六,生得肌膚勝雪,婀娜蹁躚, 偏好穿顏色素淡的衣裳, 又姓白,所以人稱小白鳳,現於清平巷一所大宅內居住。

童碧正端著碗吃得香,含混不清地道:“那還等甚麼, 咱們這就去清平巷問問吧!”

那梁班頭卻搖一搖手,“去不得去不得, 諸位有所不知,這小白鳳待人十分冷漠,憑你是甚麼人, 從不多話,跟前常有個老媽媽貼身服侍, 替她吹笛打板, 主僕二人只在這開封府中豪紳官宦人家獻藝, 就是這些老爺大人們,也得讓她三分。若這陶四娘等人果然受她庇護,你們去問, 她一甩臉子,定然不會給你們好果子吃。”

前兩日說起話來還是“咱們”,這會又變成“你們”了,文甫聽他的口氣,彷彿這小白鳳有些得罪不起,衙門也有些退縮。

果然這梁班頭訕訕一笑,“不過你們要去問,我也不敢阻攔,我們這些做公的,反正是得罪她不起,連我們大人還有些怕她呢。這樣吧,你們自去查訪你們的,各路關口,我囑咐他們嚴加盤查,絕不讓賊人將銀子運出城去!”

燕恪便問:“梁班頭,這小白鳳到底有甚麼不得了的靠山,竟連你們大人都會怕她。”

“嗨,這小白鳳其實說白了,就是周靜王養的金絲雀。她不單崑腔唱得好,武藝也了得,常在豪紳官宦家走動,你們以為真是去唱戲的啊?她那是去為靜王爺做耳目去的,替朝廷刺探訊息呢。別說我們這些小公差,就是請我們大人來,也不敢去冒犯她啊。”

原來如此,那還真不敢得罪,眾人都默不作聲,要是陶四娘等人真藏身在小白鳳家,有這小白鳳擋著,誰敢去搜查?

童碧也不知那周靜王是誰,只禿嚕下嘴道,“憑甚麼小白鳳小金鳳小麻雀的,她也不能犯法啊,連問也不能問一句啊?沒這道理嘛。”

殿暉在旁調侃,“要講道理,人家也不搶你的銀子了。”

童碧斜他一眼,咕噥一聲,“暉二哥真是的,說話越來越不中聽了。”

殿暉不理會,悄悄與文甫商議,衙門是指望不上了,周靜王是藩王,也不敢造次,還是先打發人去悄悄將訊息打聽實了再做打算。

文甫暗忖片刻,起身道:“我看這樣吧,三奶奶帶個人去清平巷一趟,不要驚動小白鳳,先暗中摸清楚陶四娘等人到底在不在白家。倘或人不在白家便罷,若在,回頭我去一趟靜王府。”言訖便放下碗起身,自進了客院。至於叫童碧帶著誰去,昌譽路四二人是最擅長打探訊息的,便主動請纓,燕恪卻一口回絕,另吩咐敏知跟著去,“女人家面善些,人家也能少些警惕心。”

敏知擱下碗答應一聲,說要先換衣裳,便與丁青先回房來。丁青很是不放心,一面給她拿衣裳,一面囑咐她,“你可得當心,別得罪了那小白鳳,才剛聽梁班頭說,她可是個會拳腳的,你得看緊三奶奶,千萬別叫她犯衝,周靜王的人,咱們這些商人可得罪不起。”

“不要這套,你拿那兩套粗布的來。你就放心吧,三爺叫我去,也是叫我看緊姐姐的意思,我有分寸。那周靜王很厲害麼,怎麼連他外頭一個相好大家也怕?”

丁青又回身往箱籠裡取衣裳,“聽說這位靜王爺與如今的天子是自幼一處長大的堂兄弟,你說厲不厲害?”

唬得敏知吐一吐舌,忙換了一套粗布衣裙,又抱了一套往隔壁來。誰知聽見燕恪童碧正在裡頭吵架,像是為安水幾人,就沒好進去,又踅回房來問丁青才剛吃早飯怎麼沒見安水三人。

丁青坐來床前道:“早上天不亮的時候,我去廚房給你打洗臉水,全表哥也去打洗臉水,正巧碰見三老爺跟前的茗山,茗山趁機在廚房裡冷嘲熱諷說他們三個吃白食,他大概要面子,就沒出來吃早飯。”

敏知撇著嘴笑笑,“茗山怎麼會那些話?只怕是三老爺叫他說的。”

丁青抿著笑搖頭,“不大清楚。”

這蘇文甫素日也不是個慳吝之人,也不知怎的,忽然連這點花銷也捨不得起來了。敏知因想,他肯定是見童碧與燕恪近日不睦,擔心童碧隨便就與全安水等人離開蘇家。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要是童碧走得無影無蹤,他也跟著沒戲唱。

這頭童碧還不知道安水是受了茗山的嘲諷,只當是他自己要強,於是回房來就同燕恪商議,要將盤纏借他們五十兩,燕恪不答應,這才吵起來。

這一路上二人的盤纏都是在丁青那頭保管,一下要使幾十兩,童碧知道丁青定要經燕恪許可,強取是強取不過的,吵又吵不贏,只好軟下性子,踅來床前討好地笑一笑,“要不借三十兩也成啊。”

“三十兩?”燕恪抬起眼皮冷笑,“三十兩也不是小數目,咱們這回出門帶的盤纏並不太多,一路上那麼些人,吃喝拉撒,你知道要花多少錢麼?三十兩你說借便借,到咱們用時沒有了,怎麼辦?”

“嗨呀他們三個身上沒現錢,出門在外總是不便宜,你看早飯他們都沒好意思到堂裡來吃,悄悄在屋裡吃的。等他們的銀子找回來,肯定會還咱們的,五胖不是賴賬的人。”

說半天老是你啊我啊他的,就這“咱們”兩個字打動了他,便抓著床柱子站起來,“我收容他們吃喝,本已是仁至義盡,也罷,撐船撐到岸,人情我送到底,依你吧。別傻站著了,快給我換藥,你還要到清平巷去。”

是要童碧替他解袴子,童碧不敢這時候又得罪他,只得忍著難為情,將他衣襬撩起來,扯他那褲帶,瞥見他有些抬頭的趨勢,她驚駭不已,“你是畜生不是!”

燕恪笑著坐下,把受傷那條腿斜伸出來,“不知怎的,你一發起火來,我就格外動心。”

童碧蹲在他腿邊,好在他綠紗袍的衣襬墜下來,甚麼也看不見了。但她仍是面紅耳赤,也是臊的,也是慪的,抬頭瞪他一眼,“我看你這是在牢營裡給人揍成個賤皮子了!”

他將她的下巴頦挑起來,恬不知恥地笑了笑,“興許是吧,不過你發起火來臉紅紅的,眼睛圓圓的,格外好看。那時候在嘉興城外,你坐在我身上,我就——”

“別說了別說了!”童碧臊得臉通紅,趕忙起身打斷,再給他說下去,還不知怎麼下.流!

燕恪又扶著床柱子立起身來,“不替我把袴子穿上?”

他垂著眼看她替自己系袴帶,腦子盤算著得抓緊功夫要一個貨真價實的孩兒,不然時日一長,她這肚子還不見大,就是再傻她也該起疑了,再要他編瞎話,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話來哄她了。

於是他握住她兩邊臂膀,歪下頭來親她一口,“我的腿可以使勁了,你別在外頭耽擱,早點回來。”

童碧又瞪他,“你能不能別不分白天黑夜的就想這回事!”

恰好敏知來敲門,燕恪只得笑著坐回床沿上,童碧走去開門,敏知進來一瞧,這倆人不知吵得多厲害,竟吵得面紅耳赤的。於是忙拿一身粗布衣裳叫童碧換上,拉著她往那清平巷去。

在路上恰逢兩個揹著揹簍買菜的老媼,敏知將人攔住,連菜帶揹簍都買下人家的,與童碧各自背上,尋到清平巷白家,敲開門問那門房要不要菜,門房只瞥她二人一眼,沒放進門,只叫她們往前走,左拐去後門廚房問問。

敏知忙謝了兩句,領著童碧往前頭走,果見一條小路往左拐去,數十丈外有一道門。敲門幾聲,就有個四十來歲的婆子來開門,問明來意,倒先笑了,“正好我們缺些菜蔬,快背進來瞧瞧!”

說著從廚房裡叫了兩個廚娘來院中一併挑挑揀揀,敏知瞧一眼那廚房裡生著三個灶做飯,便故意與童碧打趣一聲,“唷,我們算是來著了,你們這裡是大戶人家吧,三個灶一起點著,有不少人吃飯吧?”

那廚娘道:“我們主人家人口倒是不多,不過來了幾位客人,主人吩咐下要好生款待。”

另一個廚房卻不滿地咕噥一句,“甚麼客人,幾個窮賣藝的——”

童碧心裡一驚,正瞟敏知,忽見前頭院牆那小門下走來個婆子,五十來歲的年紀,冷眼橫眉微突嘴,面帶兇相,老遠吼來,“不是囑咐過你們,這幾天不要隨便放生人進來麼!”隨即直望著這角落疾步走來,“你們是甚麼人吶?”

三個廚娘笑道:“不妨事的嚴媽媽,她們是賣菜的。”

這嚴婆子將稀拉拉的眉毛一挑,打量童碧與敏知片刻,微微一笑,“哼,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來賣菜,她們這麼說,你們也敢這麼信。”

三廚娘滿面驚異,也著眼將二人打量起來,“你們兩個到底是甚麼人吶?”

敏知心道真是倒黴,竟然碰見這麼個眼力好的老婆子,背起揹簍便要告辭,“我們自然是賣菜的,你們不要,那我們就先走了。”

誰知揹簍卻給這嚴婆子一把拽住,“既然來了,輕易可走不得。”

童碧扭頭一瞧,幾十斤的揹簍竟給這婆子一把抓在半空中,當即提防起來,面上笑道:“我們賣菜,你不買,還不許我們走啊?”說著臉色乍變,將敏知猛推一把,“快走!”

不想推得狠了,敏知跌在門前,爬起來要跑,那嚴婆子卻騰空一躍,跳到面前,“我家這門,好進卻不好出。”

見狀,童碧乾脆丟下揹簍道:“你們這門裡藏了賊,倒有理啦?”

嚴婆子皮笑肉不笑,“小丫頭,你可別血口噴人。”

“你們家這兩日是不是來了些客人?其中有個女的,姓陶,他們一夥就是賊!盜取了我們近萬兩銀子,還綁了我們一個賬房先生。告訴你們,那些錢是要送去蘭州交付給侯總兵和盧公公的,當官的錢銀他們也敢?你們還敢收容他們,就不怕吃官司麼!”

嚴婆子笑一笑,反手就要關那扇門,“我倒看看誰會叫我們吃官司。”

童碧見說話嚇不倒她,忙衝來拽她的手,“妹子先走!”

嚴婆子抬腿便踢她的胳膊,兩個人須臾間便拳腳相鬥起來。敏知見情形不好,拉開門便要跑,不想腿還沒跨出去,就給三個廚娘溜牆根拉進院去。

童碧因見這嚴婆子拳腳厲害,雖鬥她得過,一時卻有些難纏,若給那小白鳳和陶四娘聞風趕來,只怕兩人都要陷在宅中。便一個擺腿,回身一拳,趁嚴婆子退避的間隙,抽身便跳出門去,“妹子別怕,我馬上就回來救你!”

這嚴婆子押了敏知直往前頭二院來,漸漸有些絲竹之聲近了,伴著婉轉悠揚的崑山腔,唱的是《牡丹亭》,嗓音細膩甜糯,從院門進來,見場院中熱鬧得緊,一個老漢拉三絃,一個青年就在邊上吹笛,還有個年輕美豔的小媳婦就在旁邊站著。

敏知一瞧,這三人果然就是當初南京街頭訛詐祝金岫那“一家三口”。中間還有個拿摺扇唱著的,一襲珍珠白軟緞衫裙,風姿綽約,倩影翩然,可見是那小白鳳。

那嚴婆子將敏知一把摜在小白鳳腳後根,小白鳳轉過身來,真是個雪肌玉骨,眉目中冷若冰霜,神色淡淡地收起扇來問:“這姑娘是誰?”

嚴婆子道:“回姑娘,像是來打探陶丫頭他們的。”

那陶四娘走來跟前一瞧,點一點頭,“是她是她!他們那幫人中有兩個女人,其中一個就是她,還有一個在南京與我交過手,她沒來麼?”

嚴婆子笑道:“也來了,不過叫她給跑了,是有些厲害,老婆子差點吃了她的虧。”

陶四娘哼了聲,“這銀子若不是她家的,我還不一定劫呢,那日在街上看見是她們進城,我就非劫不可!”

聽得小白鳳輕輕一笑,那扇子輕輕點她額頭一下,一面說,一面往那凳上走去,“你這丫頭,到底是為了錢,還是為了要報仇?還是這性子不改,一丁點小事就記著不放,眼下人家找上門來了,只怕我要受你連累了。”

陶四娘忙走去她裙邊蹲下,仰面朝她笑起來,“師姐還怕他們麼?師姐你是靜王爺的人,他們不過是幾個做買賣的,難道還會受他們轄制?師姐放心,你想法子幫我把銀子運出去,我日後再不來煩你。”

小白鳳撚著扇頭扇尾低頭朝她微笑,“你把錢還給人家,安心在我這裡多住些時日不好?”

陶四娘搖著她的腿笑道:“我偏不,我就不嘛——師姐,你不知道這世道賺錢多難吶,還有那個女人,在南京的時候她打了我,還打了你妹夫呢!這世上還沒人叫我吃這種虧的,我非得在她身上討回來不可。”

“你還是這麼愛爭個高低上下。”小白鳳沒奈何搖頭,“好吧,下午我勉強往靜王府走一趟,只要王爺不理會這事,這開封府就沒人敢理。你在這裡多玩幾日,到時候我送你們出城。”說著又拿扇柄指著敏知問:“這姑娘你預備怎麼處置?”

陶四娘站起身,走來敏知跟前揹著手笑笑,“就把她和那賬房先生關在一處吧。”

話音甫落,那嚴婆子便又拽著敏知往右面內院,將她推進間廂房裡來,只見那賬房崔明生正縮在一張榻上,被反手捆著,手上還纏著白布,像是被鞭子抽的,衣裳上橫一條豎一條的口子,裡頭也是皮開肉綻。

敏知方才只見他們幾個老的老弱的弱,厲害的也只是兩個女人,聽他們說說笑笑,還不覺得可怕。這會一見崔明生這副模樣,心內一震,汗毛卻早立起來。

那頭童碧損兵折將地回去,急得丁青從箱籠裡翻出她那把月魂刀就要往清平巷討人,童碧忙按住他,和眾人道:“你們不知道,白家那個嚴婆子有些厲害,那小白鳳的功夫,只怕還在這嚴婆子之上,誰能闖得進去?要不,還是三叔去求求那位靜王爺吧,身為王爺,總不會庇護幾個賊吧。”

文甫旋即點一點頭,下晌便拿了名帖往那靜王府去,一路忐忑,只怕人家是王爺,不是那起貪戀錢財的官吏,未必肯賣蘇家這個面子;二來他從前就聽南京幾位大人說過,這位靜王爺自來與內官不睦,要是知道這批銀子是盧公公私人借貸,恐怕還很樂得見他們倒黴;三來小白鳳既是這位靜王爺的寵姬,人家自然是向著相好的女人。

不過眼下也只好先來試一試,若要到白家強行取回銀子,也得先知會這位靜王爺一聲,打狗也得看主人。

果然連王爺的人也沒見著,只王府管家冷聲應付,“你們是哪裡來的奸商,打聽到小白鳳姑娘與我們王爺素來親近,便賴在她身上,只怕你們還不是衝著小白鳳來的,是想汙衊我們王爺?你們到底有何居心!”

照升正要分辯,卻被文甫伸手攔住,拱手笑道:“總管息怒,還請總管見諒,若丟了這批銀子,蘇家的生意做不成事小,就怕耽擱了侯總兵的軍中大事。”

他故意不提盧公公與牽頭的胡公公,只說侯總兵,只怕觸人家黴頭。

誰知那總管仍是不陰不陽笑道:“軍中大事要用銀子,自然有朝廷發放軍餉,要你們做生意的來摻和甚麼?就是姓侯的親自來了,也不敢來問我們靜王府,你們是甚麼身份?丟了東西,該自去報官才是,就是要問,也該府衙的人來問。”

便叫了兩個小廝來,將主僕二人趕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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