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6章 096 燕大郎高價取香,周老闆盡心賣……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96章 096 燕大郎高價取香,周老闆盡心賣……

因次日便是白月堂二輪競價之期, 所以探望王端的事燕恪暫且往後推了推,應承了童碧,只等競價完了, 就揀個空子往銀光巷去。

童碧次日一早便與蘭茉到白月堂來, 照例是同二十家商戶寒暄敘話一陣,茶過一盞, 便收起條子來, 仍是那位焦公公唸了,這回燕釗出價至一萬五,與周霈生出價一樣, 兩人一併入圍最後一輪競價。

最後一輪只剩十家來競, 日期還是三日之後。

這三日內,燕釗到處設法打聽那九家預備出價多少,自然人家絕不肯輕易透露。正在作難時,卻聽表舅王齋榮說起, 那周霈生預備次日出價一萬七千兩競得那批香料。

燕釗經問:“這訊息可不可靠?”

王齋榮穿著件無袖長衫,光著膀子在那搖椅上慢條條搖著把蒲扇, 努嘴搖頭,“我也是聽周家一位姓孫的賬房說起,這姓孫的先生原來在縣衙內當個抄抄寫寫書吏, 後來嫌衙門俸祿少,不幹了, 轉去周家做了個賬房先生, 主管周家田產上的賬目。”

金岫忙轉來椅旁, 晃一晃他乾柴似的一副肩架,“舅舅,這孫先生原話到底是怎麼說的?那周霈生想競得這批香料, 豈會把價錢輕易向外透露?”

王齋榮笑道:“自然不是周霈生自己開口說的,他只是對家裡總賬房說,要他預備好一萬七千兩的現銀,過兩日就要用。恰好給那孫先生聽見了,想著周家近來沒這樣大的開銷,不是用來競這批香料,還能用來做甚麼?”

金岫聽得驚異,扭頭看燕釗,“這周霈生讓賬房預備現銀,看這意思,他是覺得一萬七千兩銀子,必能拿下這批貨囖?難道他不怕別人出更高的價錢?”

王齋榮又道:“他周霈生是誰啊?他可是香料行內數一數二的人物。我估摸著,那幾家他大約早就摸清楚了底細了,也許再要高過一萬七,一時他們週轉這現錢是有些為難,叫出的價格,肯定就不敢高於這一萬七。”

燕釗自顧尋思,周霈生訊息再靈通,卻摸不到他的底細,誰叫他是嘉興來的,在南京人生地不熟,初來乍到也有初來乍到的好處。

他臉上浮笑,定下主意,後日出價一萬八千兩。

哪裡想到,欲出一萬七千兩這訊息,原是霈生故意透露給他知道的。到那日,燕釗果然以一萬八千兩的價格拔下頭籌,由焦公公和他說定,三日後這頭交付現銀,那頭交貨。

大功告成,周霈生這日便邀蘭茉往白月堂裡來說話,自然有個由頭,正是和她交代燕釗接下來出貨的事。

“話我與段老闆都已經全數知會了各戶商家,我和段老爺最後若能低價收回這批貨,真是要謝謝宴三爺。我想那位楊千戶和他背後的陳公公,也必會感念宴三爺這份恩情。您生的這兒子真是好智謀,可謂一箭三雕。”

香料競價之事一完,這園子就恢復了往日的冷清,兩個人便在園子裡閒逛,難得太陽大卻不熱,有徐徐清風吹著。

蘭茉聽他的口氣,想已猜到這次是故意針對燕釗,但他並不問甚麼前是今非,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打聽,這份恰當的緘默,很合她的心意。

“宴章年輕,少不得有氣盛的時候,人家不過是偶然得罪過媳婦,他就咽不下這口氣。這回還多虧您與段老闆包涵,沒跟他較這個真。”

“哪裡哪裡。”霈生反剪著一條胳膊笑起來,“要不是宴三爺這主意,我和段老闆為這批香料,恐怕還要出不少血呢。聽說他那泰定生意一向不錯?到底是進士出身的人,做起買賣來簡直是大材小用。”

蘭茉笑著搖頭,“嗨,考中進士有甚麼用,官也不會當。”

“蘇家世代從商,他不做官未必是件壞事,雖說朝廷不限制商戶考功名入仕,可真到了官場上,想高升,那也是處處受限,他這是有先見之明。”

說著,他一雙眼溫柔地向她斜睞,“說起來,您真是教子有方,不像我家那三個兒子,讀書不成,做生意也是勉強,不成器。我倒有心想向您討教討教教子之術。”

蘭茉笑道:“您太過獎了!甚麼教子之術,我又不是甚麼飽讀詩書的老先生,一樣都不會教,只管他穿得暖吃得飽就結了。”

“所謂言傳身教,肯定是您素日行事說話便是慧心妙舌,宴章自幼耳濡目染,才有了今日這份才智。”

誇得蘭茉面頰飛紅,從前真心假意,誇她甚麼的都有,唯獨沒人說她是位“良母”,有些恍惚,好像真有些宜室宜家的圓滿溫暖。

兩人正朝先前那八角亭裡走,柳棗安安靜靜緊隨在後,有小廝領著花匠在遠處栽花換樹,只聽見零星的人聲,嵌在一片夏蟬之中。

亭子裡擺著三碗清茶和些新鮮瓜果,蘭茉正奇怪難道還有人來,誰知霈生和柳棗道:“小丫頭,你也端一碗茶吃,再揀些果子吃。”

柳棗和蘭茉皆是一怔,蘭茉先笑,“叫你吃你就吃吧,就端去那邊上吃。”

柳棗依言,端了碗茶,揀了幾枚果子到吳王靠上坐著細嚼慢嚥。蘭茉這才拂裙坐在案對過,笑道:“周老闆一向如此照顧下人?”

霈生端起茶碗一笑,“這也算不得甚麼照顧,您恐怕不知道,我年少的時候,也在人家府上做過下人。下人上人,不都是一樣兩條胳膊兩條腿?做甚麼都不易,相互體諒體諒,大家都好過些。”

“您還給人家做過下人吶?”

“很奇怪麼?那時候替東家看管馬廄,照管家中馬匹,我頭一回識得香料,就是跟著我這位東家才認識的。”

從一個牽馬餵馬的小廝,變成香料行內一個頂頭人物,也真夠不容易的。蘭茉欽佩不已,端起茶來朝他舉一舉,“周老闆真是位自強的真君子,我以茶代酒,敬周老闆一杯。”

霈生雖把茶喝了一口,卻笑著搖手,“要說自強,我看宴章才是真的自強,自幼跟著您在嘉興,沒父親照管,還能有這般出息。”

說到此節,他忙自悔,“無端端說起蘇兄,想必勾起您的傷心了。”

蘭茉搖一搖手,“嗨,他都死了這麼些年了,還有甚麼可傷心的。”

霈生細窺她面上果然沒一點傷愁,寬心了許多,又問起她在蘇家的日子。問來問去,給蘭茉察覺出兩分他的意思來,心下驚駭,難道他還真有討她做續絃夫人的意思?

雖說此事還沒個苗頭,就是真有苗頭也是無稽之談。她若只是蘇家一個沒生養的姨娘便罷了,眼下“兒子”都這樣大了,扯來扯去,簡直扯不清楚。

不過她仍為他這一二分的傾心暗暗高興,好歹證明她還不算老,仍是獨具魅力,這最能使一個上年紀的女人得到安慰。

這廂歸家,將周霈生已與眾香料商說定的話告訴燕恪。燕恪聽後,也覺得這周霈生老謀深算,辦起事來更是聞一知十,可又知情識趣,能自佔一頭好處,便不多嘴舌。

要換了旁人,若察覺此事,恐怕少不得以此做要挾,討要更多的好處。可見此人還真是生意場上不多見的君子。

燕恪便呷著茶笑笑,“姨娘有沒有替我謝周老闆一句?”

蘭茉道:“謝是謝了,只是人家又不稀罕你口頭上謝兩句。”

燕恪點一點頭,“反正他和段老闆最後也能從燕釗手上低價收回那批貨,就當是我謝了過吧,他也不是那起貪財無度之人。”

蘭茉將茶盅握在手上,歪著下巴道:“那是自然,人家很有風度的。”

童碧一看她臉上端著幾分得意,忍不住轉到她跟前來學舌,“人家很有風度的——怎麼您這口氣,好像他是您甚麼人似的,您不會真打算改嫁去周家吧!”

蘭茉伸出手去輕擰她胳膊一下,“別胡說!給人聽了去又多事。我一把年紀了,想甚麼嫁人不嫁人的事?我只想錢。”

說著便扭頭催燕恪去和老太爺說分那一成利事,“事情呢,我和媳婦都替你辦妥了,後頭燕釗如何與香料行的人糾纏,我也干涉不了,你該謝我了吧?這會老太爺在家,你就去把我的事說了吧,不然不知老太爺哪日得空呢。你去把泰定的賬和他報一報,他聽了一高興,不就答應了?”

話音甫落,剛好秋山打發人來叫了燕恪去,燕恪起身朝門前走,童碧忙追來問:“咱們今日還去不去銀光巷啦?”

“不去你能依?等我回來就去,你先叫昌譽套車。”

隨即轉到鴻雅堂來,才知是為香料高價售出一事,胡公公要擺席宴請,一為謝他,二為楊岐送行。

說完秋山又問:“我聽說書林大街上新開了一家錢鋪,叫祿豐的,是一位姓杜的老闆開的,行事規矩與咱們泰定一樣,此事頗有些蹊蹺,你派人打聽過甚麼情形沒有?你做生意,也不能光顧著鋪子裡的買賣,還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耳聽八方吶,否則哪日叫人稀裡糊塗搶了你的買賣,你還做夢呢。”

這話正問到燕恪心坎上,他眼下正盤算著,香料的事馬上就要辦成了,胡公公曾說甘肅那頭要借貸的款待大概就要有眉目了,總兵大人與鎮守太監借款,肯定數目不小,若全數答應,風險太大,正要有錢鋪來共同分擔,祿豐最合適不過。

聽丁青所說,祿豐也有五六萬的庫銀,已被燕釗借去一萬之多,這頭再分擔甘肅一筆,銀庫難免空虛。到那時不計其數的小民百姓鬧著要提銀,祿豐還能何處抓現款?

縱然蘇文甫做了許多年茶行,手裡有不少積攢,可聽說他貼補了陳茜兒孃家五萬,又能拿得出多少應那個急?

一念及此,便點頭微笑,“孫兒自然是打聽過的,可孫兒打聽下來,好像那祿豐,有三叔的本錢。孫兒總不能把三叔也當做生意場上的敵手,只好不去理會了。”

“你三叔在祿豐墊了本錢?”

“孫兒也是猜測,我去打探那杜老闆,才知道杜老闆與三叔是老交情了,若不是三叔出了本錢,他何必將泰定的內外細規悉數透露給外人呢?我想三叔總不至於無緣無故胳膊肘向外人拐。”

這倒是,文甫縱然性子冷淡些,小時候也是由老大蘇賦帶大的,自然不至於無端做這種親者痛的事。可做生意就做生意,鬼鬼祟祟的開這錢鋪,像是有點故意與泰定作對的意思。

秋山板著臉,慢慢點頭,“這事等我回頭問問你三叔,若他真出了本錢,不告訴家裡一聲,這就是他的不對,我還沒死呢。況且要是折了本,他自己填不上窟窿,還不是家裡替他填,怎麼連他做事也越來越像你二叔了——”

燕恪倒不為他去訓斥文甫,反正知會一聲,將來甘肅要貸那筆款子,他自然就想得到讓祿豐來分擔。便沒再這話上糾纏,趁機將蘭茉分成的事說了一嘴,秋山體諒蘭茉教子有方,勞苦功高,也肯破了家裡的規矩。

“規矩都是人定的,你娘從前在嘉興一個人帶著你,十分不容易,還將你教養得這麼有出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該得的。人比人氣死人吶,大太太養個羅香——欸,這會人也沒訊息,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秦家那頭也沒秦相公的訊息?”

秋山直搖頭長嘆,“他們家也沒有,如今官府把他們家那客店賠給了咱們,有甚麼用?我要人又不是要錢!客店放在那裡,我還沒個得力的人去經管!我正說呢,等中秋的時候,還叫大太太從小河店回來,那酒店就交給她吧。”

穆晚雲是蘇家的大太太,遲早是要回來的,燕恪自然不能有二話,笑著攙他起身,“到那時,孫兒去小河店接太太。”

秋山欣慰不已,往他肩上拍了兩回,“好孩子。”

那頭蘭茉得了這訊息,又是喜又是憂,喜的是從此名正言順能分得泰定一成利,憂的是,穆晚雲損失了這一成利,還不得更視她為眼中釘?中秋一回來,還不日日惦記著把她撕成肉片子。

童碧只得安慰,“可人家是蘇家正兒八經貨真價實的太太啊,又是一把年紀了,老太爺總不能將她趕出蘇家。回來就回來吧,她吃了教訓,未必再敢害您,怕甚麼?”

蘭茉把嘴角長長地一撇,嘆了口氣,“我還不如真改嫁算了,反正周家也有使不盡的家財。”

童碧在案上點算那些滋補藥材,抬眼美滋滋地笑起來,“我贊成!您嫁給周老闆,我多一位有錢的公公,嘖嘖,太划算了,做生意哪有嫁娘來錢快?”

燕恪睃著她二人笑笑,“別廢話了,趕緊走吧,不然夜裡也趕不回來。”

蘭茉聽說他們是去看王端,想著從前曾受過那孩子的照料,便叫託燕恪帶二十兩銀子去。

三人齊走來綴紅院門前,童碧燕恪在院外等她回屋取銀子,燕恪一人挽著兩個大包袱,怎麼看怎麼有些狼狽。

給殿暉遠遠看見了,笑著走來調侃,“怎麼,三弟和三弟妹犯了事,這是要攜傢俬潛逃了?”

童碧看看掛在燕恪臂上的兩個大包袱,回笑道:“我表哥病了,我們這是去看望病人呢,總不好空手去吧?連姨娘也出二十兩銀子呢。”

殿暉便摸了十兩一錠銀子出來,“既如此,我也出十兩,替我問候問候那位全表哥,叫他得空,多到家裡來走動走動,既是親戚,不該疏遠了。”

近來這人是愈發愛說話了,雖然說的話不那麼中聽,可架不住童碧就愛聽美男子講話,罵人都透著一股子動聽。當即笑嘻嘻接過銀子,黃鼠狼似的朝人拜了三拜。

燕恪實在看不慣她這副殷勤樣,但這是她的本性,再不能容忍也只能忍了,轉頭和殿暉笑笑,“暉二哥今日回家回得早。”

殿暉知道早上蘭茉受周霈生之邀,往白月堂去了一趟,早早趕回來,便是來和柳棗打聽話的,因此盤桓在這綴紅院門前,不往昭月院去。

正與燕恪說著,蘭茉攜銀子出來,一看殿暉在門前,當即改口道:“要不我還是和你們一道去,當初在銀光巷的時候,多承蒙人家——”

話還未完,已被殿暉拉著胳膊往院裡走,“我正有件要緊事同姨母商議,三弟弟妹慢去。”

燕恪正巴不得,連辭的話也沒有,挽著兩大包,拽著童碧一條胳膊到門前來坐馬車。童碧窩在車角,臉上還掛著些回味無窮的笑意,燕恪一看就知道,準是為蘇殿暉那十兩銀子。

銀子自然在她心裡不算甚麼,她一定是為那麼好看的一張臉,又有那麼難得的一份心意,高興得五迷三道了。

他摸了張帕子朝她遞去,“擦擦你的口水。”

“啊?”童碧把手在兩邊嘴角刮一刮,“我沒流口水啊。”

他睇著她沉默一會,沒奈何地嘆了一口長氣,“算了,我看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娘就是這德性,你能好到哪裡去?我何苦計較呢,反倒把自己氣個半死。”

童碧腦子連轉幾圈才轉明白,原來是為殿暉吃醋呢。

她躬著腰調到他身旁來坐了,笑著把他的肩拍一拍,“噯,這就對了,想開些才好,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看我的,你看你的嘛,你愛看甚麼樣的,我替你找找——”說著真格扭頭把車窗簾撩開,滿大街張望。

燕恪氣笑了,扳下她的胳膊,將她一把摟在懷裡又捏又大力箍著,“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童碧給他胳膊勒得喘不上氣,便打了他一下,旋即咯咯咯一陣笑,仰起頭來在他下頜上一摸,“哎呀,看來看去,還是你最好看了,這麼好看的男人,竟然落在我手裡了。”

燕恪將笑不笑地捏她的鼻子,“比你小水哥如何?”

“你們不是一類人,不好比的。”

這一句又點中了他的不安,眼色黑沉沉的,“那你覺得你和他是一類人麼?”

童碧見他有些認真起來,便撇嘴,“你又胡思亂想了。”說著把他的臉捧著,哄孩子似的拿鼻尖去蹭他的鼻尖,“我是甚麼樣的人有甚麼要緊,反正我是跟你在一起的嘛。你說,馬上泰定要分賬了,咱們賺了那麼些錢,幾時能離開蘇家啊?”

“你想離開蘇家?”

“到底咱們兩個都不姓蘇嘛,老在這裡冒充蘇家人,提心吊膽的。我看還是早走為妙,你說呢?”

燕恪沒說話,只是放開她笑了笑。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